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需要一個目標來達成目的時,就可以利用規則,製造證據,讓任何人成爲嫌疑人。」
這就是公安在處理峯會會場爆炸案時所展露出的可怕權力邏輯。
所以………………
這位葉專家要的根本不是什麼口頭承諾,而是實實在在的,可以抓在手裏的東西......
黑田兵衛權衡利弊,也將話擺在了檯面上:
“葉專家,其實……………你擔心的是‘還會有下一次,對嗎?”
這個問題很直接。
直接得讓風見裕也越想越感覺渾身發涼。
他忽然意識到,葉更一的矛頭看似指向下達了這一非法指令'的黑田兵衛,但最終的壓力,很可能會落在擁有這一特權的全體公安警察身上。
小田切敏郎和松本清長則一臉的若有所思。
明明應該站在領導層的角度,儘量平息事端的他們,不知想明白了什麼,面對葉更一對某管理官的步步緊逼,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公安今天可以爲了‘推動調查’,把毛利先生送進來。下一次又會是誰呢?現實已經證明了,這套操作是可行的。”
葉更一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
他沒有刻意加重語氣,畢竟當內容足夠重要時,哪怕是平鋪直述的話語依然具備強悍的感染力。
怎麼樣?已經開始意動了吧......
注意到小田切敏郎和松本清長眼睛裏的光彩,葉更一暗道一聲‘果然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都不會是單純的官僚後,也在等待兩人能順着節奏再把黑田兵衛往高臺上架一架。
小田切敏郎走回座位前,拿起茶杯喝了口:
“黑田管理官,葉專家的擔憂......確實有道理。”
一個能把公安的權力關回籠子的契機,這個誘惑可不小啊。
松本清長緊接着道:“如果這種手段可以隨意動用,那麼刑事部的所有案件,所有證人、甚至......所有刑警,都可能成爲目標。”
聰明………………
這樣一個反過來約束公安越權行爲的機會,如果錯過了就再難有下一次了。
要是打配合的是高木涉之流,自己還是直接回去睡覺吧......葉更一想着,也喝了口咖啡潤喉嚨。
“你們......”
黑田兵衛猝不及防,慘遭兩位同僚的背刺。
他噎了好一會兒,沉聲道:
“葉專家你是想說,你要的不是對這一次的保證,而是......對公安辦案底線的約束?”
“是建立可驗證的底線。”
葉更一糾正道,“風見警部很多次的行爲我都看在眼裏,至少他的口頭承諾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風見裕也:“…………”
無言反駁......
“公安的權限和行動模式,是由制度和現實需求決定的。”
黑田兵衛長長吐了口氣,沉聲道:
“我能保證的是,從今以後,至少在警視廳的管轄範圍內‘無證據栽贓’這種手段,會被列入高風險操作清單。”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但諸位需要清楚,我只能提高門檻,不能廢除它。”
“不夠。”葉更一說。
“確實不夠。”
小田切敏郎立時附和道:“或許......可以建立一套預警系統'。”
什麼?!
“預警系統……………"
這句話,讓黑田兵衛和風見裕也都怔住了。
“對。”
小田切敏郎點了點頭:
“黑田管理官你也說了,你沒辦法保證它永遠不會被動用。所以我的方案是,建立一套可以被公安和刑事部共同驗證的流程。從今往後,任何一起需要動用‘特殊調查手段”的案件,都必須在這個流程中完成。”
“警視長......”黑田兵衛皺起眉頭。
“黑田管理官。”
小田切敏郎抬手虛壓幾下:
“葉專家要的只是一個‘可驗證”的方案,我們爲什麼不從具體的人和單位開始呢?”
“不錯。”
松本清長立刻接上:
“與其空談約束整個公安部,不如先建立一個‘試點監督機制”。以這次峯會爆炸案爲契機………………”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臉頰都開始抽搐的風見裕也,很是深思熟慮道:
“風見警部補的小隊,參與了本案的前期工作,由他們作爲試點,配合這套監督系統,在實踐中檢驗和完善規則,好與不好對警視廳、警備局都算有個交代......黑田管理官,你覺得呢?”
