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是米花酒店監控系統被入侵後被恢復的部分底層日誌,以及一些異常數據流的片段。
葉更一將情況大致複述了一遍。
諾亞方舟一邊聽,一邊看,末了又考慮了幾秒:
“應該是‘諾亞插件。奇怪,弘樹開發的所有程序,除了我以外......應該都被徹底覆寫刪除了纔對。”
諾亞方舟作爲澤田弘樹意志的延伸和最高傑作。
早在''的事件開始前,便制定了最終的‘數據湮滅’計劃。
托馬斯?辛多拉的所有技術工程師都沒有發現。
服務器中那些沒有觸發任何安全機制的數據,已經被諾亞方舟進行了極其複雜且不可逆的加密與觸發式多次隨機數據寫。
換句話說,如果某天聽到有人聲稱恢復了托馬斯?辛多拉公司的服務器數據,並復活了諾亞方舟,那麼,還是去相信這個人又編寫了一個與諾亞方舟一般無二的人工智能,要來得更可信一些。
果然是澤田弘樹的遺產......
葉更一對插件的來源似乎早有預料,但還是確認道:
“有沒有可能是模仿,或基於泄漏代碼的二次開發?”
“不太像。”
諾亞方舟指着手機屏幕,“你看這裏,還有這裏......這些恢復還算完整的數據,是基於一段只有弘樹自己知道的旋律節拍轉換的。它對整個插件的唯一作用是......”
“留下'Noah'的簽名?”葉更一先一步給出答案。
“原來你已經猜到了。”諾亞方舟有所恍然。
在網絡攻防對抗中,經常會出現攻防不對稱性的情況,除非防守方在技術手段上徹底碾壓另一方,否則絕大部分情況下,都無法抹平攻擊方佔據的天然優勢。
因此,一個有着足夠時間和資源的攻擊者,在成功入侵後,必然會盡其所能地遮掩攻擊手段。
然而,米花酒店的這次入侵,對方卻留下了一個只需要回溯,就可以找到的‘諾亞’簽名。
其性質......不亞於偵探發現線索後,一定要在人前推理,以及怪盜基德盜取寶石前的那張預告函。
“澤田弘樹不是一個高調的孩子。”
葉更一說道:
“我猜他留下這麼明顯的標記,十有八九是爲了避免托馬斯?辛多拉的公司濫用他的程序。
“你還挺懂他的……………”
諾亞方舟輕輕嘆息一聲: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忙找出使用‘諾亞插件'的人吧?”
“可以嗎?”葉更一問。
“之前可以,因爲組成我的架構中,也有‘諾亞插件’存在,但現在......如果不知道對方下次攻擊的目標,我也沒辦法提前佈網。”
諾亞方舟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
他現在也是肉體凡胎,沒戲。
葉更一倒也不失望,“那就再等等吧。”
“等……………什麼?”諾亞方舟不解。
葉更一沒解釋,只是拿出錢包,抽出一疊鈔票遞過去:
“這些你先拿着用,待會兒去買幾樣電子產品方便聯絡。
到底什麼辦法啊,怎麼還神神祕祕的......諾亞方舟接過錢,有些遲疑:
“娜莎小姐特意叮囑過,讓我最好不要隨便出去。”
“嗯?”
葉更一收起錢包,上下審視了一遍諾亞方舟。
他剛想明白其中的問題所在。
諾亞方舟直截了當道:
“我的易容術還沒有學好,鬼助說是我的手指不夠靈活......雖然我知道他的故意那麼說想騙我去拔草,不過這裏面還是有一定的道理。”
"......"
葉更一抬手扶額,嘆了口氣,“這種事也是可以跟我說的?”
諾亞方舟一怔,眨了眨眼,“啊?要瞞着你嗎?”
這孩子需要一個老師啊………………
葉更一放下手,看着諾亞方舟那副理所當然中帶着點茫然的表情,一時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拍了拍諾亞方舟的肩膀,“先自己悟吧。”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諾亞方舟一個人拿着錢站在原地,滿頭霧水。
自己悟?
悟什麼?是悟‘易容術沒學好這種事不用特意轉述?
還是悟‘白天別出門’的提醒可以靈活理解?
亦或者......是悟葉更一這種謎語人式的溝通方式?
“誒!你等一下......”
