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休息室。
若狹留美靠在沙發上,像是睡着了一樣。
宮野明美坐在她旁邊,懷裏抱着那隻玩偶熊,時不時偷偷看她一眼。
“有什麼事?”若狹留美冷不丁地問道。
宮野明美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沒.......沒有。”
若狹留美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小孩子相處,沉默了片刻後,還是解釋了一句,“我們這種人,對視線非常敏感......沒事的話不要看我。”
宮野明美猶豫了一下,張開手心小聲問,“阿姨,你身上的傷......還疼嗎?我這裏有創可貼。”
這孩子,不但不怕我,還在關心我?
看着那些印着小熊和小兔子圖案的創可貼,若狹留美也不知怎麼地,竟然被這一句輕聲細語的關心弄得渾身不自在。
“用不上,我的傷不是創可貼能解決的。”
“哦......”
宮野明美把創可貼收回口袋,將小熊玩偶放在一旁,拿起茶幾上的蠟筆和繪本又開始畫了起來。
"
若狹留美聽着蠟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思緒漸漸飄遠。
阿曼達。
羽田浩司。
那個亞裔男人。
那些黑衣人。
宮野厚司、宮野愛蓮娜......還有這座規模很大的研究所。
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有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縈繞在周圍,彷彿眼前的這一切,都曾親身經歷過。
沙發的斜後方,那片連接臥室的內部走廊。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爲一體的人形輪廓,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裏。
客廳擴散過去的光亮映在眼鏡上。
若狹留美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抹銀色,身體驟然緊,本能先於大腦做出判斷,扭頭望去。
然而......
那片陰影裏空無一人。
是......錯覺嗎?
“阿姨?”
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將若狹留美從錯愕中拉回。
她收回視線,對上了宮野明美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小女孩把繪本舉起來,展示上面畫着的四個人,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其中一個小孩還被抱在懷裏。
她指着兩個大人,“這是我爸爸媽媽。”
她又指了指那個大一點的小孩,“這是我。”
最後,她指向那個被抱在懷裏的小不點,“這是妹妹。”
若狹留美裝作不知,藉着跟宮野明美聊天,繼續側身擴大視野範圍:
“你還有個妹妹?”
“嗯!”
宮野明美很寶貝地從繪本的夾頁裏抽出一張照片,“你看。”
照片上,一個茶色頭髮的小嬰兒裹在襁褓裏酣睡。
若狹留美看着照片,腦海裏浮現出宮野愛蓮娜在車上說的那番話。
“還不到一歲,已經會叫媽媽了。”
“我知道那是那些人特意教她的。”
“等她長大後,大概也不會記得今天晚上我去看過她吧。’
那些人......到底是誰?
若狹留美接過照片,“你可以經常見到你妹妹嗎?”
宮野明美搖了搖頭,“媽媽說,妹妹住在另一個地方,有專門的阿姨照顧。”
果然不能經常見到......
把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和父母分開。
這樣一來,就能從孩子這邊斬斷她和父母的親情紐帶。
可反過來,父母依舊會因爲血脈對孩子百般呵護。
在這樣的環境裏,嬰兒長大後,在情感上就會更傾向於養大她的人,而那些人就能藉此更好地拿捏宮野夫婦。
這樣的方法,對已經記事的宮野明美並不適用。
所以她纔可以留在父母身邊。
念及此處,若狹留美不由又想到了宮野厚司提到的那條插播新聞。
在酒店襲擊我們,殺死阿曼達和羽田浩司的那夥人,和這座研究所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同一個組織?
還是合作夥伴?
目前還無從判斷......
不過,無論是通過操控嬰兒牽制父母,還是在酒店內悄無聲息地痛下殺手,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縝密與冷酷。
若真是同一夥人,那他們的勢力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龐大,若是合作關係,這背後所牽扯的利益,也絕對複雜到難以想象。
“嗯......很可愛,她叫什麼名字?”
