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事務所內。
妃英理坐在辦公桌前,翻看着可查範圍內由公安主導的案件卷宗,試圖從裏面找到哪怕一點點的生機。
慄山綠又打印出了一份放在一旁,“妃律師,我去買晚餐。”
“嗯”
“你……………都已經看了一整天,多少也休息一下吧?”
“嗯。
看着妃英理那雙根本沒從卷宗上挪開過的眼睛,慄山綠知道面前這位法律界的不敗女王,在面對丈夫的案子時,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她輕嘆了口氣,開門時剛好看到一個正準備敲門的小學生。
“柯南,你放學了。’
“慄山小姐。”
柯南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視線越過她往辦公室裏看。
灰原哀被葉更一接走後,他一整個下午都在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峯會會場的爆炸、公安的栽贓、日下部誠的死,舊倉庫地下室的骸骨,那條寫着暗號的布帶,還有那個剛入職一天就被綁架的副班主任......
可以追查的線索看似很多,但若是全部都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才拽住一個線頭,扯出來的卻是更多的死結。
如果換做其他時間。
最簡單的方案其實就是打電話給阿笠博士,問一問灰原哀到底怎麼了。
但…………
這次不行,因爲江戶川柯南的手機被某位葉姓教授收走了。
至於用工藤新一的?
還是算了吧......
柯南不敢賭阿笠博士接電話的時候會不會被葉更一發現,於是只能懷着這種煎熬的心情,等到了放學跑來律師事務所,想着跟毛利蘭打聲招呼後,名正言順地去阿笠博士家。
結果……………
“咦?小蘭姐姐還沒來嗎?”
他們這幾天一直都住在妃英理這邊,按理說,小蘭一放學就應該直奔律師事務所纔對啊。
“聽你這麼一說………………”
慄山綠也看了看時間,“今天確實有些晚......會不會是因爲在下雨的關係?”
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柯南有些不安,正想借慄山綠的手機打給毛利蘭,妃英理桌上的辦公電話倒是先響了起來。
她看都沒看,隨手按下了免提鍵。
“媽媽!爸爸回來了!”
一句話,將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推搡的聲音,毛利蘭催促道:“爸爸,你快跟媽媽說啊!”
片刻後,毛利小五郎有些彆扭的聲音傳來,“那個......是我。”
“你......”
妃英理深吸一口氣,“......沒事了?”
“沒事了,當然也多虧了更一,現在我的嫌疑已經徹底洗清了,剛回事務所小蘭就非要讓我給你打一通電話報平安。”
毛利小五郎故意說的輕描淡寫。
但妃英理還是覺得,這是一個男人在經歷了什麼之後,不願意讓家人擔心的故作輕鬆。
“更一?”妃英理一怔。
她確實聽毛利蘭和柯南提到葉更一拿槍挾持公安的事情,但從渠道瞭解,這位年輕的技協專家根本就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沒想到,他不光沒事,還一直在幫自己的老公洗清嫌疑。
“是啊。”
毛利小五郎的語氣裏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激,“你是不知道,我被抓後,更一直接就找上了白馬總監和諸星副總監。我除了第一天有接受過問詢外,之後其實就是住在警視廳的休息室,根本沒有被當成嫌疑人對
待。”
這是在安慰我嗎?
妃英理忍不住又開始聯想。
被公安帶走,怎麼可能沒受罪?
就算是住在休息室,就算是沒有被當成嫌疑人,那種被人懷疑,被人關起來的滋味肯定也不好受………………
不過,她沒有就這個話題深聊,轉而道:
“老公,更一和你在一起吧?我想當面謝謝他。”
說着,妃英理已經準備簡單收拾一下後,前往偵探事務所。
“沒有,我原本想請他喫飯來着,不過他很累,就回絕了。”
“誒?”
