第三千三百八十五章 中和劑無法中和人心

層層疊疊的烏雲壓下,明明還不到傍晚,天空卻陰沉得像是入夜了一樣。

不知何時起,拍打在窗戶上的雨聲中混進了一些細微的‘沙沙’聲。

仔細看去,燈光照射的區域內,一些晶瑩的顆粒混雜在了那些不斷墜落的雨點裏。

長野縣醫院。

葉更一和大和敢助被安排在同一病房的相鄰病牀。

經過檢查,大和敢助除了遭遇電擊,又在火災現場吸入了部分濃煙外並無大礙。

比較起來,葉更一的狀態要更糟糕些。

他的手背上扎着輸液針,混合了特效拮抗劑的藥液正一點點滴入他的靜脈。

這是一種能快速解除麻藥對中樞神經系統抑製作用的中和劑,再加上其他的營養液,倒也讓他蒼白的臉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

“這裏是......醫院?”

葉更一睜開眼睛,讓神情中呈現出恰到好處的茫然。

“葉專家,你醒了!”

聽到他略顯沙啞的呢喃,還坐在牀上走神的大和敢助立時按下了牀頭的呼叫鈕。

他之所以會這麼激動,除了知道是葉更一救了他外,也是因爲拮抗劑採用的是分次給藥的方式,患者甦醒後是否繼續維持輸注,需要醫生來進行判斷,避免不必要的藥物副作用。

“感覺怎麼樣?”大和敢助單腿蹦跳着來到葉更一的病牀旁俯下身,難得用不那麼衝的語氣詢問。

感覺......你不要離我這麼近,順便再把臉轉過去我會好很多………………

葉更一搖了搖頭,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呃?是哪裏不舒服嗎?”

大和敢助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怔,還沒琢磨過味兒來,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醫生和護士快步走入,目光一掃,發現按響呼叫鈴的那張病牀空空如也,而本該躺在上面休養的大和敢助,此刻正穿着病號服,杵在隔壁的病牀前。

“大和先生!”

醫生一看他這架勢就頭疼,“送你們來的諸伏先生特意交代了,他晚些時候會把你的柺杖帶過來,在此期間請你儘量臥牀,避免磕碰,如果想上衛生間,按響呼叫鈴後也請在病牀上等待不要隨意走動,更不要………………

醫生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躺在牀上面無表情的葉更一:

“......麻煩隔壁牀的患者,他現在的狀況也沒法帶你去啊。”

大和敢助被這番醫囑搞得很是無語,獨眼一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病牀上的葉更一,最終還是把快到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留下一句'你們還是先看看他吧”後,老老實實地蹦回了自己的牀位,那背影怎麼看都透着幾分憋

屈。

醫生和護士這纔將注意力放在葉更一身上。

仔細檢查了他的瞳孔反應、心率和血壓後,醫生點了點頭:

“葉先生,你的生命體徵很平穩,意識清楚,麻醉劑的殘餘影響似乎也代謝掉了,除了有些虛弱外,沒有太大的問題。”

他示意了一下還剩餘三分之一的輸液袋,對護士說道:

“更換成葡萄糖和電解質溶液。”

護士依言熟練地更換了輸液袋,調整了滴速。

“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適,隨時按鈴。”醫生再次叮囑後,便和護士一同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大和敢助靠在牀頭,雙手環抱,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更一也重新閉上了眼睛。

算算時間......

長野縣警差不多也該看完自己留下的證據了。

葉更一可從來沒有把自身的‘清白’押寶在大和敢助這個不確定的因素上。

想要讓秋山信介承擔一切的罪責,除了大和敢助可有可無的輔證外,還需要......

“阿敢!”

突然,病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上原由衣、毛利小五郎、毛利蘭、怪醫和庫拉索先後走了進來。

上原由衣眼眶泛紅,幾步衝到牀邊:

“阿敢!你沒事吧?我聽高明說你差點被............”

“吵死了!”

大和敢助被她眼淚汪汪的樣子弄得渾身不自在,獨眼一瞪,用比平時更高的聲音呵斥道:

“沒看到葉專家在休息嗎!”