若狹留美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糟糕。
以她現在的狀態,保障自身安全就已經很難了,更不要說從研究所裏撕開一條缺口,去探查真相。
而且,那樣做一定會連累救下自己的宮野夫婦。
他們不是那些黑衣人。
若狹留美不想因爲自己的事,把他們拖進深淵。
不過,若狹留美已經有了計劃。
目前看來,“那些人’爲了照顧宮野愛蓮娜的情緒,將她的另一個女兒安置在了一個宮野愛蓮娜可以開車前往的地方。
換句話說,那個地方的防守等級再嚴密,也很難超過看守成年人的等級。
只要自己能安全脫身,就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展開調查,屆時......只要找到線索,並且讓宮野一家成爲污點證人,那麼自己既能揪出殺害阿曼達和羽田浩司的真兇,又能解救宮野一家脫離這座研究所。
“她叫志保。”
宮野明美說道:“宮野志保。”
“你知道你妹妹在哪裏嗎?”若狹留美繼續打聽。
“不知道。”
宮野明美皺着眉頭,語氣裏帶着幾分懵懂的遺憾:“因爲媽媽從來不讓我跟着一起去。
不過她很快又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道:
“但是......爸爸媽媽的手機還沒有被沒收之前,我有看到過妹妹住的地方的照片。”
若狹留美的注意力立時集中起來,“什麼樣的照片?”
“一座很大的玻璃房子。”
宮野明美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種着好多花,還有高高的鐵欄杆,欄杆上還纏着銀色的線……………還有烏鴉。”
銀色的線應該是防盜網之類的東西吧?
至於烏鴉?
烏鴉是全年可見的鳥類,按理說這種鳥應該更偏愛在開闊的環境尋找昆蟲和小型動物,會出現在市區裏,也就只有食物短缺的時候纔對......
若狹留美問道:“照片裏有沒有拍到什麼人?”
宮野明美搖了搖頭,“沒有。”
“這樣啊......”
若狹留美默默記下細節。
這樣的建築在美國也不算普遍,只要她能安全脫身,順着這些細節排查,未必找不到宮野志保的藏身之處。
她又看了幾眼宮野志保的嬰兒照,儘可能記下對方的容貌特徵後,還了回去:
“別弄丟了。”
“咚咚咚。”
這時,有敲門聲響了起來。
若狹留美警惕瞬間拉滿,急忙閃身躲進了走廊的陰影裏,準備應對最糟糕的狀況。
下一秒,門鎖處傳來刷卡解鎖的聲音。
房門開啓後。
葉更一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樣,反手帶上房門,大步來到沙發旁,在宮野明美把照片塞回繪本夾頁前拿走了那張照片:
“哦?這就是那孩子啊......”
說着,他又朝走廊的陰影處打了聲招呼:
“只有我,別藏了。”
“你怎麼又來了?”
若狹留美神色不善,“宮野博士他們去了實驗室,馬上就要製造意外,稍後研究所的人肯定會檢查錄像,你這個時候來他們的休息室,難道就一點也不擔心會破壞我們的計劃嗎!”
“我以爲你一直都在期待這件事。”葉更一說。
“什麼?”若狹留美皺起眉頭。
“看得出來,你對我的敵意很大。”
葉更一將宮野志保的照片還給正仰着腦袋盯着自己的宮野明美,對若狹留美道:
“如果監控拍到了我在宮野博士他們不在的時候,跑來他們的房間和你碰面,就算東窗事發,需要承擔風險的人不也會變成你和我嗎?”
呃?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若狹留美一時語塞。
自己一直在擔心會連累宮野夫婦,但如果監控裏出現的是艾斯和自己碰面......
再加上宮野明美這個'人質”。
如此一來,宮野夫婦的確更容易洗清嫌疑。
可爲什麼自己就是那麼不爽呢!
“放心好了。”
葉更一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繪本,不知從哪又摸出一根鉛筆,“我有把握清除這裏的監控,但......也僅限我一人。”
若狹留美沉默了片刻,“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大意被人看到了,我可幫不了你。”
葉更一翻開繪本的空白頁,用鉛筆在紙上滑動。
這人又在幹什麼?