把“犯了錯”的公安小隊推出來當試點,既回應了葉更一要具體保證的要求,又把約束公安權力這個敏感議題框定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內進行實驗,刑事部還避免了直接挑戰整個公安系統的風險。
黑田兵衛有苦自知,感覺自己被套住了。
這看似是給了自己和風見裕也一個臺階,實際上一旦答應下來,哪裏還有他反悔的份?
“......這不就等於承認,公安的某些做法確實需要被‘監督’了嗎。”
黑田兵衛把這句話咽回喉嚨,獨眼掃過會議室內表情各異的衆人。
小田切敏郎和松本清長明顯在等他的答覆,風見裕也自知犯了大錯,這會兒是一陣的坐立難安。
只有葉更一依舊喝着咖啡,表情平靜地好像對接下來的回答一點都不在意似的。
“唉,試點啊……”
黑田兵衛又嘆了口氣,提出了一個關鍵條件:
“我可以答應,但......公安小隊的具體成員身份信息,不能被納入這個監督系統的記錄中。”
你要是給,我只會懷疑是假的......葉更一不在這個話題上發表意見。
小田切敏郎和松本清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微微點頭。
“沒問題。”
這一點,他們都理解並支持黑田兵衛。
公安的臥底和線人體系,確實是需要保護,如果真的因爲這套試行方案導致人員曝光,他們也難辭其咎。
“我去打個電話。”黑田兵衛起身離開會議室,路過風見裕也時還不忘斜了這位瞞着自己偷偷做事的警部補一眼。
風見裕也硬着頭皮,連忙跟上。
稍顯沉默的氣氛中。
松本清長率先打破沉默,“以前他們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只能事後知道。現在,這個監督機制......如果真的可以推行下去,公安和刑事部的關係,恐怕要徹底改變了。”
“嗯,松本,你先去處理一下這邊的事,我跟葉專家單獨聊幾句。”
小田切敏郎對後者使了個眼色。
松本清長會意,“好,我去看看其他部門對峯會爆炸案的報告整理得怎麼樣了。”
說完他便離開了會議室。
門重新關上。
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小田切敏郎和葉更一兩人。
小田切敏郎來到葉更一的座位旁:
“葉專家,這是白馬總監的意思嗎?”
葉更一想了想,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白馬總監確實關心這起案件,也關心警視廳的辦案規範。但具體怎麼做......我想,他更希望看到我們能在規則內先找出那個平衡點。總之......小田切部長你也對這個結果很滿意不是嗎?”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啊.......
小田切敏郎盯着葉更一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葉專家,你知不知道,有時候說話太滴水不漏,反而更容易讓人多想?”
葉更一不爲所動,“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好吧。那我們就說事實......”
小田切敏郎朝會議室的門掃了眼,低聲道:
“這個方案只要實施下去,就等於是開了先例,會徹底改變公安和刑事部的關係。這不可能不引起反彈,黑田管理官之所以答應,並不全是因爲我和松本在場施壓,而是峯會會場的爆炸案。”
“關於這起案件......部長你的顧慮不是空穴來風,確實有可能發生狀況外的變故。”
葉更一坦然應道:
“所以爲了之後的調查順利,還請部長幫我一個忙。”
“哦?”小田切敏郎把耳朵湊近了些。
葉更一壓低聲音,“等黑田管理官他們回來後,還需要部長再推一把......將監督執行這件事,徹底落實到具體的‘個人’身上。
小田切敏郎眼神微動,“你是說……..……”
“試點方案有了,監督機制有了,部長有考慮過讓誰來具體執行嗎?”