被他這麼一吼,上原由衣的眼淚倒是憋了回去,有些委屈地擦了擦眼角,隨着幾人的視線朝旁邊的病牀一看,剛好跟側着頭的葉更一對上視線。

頓時,病房內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寂靜。

片刻後,葉更一抬了抬還在輸液的手,語氣毫無波瀾:

“你們繼續,當我不存在就好。”

一句話,讓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跑偏。

上原由衣連忙對着葉更一鞠躬道歉:

“對不起葉專家!是我太冒失了,聽高明說是你救了阿敢......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還好。”

葉更一又看向另外四人。

他們對上原由衣的話語並沒有感到意外,顯然是都聽說了火場救援的事。

“想要殺死我們的人,應該是秋山信介……………”

“噢,關於這件事......”

上原由衣正了正神色,接話道:

“縣警本部已經正式發出了對秋山信介的通緝令,周邊的車站、高速路口都安排了排查,只是雪太大,搜捕進度比預想中慢了些。'

“誒?!真的嗎,已經發出通緝令了?”

大和敢助情緒激動用力捶了下牀沿。

也不怪他會如此反應。

因爲就在諸伏高明送他和葉更一來醫院的路上,大和敢助就將自己收到鹿野晶次的未接來電和郵件,回撥過去時被秋山信介接起,所以自己纔會前往鹿野晶次家的遭遇複述了一遍。

然而......

現實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首先,就是將大和敢助騙去鹿野晶次家的那通電話,根本沒辦法證實秋山信介的存在。

再加上另外一位當事人葉更一始終昏迷不醒,無法提供證詞,僅憑他的一面之言就想要讓本部發布對另外一名失蹤刑警的通緝令?

證據呢?

搞錯了怎麼辦?

如果最後證實真兇是大和敢助,那麼這起案件會把整個長野縣警釘在恥辱柱上。

要知道,那場大火可是燒燬了所有的證據。

畢竟大和敢助本身還有殺害竹田繁的嫌疑。

若非葉更一將他從火場裏救了出來,警方甚至都有可能懷疑是他又殺害了鹿野晶次後,放火燒燬了現場。

也正是因爲如此,儘管諸伏高明在離開的時候明確表示他相信自己,就算是爲了避免秋山信殺人後逃離長野縣,他也會竭盡全力地找出證據,爭取讓黑田課長同意發佈通緝令。

B......

深知程序的必要性的大和敢助對此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高明那傢伙......還挺能幹的嘛。”大和敢助忍不住感慨。

“並不是我的功勞。”

說曹操曹操到。

本就沒有關嚴的病房門再次被人推開。

諸伏高明拿着大和敢助的備用柺杖走了進來,恰好聽到這句。

他將柺杖靠在大和敢助的病牀邊,視線卻轉向了鄰牀的葉更一,“這次能如此迅速地鎖定秋山信介的罪行並簽發通緝令,還是多虧了葉專家。”

“誒?葉,葉專家?”

大和敢助怔怔地看向鄰牀那個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葉姓教授。

難道......是自己沒注意的時候,他在昏迷中說了什麼夢話?還是他在現場留下了什麼記號?

BC......

所以,到底是什麼樣的線索,能夠讓長野縣警察本部這麼快就下定決心的?

注意到房間內所有人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樣。

柯南從諸伏高明身後探出頭,不甘寂寞地報出答案:

“就是我們租來的那輛汽車裏的行車記錄儀。”

行車記錄儀?

“沒錯。”

諸伏高明微微頷首,也不再賣關子,“行車記錄儀與車輛的點火線相連,所以車輛啓動後會自動開啓,從葉專家與三枝警官在武田信玄雕像停車場分開,到秋山信介以‘發現關鍵線索”爲由欺騙葉專家前往鹿野家的全程都被清

晰地記錄了下來,結合敢助你的證詞,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這份鐵證,纔是推動通緝令迅速下達的關鍵。當然......”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某個大頭小偵探:

“能夠想到去檢查行車記錄儀,還是多虧了柯南的提醒。”

“沒有啦,我也是突然想到,三枝警官說更一哥哥取完車後會送秋山警官去治療。”

柯南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

“所以我就想,行車記錄儀說不定會錄到更一哥哥爲什麼會出現在鹿野警官的家裏......”