妃英理起身的動作一頓,“那......改天一定要好好感謝他。”
“嗯,改天再請吧。”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
妃英理臉頰上漸漸浮現起一抹紅暈。
她在等毛利小五郎說上一句‘你要不要回來看看'或者'一起喫個飯………………
這幾天,她翻遍了所有能查的卷宗,聯繫了所有能聯繫的律師,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
可結果呢?
毛利小五郎就這樣以一種她非常意外的方式被釋放了。
她這個做妻子的,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幫上。
但如果小五郎開口邀請自己......
電話那頭,毛利小五郎終於開口道:
“那個......賽馬轉播要開始了,我剛買了幾張賽馬劵,因爲下雨都沒顧得上看結果。”
這個人!居然還去了賽馬場嗎!
妃英理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毛利蘭‘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爸爸!媽媽這幾天......”
“小蘭!”
妃英理厲聲打斷了女兒的話,“那麼重要的賽馬比賽,就讓他去看吧。”
“......媽媽。”毛利蘭那叫一個鬱悶。
說好的夫妻團圓闔家美滿呢?怎麼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別扭。
“嘟嘟嘟……………”
忙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毛利小五郎一臉狐疑,“你媽今天怎麼了?感覺怪怪的?”
他還想說,等自己賽馬中獎要不要一起喫壽司呢。
毛利蘭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看着自家老爸那張毫無自覺的臉,已經無力再說什麼了。
事務所的二樓亮起了燈。
柯南跑回來的時候,看到茶幾上散落着幾張皺巴巴的賽馬劵,電視裏重播着今天下午的賽馬結果彙總。
“小蘭姐姐?”
“柯南?”
毛利蘭從書架後探出頭,“你回來了?”
柯南望過去。
毛利蘭正在打掃衛生,看樣子是在爲事務所重新開業做準備。
“小蘭姐姐,叔叔呢?”
“在樓上洗澡,好像是買完賽馬被人給撞倒了。”
毛利蘭將抹布放進水桶,“真是的,一出來就跑去了賽馬場,還說什麼要轉運,結果根本沒中,還把媽媽惹生氣了......”
呵呵……………
到底是該說他心態好,還是心真大......
柯南又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那堆獎券。
電視裏還在播賽馬結果。
第4場,第5場的排名也出來了。
他放下書包,不自覺地發散思緒。
叔叔洗脫了嫌疑,按理說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可峯會爆炸案呢?
警視廳打算怎麼處理這起事件?難道是想要結案了嗎?否則公安爲什麼會答應放人?
這一切,是不是跟那個被拋屍在學校舊倉庫地下室的安檢察官有關?
還有新來的老師若狹留美......她爲什麼會被人綁架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柯南撓撓頭髮,很是煩躁。
這種感覺真討厭啊,明明知道有什麼事在發生,卻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摸不着。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自己至少還能找高木警官打探一下消息。
可現在......
手機被更一哥拿走後,根本就沒有再還回來的樣子。
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麼了......在調查的過程中總是處處碰壁,好像身爲偵探的本能都退化了。
“柯南?”
“啊?小蘭姐姐怎麼了嗎?”
“你晚飯想喫什麼?”
“呃,喫什麼都可以啦......”柯南下意識說道。
就在這時,電視裏的賽馬結果也播到了第7場。
“第7場比賽結果,第一名,8號馬,海盜精神!賠率100倍!”
8號馬?等一下,我記得......
柯南拿起茶幾上的獎券,又看看電視。
第7場,單勝,海盜精神。
投注金額:10,000元。
賠率:100倍。
“中了?”
“什麼中了?”
樓上傳來腳步聲,毛利小五郎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擦着頭髮走下來。
“就是這張押注了第7場的賽馬券。”
柯南經歷了短暫的錯愕後,將那張獎券遞過去:“居然是100倍的賠率,叔叔你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毛利小五郎湊過來一看,眼睛立時瞪大:
“中了?100倍!”
他一把搶過賽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中了中了中了!而且還是1萬元!我就說今天一定會轉運!”