葉更一說道:
“按照常理,應該是刑事部派人進駐公安小隊,但一開始就這樣做,只會引起雙方的矛盾。”
是啊……………
派級別太低的人,壓不住公安,派級別太高的,又不現實。
小田切敏郎的腦海中閃過目暮十三、佐藤美和子和白鳥任三郎,又想起之前的幾起案子,雙方就鬧得有些不愉快。
而且,現在派他們去監督,會顯得太急功近利了些。
“葉專家你有人選?”小田切敏郎問。
葉更一輕嗯了聲,“最合適的人選,是我。”
小田切敏郎若有所思,“你?”
“對。”
葉更一點頭,“我不是刑事部的正式警官,身份對公安那邊不會太敏感,能夠參與這次事件的調查,主要也是因爲遭遇暗殺,並且發現了公安栽贓毛利先生的手段......而在其他案件中,我依然要依賴刑事部才能參與對案件的
調查......”
“部長不覺得這樣的身份,就眼下而言,可以對雙方起到一個很好的緩衝作用嗎?”
小田切敏郎沉吟片刻:“考慮到目前公安和刑事部的關係,由我和松本牽頭,指派你這個相對中立的技術人員來執行監督任務,確實可以避免部門間的直接衝突。”
“就是這樣。”
葉更一繼續打消小田切敏郎的顧慮:
“畢竟,我無法幹涉案件本身。”
小田切敏郎仔細品味着這番話,片刻後緩緩點頭:
“這個說法......確實更圓融。既給了黑田管理官臺階,也給了我們想要的結果。”
他看向葉更一感慨道:
“葉專家,你對人心的把握,比我想象的還要精準,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尤其......能夠邁出限制公安特權的這一步,你功不可沒。”
"1
正說着,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黑田兵衛和風見裕也一前一後走了回來。
黑田兵衛的臉色依舊沉凝,但似乎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至於風見裕也十有八九是被訓了,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就像一根被霜打的茄子。
“久等了。”
黑田兵衛重新坐下,“我已經向上面進行了彙報,試點方案......原則通過。’
小田切敏郎立刻接話:“那就好。不過黑田管理官,還有一個細節需要敲定......這個監督機制,具體由誰來執行?”
黑田兵衛皺眉,“不是已經說好了,由刑事部監督嗎?”
“話是這麼說。”
小田切敏郎露出遲疑的神色,“但眼下的重點還是峯會會場的爆炸案,所以我想,不如就由葉專家來具體執行這個監督任務,這樣既能給毛利偵探一個交代,也能打消葉專家的顧慮。”
“哦?葉專家嗎...”
誤以爲小田切敏郎又要趁機加碼的黑田兵衛一怔。
他之前都已經做好刑事部爲了‘出氣,直接派一隊刑警過來對他們指手畫腳的心理準備了。
“風見,你的意見呢?”
“我......沒有意見。”風見裕也欲哭無淚。
自己哪裏還有資格有意見啊。
“好。”
黑田兵衛拍板決定,“既然方案已經定了,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落實......葉專家,峯會爆炸案的物聯網攻擊,以及針對你的襲擊事件,都和那個‘諾亞插件”有關,我希望你能立刻協助技術小組追蹤攻擊源頭,還有......”
他幾步來到葉更一面前:
“我的事情,需要保密。”
所以,你到底在公安任什麼職?算了......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套出來吧。
葉更一理解地點頭,“請放心。至於公安那邊,有事情我會通過風見警部進行聯絡。”
“嗯。”黑田兵衛點點頭不再多言。
風見裕也見狀,終於恢復了些公安警察的氣場,大手一揮,“葉專家我們快去吧!”
“風見警部,等等。”
葉更一的一句話,又把風見裕也剛提起來的那口氣給堵了回去。
“在開始技術追蹤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風見警部先處理一下。”
風見裕也有種不祥的預感,臉上寫滿了‘求放過’三個字,“還,還有什麼事?”
“去向毛利先生道歉。”葉更一說。
“哦哦……………”
風見裕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應該的,我安排......不!道完歉後我親自送毛利偵探……………”
“風見警部。”
葉更一打斷道:“道歉歸道歉,道完歉後,就把毛利先生關去審訊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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