若狹留美忍不住好奇,來到了沙發一側。
起初那張紙上只是一些凌亂的線條,就像是在胡亂塗抹。
但很快,一個圓圓的面部輪廓便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淡淡的眉毛,閉合的雙眼,小小的鼻子和微微張開的嘴脣。
那是一個嬰兒的臉。
待到細碎的絨毛,在葉更一的筆尖下,被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後,若狹留美愕然發現,這張素描畫竟是和照片上的宮野志保一模一樣。
葉更一放下鉛筆,把繪本轉過來讓宮野明美點評,“像嗎?”
宮野明美看看素描,又看看自己手裏那張照片,用力點頭。
“像!”
說完,她眼睛滴溜溜一轉,很快又改口道:
“......也不是太像啦。”
這孩子腦子的問題已經蔓延到眼睛上了?又或者在若狹留美的記憶中,明美就是這樣一個問題’兒童?
葉更一問,“哪裏不像?”
“照片是彩色的。”
宮野明美理直氣壯,“你畫的是黑白的!”
葉更一哦'了聲。
“嘿嘿......”
宮野明美笑着示意茶幾上的蠟筆,“艾斯哥哥,要不......你再用蠟筆畫一張吧。”
小算盤都快打我臉上了......
“有道理。
葉更一又摸出一塊橡皮,很有效率地把那張嬰兒的臉擦了個不成樣子。
“誒?這個不用擦......”宮野明美還想制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着,那張嬰兒畫沒一會兒就被擦了個乾乾淨淨。
一旁的若狹留美也一臉無語......所以,這傢伙還是個完美主義者?
正當她以爲葉更一很快就要拿起蠟筆重新作畫時。
葉更一擦完素描後,很乾脆地把繪本放回茶幾上,“既然不像,那就不留着了。”
竟然完全沒有再畫一幅的意思!
這人是個惡魔吧???
若狹留美直接就震驚了。
“艾斯哥哥,你……………你……………”宮野明美的嘴脣又開始顫抖起來。
“你不是說不夠像嗎?”
葉更一拍了拍疑似落在身上的橡皮屑,“待會兒記得掃一下。”
“可是......可是......”
宮野明美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若狹留美嘆了口氣,把小女孩抱進懷裏,“好了,不要哭。”
她不滿地瞪向葉更一,“你逗她做什麼!”
因爲還蠻好玩的......
葉更一靠在沙發上,“磨鍊一下孩子的意志力,讓她知道哪怕是格外珍視的東西,沒有能力也守護不了。”
可惡的傢伙......
若狹留美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這個人一般見識。
“明美。”
她低下頭,看着懷裏開始抽泣的小女孩,“阿姨也挺擅長畫畫的,等阿姨再恢復一些,給你畫一張彩色的,好不好?”
宮野明美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
“比艾斯哥哥畫的還要好?”
"
“……………呃。
若狹留美有些心虛,但已經被架在了這裏,只能硬着頭皮道:“比他畫得要好一百倍。”
宮野明美這才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若狹留美懷裏探出腦袋,小聲嘟囔:
“艾斯哥哥就喜歡欺負人!”
“嗯,因爲我是壞人。”
宮野明美又把臉埋了回去。
“你到底幹嘛來了!”若狹留美那叫一個氣。
要是因爲小孩的哭聲把人招來導致暴露的話,她是真有把這個叫艾斯的傢伙給生吞活剝了的心。
葉更一確認若狹留美的情緒已經足夠激動後,一邊用自己的意志維持場景,一邊嘗試激起對方更深層的意識,以此來判斷這個女人對這座研究所到底知道多少。
“剛剛我去了特殊區那邊......”
“嗯?”
此言一出,若狹留美也是忙聲問道:“你去了?怎麼樣?”
“走廊兩端都有人把守。”
葉更一說道:“我不敢靠得太近,不過......我看到有小孩子滿身是血地被運了出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歲月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