“可是......”
毛利蘭也湊過來圍觀,“明明其他的賽馬只買了1千元,爲什麼這一張買了1萬元啊?”
柯南推理癖發作,“小蘭姐姐之前說叔叔買完賽馬被人給撞倒了吧?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錯把別人的賽馬一起撿起來了。”
“呃......這個嘛.....”
毛利小五郎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心虛。
想起那道撞倒自己的人影,他乾咳一聲,“也有可能是我給錢的時候給多了嘛,售票員順手就多打了一張,這種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騙誰呢……………
柯南和毛利蘭虛着眼地盯着他。
毛利小五郎也有些不自在,“反正......反正賽馬上又沒有寫買家是誰......就算真的是拿錯了,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啊!”
他頓了頓,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理虧了,乾脆一揮手,把心虛全部甩到腦後:
“決定了!今晚就去隔壁的伊呂波壽司店!”
毛利蘭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着自家老爸那張寫滿了‘今天誰都別想攔我的臉,只得將快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就當是慶祝......去喫壽司倒也沒什麼。
至於那張賽馬,晚些時候再讓爸爸交給警察尋找失主吧。
興許是下雨的關係。
明明已經到了喫晚飯的時間,可三人下樓來到伊呂波壽司店的時候,店裏卻看不到其他客人。
“老闆!一杯啤酒!再來三份特等壽司!”
壽司店老闆從櫃檯後探出頭,看到是老顧客,笑着招呼:“毛利偵探,今天這麼大方?”
“那當然!”
毛利小五郎大咧咧地坐下,“啊,有一份是給小孩喫的,不要加芥末。”
“沒問題!脅田去給客人上茶!”店老闆又招呼了一聲。
“來了!”
朗姆端着托盤來到三人落座的桌子旁,放好茶杯後有意搭話:
“我也經常關注賽馬比賽,‘海盜精神”那匹馬這幾天的狀態一直都不好,沒想到毛利偵探居然會在它身上下注......是有什麼特別的判斷嗎?”
他年輕時,靠着過目不忘的能力蒐集了不少政要們的把柄。
那些表面光鮮的人物,在鏡頭前道貌岸然,背地裏要多齷齪就有多齷齪。
在朗姆看來,所謂的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也不過是另一個被名聲和慾望裹挾的人罷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稍加引導,讓這個名偵探以爲遇到了知音,再適時地展露出一些推理才能,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拉近關係。
一來,可以滿足他看名偵探露出虛僞嘴臉的腹黑心理。
這個在媒體鏡頭前正義凜然的偵探,此刻會怎樣解釋這張來路不明的賽馬券?
是會故作高深地分析一通賽馬數據,還是會否認賽馬中獎的事實?
無論哪種,都很有趣。
二來,這也是他接近這個偵探必須要走出的一步。
和毛利小五郎熟絡後,接下來他就可以慢慢套出關於威斯帕尼亞的情報。
現在......就讓我看看吧,你這個名偵探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朗姆帶着一種上位者的俯視心態,審視着面前的偵探。
毛利小五郎準備拿茶杯的手一僵,慢慢縮回去後,臉上的得意也盡數收斂,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心虛。
他左右看了看,用一種‘被抓包’的語氣問道:
“呃......你怎麼知道的?你看到我撿那張獎券了?”
誒?
他,他就這麼承認了嗎......朗姆有些懵。
怎麼回事?
毛利小五郎在試探我?
不......有可能是某種高深的心理戰術。
反問我是不是看到他撿獎券......
伊呂波壽司店就開在事務所樓下,身爲名偵探的他不可能連店員的工作時間都不清楚,他一定知道,自己今天下午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出現在賽馬場附近.......
所以,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難不成,他已經知道獎券是我安排的?
不,不可能,就算他是名偵探也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弄清楚這些......
他爲什麼要這麼說?
朗姆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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