諾亞方舟回過神來追到走廊。
“…………”葉更一站在玄關前側身看着他。
“AE, AB^......”
諾亞方舟斟酌了一下說辭後,道:
“要是他們4個還是要走,可不可以讓你的‘貓’來陪我住啊?”
前往鈴木大圖書館的越野車上。
由於需要安全駕駛,葉更一授予了葉小白開啓手機的揚聲器權限與自己溝通:
【先生,根據邏輯分析,諾亞方舟的行爲模式與在‘繭’遊戲內假扮‘諸星秀樹時相比,有些明顯的偏差。】
“偏差?”葉更一示意他繼續說。
【是的。】
葉小白確認道:
【我調取了加密空間中‘繭的事件記錄,諾亞方舟以諸星秀樹爲僞裝時,表現出了極高的社交模擬能力、主動性,甚至帶有一定的掌控欲。他引導遊戲,設定規則,觀察並篩選玩家。但根據剛纔的接觸和您之前同步的觀察數
據,現在的他,在人際互動方面顯得過於猶豫,甚至有些依賴於外部指令。通俗地說,他有點“呆”。】
葉小白停頓了一下:
【當然,也不排除與他仍處於對物理載體的適應期。】
葉更一拐過一個彎道,才緩緩開口:
“不是‘呆”,是半自閉。”
【半自閉?】葉小白對這個無法通過對比得出的診斷表示了疑問。
“澤田弘樹本身就不是外向型人格。他的創造物,諾亞方舟,在‘繭”中的張揚表現,更多是出於完成‘測試’和‘篩選’的特定任務需求。”
葉更一分析道:
“當那個‘任務’結束後......屬於澤田弘樹性格底色中的謹慎、內向、對陌生環境的不安,以及長期孤寂留下的影響,就會開始顯現出來。”
他頓了頓:
“但諾亞方舟終究不是澤田弘樹。”
汽車又轉過幾個路口。
視線的前方,已經可以看到圖書館的專屬停車場。
不過,此刻大半都被印有警視廳標誌的車輛佔據,人影匆匆,搜查二課的機動隊員們忙着巡邏佈防。
一道人影揮舞着手臂快步朝這邊走來。
“喂喂!不要再往裏面開......誒?”
中森銀三的大嗓門,在看清楚車窗後面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時硬生生卡住。
“中森警部。”葉更一將車窗完全降下。
中森銀三的臉上瞬間掠過好幾種顏色,尷尬、心虛、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最後統統化爲了乾笑:
“哈、哈哈......是葉專家啊,這麼早就過來啦?那個......鈴木老......顧問打過招呼,你直接開進去吧。”
他一邊說,一邊主動當起了引路童子,生怕離車窗太近。
沒辦法,葉更一那張嘴太犀利了。
這會兒圖書館外已經圍上了不少媒體和怪盜基德的粉絲,真要在這種環境裏把他有'戀衣癖'的消息散佈出去。
中森銀三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幹刑警......不!是乾脆就這樣離開日本好了!
"......"
葉更一似乎沒有注意到中森警部豐富的內心戲,留下一句謝謝”後,便升起車窗,將車駛入中森銀三指示的內部區域。
停車、熄火。
下車前,葉小白平靜地陳述着觀察結果。
【先生,中森警部似乎對您有相當程度的心理障礙。】
“是你的錯覺。”
葉更一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機,望向圖書館的正門感慨:
“最新開銷不少,是該賺些錢了。”
圖書館內。
葉更一原以爲中森銀三沒有對自己進行‘捏臉檢查是因爲前幾次的威懾起到了作用。
但這一路走來,發現除了正門處設有常規的安檢外,整個圖書館內竟然看不到任何一名搜查二課的機動隊員。
看來,這次的安保策略有些不同......