(_)......這小子?瑟什麼呢?

葉更一無視柯南,看着諸伏高明問道:

“諸伏警官,抓到秋山信介後,還請你幫我問一問他,明明只需要讓我送他去診所,然後找個藉口離開就好,爲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把我騙去鹿野警官的家,甚至不惜放火燒死我和大和警官。”

諸伏高明長長吐出一口氣,給出了答案:

“我想是因爲敢助。”

“我?”大和敢助一怔。

“沒錯。”

諸伏高明點了點頭:

“過來之前,我們反覆查看了那段行車記錄。一開始,秋山信介確實表示希望葉專家送他去診所,直到......葉專家對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話?

所有人都看向葉更一。

葉更一搖了搖頭,繼續看着諸伏高明。

“葉專家你當時說......鹿野警官和三枝警官都抽不開身,不如等秋山警官包紮好傷口後,一起去找大和警官他們幫忙......”

諸伏高明大致複述了一遍後,解釋道:

“正是這句話,讓秋山信介改變了主意,根據敢助的證詞推斷,他原本的計劃是將鹿野警官的死栽贓到敢助的頭上,而如果那個時候,葉專家你跟敢助在一塊,很有可能會破壞他的嫁禍計劃。”

他頓了頓,沉聲道:

“所以,秋山信介纔會想要將你一起殺害,只不過他沒料到,行車記錄儀錄下了他的罪證,而原本要背下這一切罪名的敢助......也被葉專家你從火場中救了出來。”

真相大白。

怪不得本部會同意發佈對秋山信介的通緝令啊.......

大和敢助靠在牀頭,突然說道:

“這麼看來......三枝找到的目擊者,在竹田被分屍的橋邊看到的人,搞不好也是秋山那傢伙假扮的......”

諸伏高明忙聲追問,“敢助,你是想起了什麼嗎?”

大和敢助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我帶過秋山......不,他那個時候還姓油川,所以他很清楚,每年的今天一大早,我都會雷打不動地去幫我的朋友掃墓。”

誰都沒有接話,聽大和敢助繼續道:

“因爲9年前的那起案件,所以我對油川這個姓氏很在意,其實我早就知道他的妹妹,就是當年被我那個嗑了藥神志不清的朋友......失手殺死的。”

他重重嘆了口氣,“可是......我實在搞不懂。就算他恨我,恨我那已經死了的朋友,他殺害竹田和鹿野的動機又是什麼?難道就僅僅因爲當年他們是負責處理那起案件的刑警,所以他就要殺了他們,然後再栽贓給我嗎?”

“想要弄清楚這點,恐怕也只能等抓到秋山信介之後,才能知道了......”諸伏高明語氣凝重。

“不行!我可不能就這麼幹等着!”

大和敢助拿起靠在牀邊的柺杖,“我要親自去抓那個傢伙!”

“阿敢!你的身體還沒恢復!”上原由衣急忙上前阻攔。

“敢助,冷靜點。”

諸伏高明也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天氣預報說外面這場雪會持續到明天早上,你現在出去太危險了,今晚還是好好休息吧……………”

他的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難道是秋山信介落網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

諸伏高明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黑田兵衛。

他立刻接通電話,“黑田課長?什麼.......你說......三枝警官他......呃,我在醫院,是的......葉專家已經醒了,對......敢助也在,是!我一定會保障他們的安全!”

幾十秒鐘後,諸伏高明掛斷電話,迎着所有人詢問的視線,長長嘆了口氣:

“三枝警官......也遇害了。”

“什麼?!”

不等衆人從震驚中回過神,諸伏高明繼續說道:

“根據當時與他同行的警員說,三枝警官在搜捕過程中,接到了一個電話......通話記錄顯示,打電話的人是秋山信介。接完電話後,三枝警官就神色異常地獨自進入了山區,說是要去找什麼東西。後來雪越下越大,隊伍與他

失去聯繫,找到他的時候......發現他手裏抓着一隻應該是事先埋在那裏的木盒。”

諸伏高明語氣沉重:

“盒子是打開的,裏面被設置了一個機關......在他打開盒蓋的時候,毒針刺破了他的手掌,經過鑑識官初步檢驗,針頭上塗抹了足以令人致命的氰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