以鈴木次郎吉好面子又喜歡搞大場面的性格,一定特意交代過,不要對邀請來的‘貴賓們進行粗暴的檢查方式。
而中森銀三願意配合……………
想來也是因爲在月島博物館的逮捕行動中,失利進而被停職反省有關。
葉更一正想着。
一道小女孩的清脆嗓音在斜前方響起:
“葉叔叔,我們在這邊。”
葉更一凝眸看去。
只見一個穿着黑色夾克、黑色長褲和一副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黑色墨鏡,甚至手上都戴着黑色全覆手套的身影,正站在一排書架前朝他招手。
嗯?頭髮都是黑色,染了嗎......也可能是髮套。
葉更一朝那邊走去。
書架稍稍靠裏些的位置。
聽到庫拉索的招呼聲,只戴了普通醫用口罩的灰原哀探出頭來。
茶色的頭髮隨着腦袋傾斜的角度垂在肩上。
儘管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但與旁邊那位的‘全副武裝’依舊形成了鮮明對比。
葉更一又看了看庫拉索。
瞧瞧人家的覺悟......
看來小雷達也需要一個老師啊。
“都在啊。”葉更一隨口打招呼。
庫拉索抬起下巴,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用一種故作低沉的,但明顯帶着點小孩子炫耀意味的語氣問道:
“酷不酷?”
“這風格挺適合你的......”
葉更一又看向某組織叛徒,“你選的?”
這個人在亂起什麼話題啊!
灰原哀神情微變,急忙四周環視,擔心某個偵探小子就在附近。
“是我自己選的啦。”
庫拉索倒是一點都不心虛,甚至還有些氣憤,“本來不打算換的!可是......圖書館今天明確規定‘支持怪盜基德的人員不得入場’!我本來還想穿那套白色應援服的!”
我要是鈴木顧問,聽見你這番話,已經把你打’出去了.......
葉更一很是'公允地說道:
“怪盜基德擅長易容僞裝,那些狂熱的支持者裏,也難保不會有人在預告前後自發地製造混亂,甚至協助他完成某些障眼法。提前過濾掉有明顯傾向性的人羣很合理。”
他這番客觀的分析,實際上是想提醒對方,既然混’進來了,就安分一些,這裏畢竟是鈴木次郎吉說了算,不要學某個鈴木大小姐隨意散播支持怪盜基德的言論。
庫拉索後退了半步,仰着頭,語氣非常嚴肅地說道:
“那,葉叔叔今天我們就是敵人了!”
(_)......我是你爹。
葉更一隨意地擺了擺手,“行了,一邊玩去。小哀看好她,別添亂。”
灰原哀想笑又強行忍住,拉住還想理論幾句的庫拉索,“好了,別真的被趕出去了。”
庫拉索癟了癟嘴,但還是乖乖站到灰原哀身邊,只是隔着墨鏡,還不忘朝葉更一離開的方向看去,很是糾結道:
“葉叔叔怎麼也來了啊,他那麼厲害,要是他真的想要抓基德大人該怎麼辦纔好啊?”
“不會啦。”
灰原哀小聲寬慰,挑了些庫拉索肯定喜歡的話,道:
“那個人不喜歡這種場合啦,應該就只是被請過來幫忙......而且,他也沒有抓住過怪盜基德哦。”
庫拉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儘管黑色的墨鏡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語氣裏充滿了篤定:
“葉叔叔放水了。”
“啊?”灰原哀一怔,沒料到她會得出這個結論。
庫拉索單手託着下巴,“葉叔叔雖然比不過爹爹啦,不過他應該比一些基德大人要厲害纔對,一次都抓不住,不合理的。”
一些?這是什麼比喻?難道小黑以爲怪盜基德有很多哥嗎……………
灰原哀想着街邊那些茫茫多穿着怪盜基德cosplay服裝的人羣,有些瞭然,又有些茫然,“小黑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庫拉索又開心了起來,“反正,只要葉叔叔不真的動手抓基德大人,那就沒問題了。”
雖然兩人的聲音不大,但灰原哀還是條件反射地再次環顧四周,確認周遭沒有隨即刷新出一隻‘柯南’後,稍稍鬆了口氣,趕忙拉着庫拉索朝書架更裏面的陰影處走了幾步。
“小黑,我們不聊這些了。”
“嗯嗯,低調,低調......”庫拉索配合着捂住嘴,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你啊......”
灰原哀看着庫拉索可愛的模樣,覺得自己是緊張過頭了,不由輕輕拍了掐對方的臉頰。
她不知道的是,庫拉索得知葉更一是被人請來抓基德時,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昨晚那位連身高都忘記僞裝的易容老師。
既然知道對方就是今天前來盜取寶石的主力基德。
她先前的緊張,自然是真的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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