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馬魁一飲而盡,今夜在小院裏的這場聚會終於拉開帷幕,夜風跟星光無聲見證着舉杯而飲的人們。
這樣的聚會並不正式,所以從一開始就顯得嘰喳喧鬧,大家都沒有客氣跟寒暄,該喫就喫,該喝就喝。
“動筷子!動筷子!”
牛大力第一個動筷,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裏,燙得直吸氣,那腮幫子都鼓得老高,看起來跟只松鼠似的。
他含含糊糊地說道:“嗯————嗯——————陸澤,你這手藝,真不錯啊!”
哪怕如今的牛大力還沒有從‘失戀的陰影當中走出來,每次看到汪新跟姚玉玲出入成對,都難受得很,可他的食慾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你能不能慢點啊?又沒人跟你搶。”蔡小年很是嫌棄地看了牛大力一眼,但他自己的筷子也伸了過去。
“陸澤。”
“你這些菜做得真不錯啊。”
“尤其是這豆角,比國營飯店那黃小廚做得都好喫,燉的很入味。”
大家品嚐着那亂燉菜,對於陸澤的廚藝相當認可,甚至都表示他的廚藝要超過人家國營飯店的專業廚師。
衆人皆七嘴八舌的點評着菜品,評價竟是出奇的一致——好喫!
陸澤笑着回應:“還湊合吧。”
這些專業類的生活技能,基本都被陸澤點到滿級,如果不是食材跟場地限制,他連滿漢全席都能做出來。
但哪怕是現有的條件之下,陸澤做出來的菜都深得大家認可,陸澤不出意外又成爲這些嬸子們的標杆。
蔡小年樂呵呵地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不會做菜的警察,絕對不是個好的乘務員。”
“您非要拿我跟陸澤對比啥啊?我們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專注在各自喜歡並且擅長的地方就足夠啦。”
蔡嬸感覺她的拳頭打到棉花上,問問道:“你總是能找到話堵我!”
衆人聞言,皆輕笑出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飯桌上的這些中年男人們,都已經開始光着膀子劃拳、耍行酒令,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嬸子們則是圍繞在一塊,七嘴八舌地聊天,她們從天南聊到海北,不時會對各自丈夫發出不滿的呵斥聲。
“你們聲音能不能小點兒啊?”
“明明就二兩酒的肚量,喊得跟能喝二斤酒一樣!”
年輕人們有年輕人們的節目,蔡小年不知道從哪裏搞來撲克牌,攛掇着陸澤跟汪新過來一塊打牌。
汪新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他可是警察。
“小年。”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蔡小年聞言,白了他一眼,隨即看向陸澤,開口問道:“我們打牌,又不是賭博,這難道還能犯法啊?”
陸澤笑道:“當然不是啊。”
於是,他們這邊便開始要撲克,進行的是輪壓制,在陸澤中場休息的時候,馬燕還特意給他盛了碗湯。
陸澤端起碗,喝了一口,冬瓜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湯頭清淡卻不寡淡,帶着排骨的醇厚和薑片的辛香。
“汪叔叔。”
“你這湯燉得可真不錯啊。”
不遠處的汪永革聽到陸澤喊他,笑着對陸澤點頭致意。
姚玉玲見到馬燕如此貼心的對待陸澤,當即就生出競爭的念頭,也主動去給汪新盛湯,汪新連忙拒絕。
“這……”
“這本來就是我爸的。”
“咳咳。”
“我在家裏經常能喝到的。
馬燕憋着笑,姚玉玲不由瞪了汪新一眼:“我不管,你給我喝掉!”
牛大力看到這一幕後黯然神傷,這小兩口在他的面前搞這些,跟打情罵俏沒有任何的區別。
“喝酒喝酒!”
牛大力喝得最多,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話多了起來,他摟着蔡小年的肩膀,大着舌頭說他在以後的規劃。
“我一定要掙很多很多的錢,我必須要讓我心愛的女孩子一輩子衣食無憂,讓她一輩子都幸福...美滿!”
陸澤感慨說道:“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不久之後,喝醉酒的牛大力便被率先攙扶回房間,有心事的人,總是會更容易喝醉。
牛大力離開之後,便陸陸續續有人起身回家,這場聚餐持續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大家都要準備休息。
陸澤本想幫着收拾,但卻被馬燕拒絕:“你別管啦,現在趕緊回家去歇着吧,主廚在今天不用收拾的。”
陸澤笑道:“那我真走啦。”
“走吧走吧。”
他跟師父還有師孃打過招呼,起身伸着懶腰,打着哈欠回家。
那些嬸子們,則是將剩下來的菜餚跟烤串打包回家,幫着洗碗刷鍋之後,結束掉今日這場愉快的聚餐。
“下次再聚。”
最後,就只有汪永革留了下來,在幫着馬魁收拾最後的殘局。
王素芳跟馬燕本來也在,但母女倆人被老馬趕回家裏去,原本熱鬧的小院就只剩下馬魁跟汪永革兩個人。
“老馬。”
“那我就先回去啦,後面有啥事的話,你就儘管吭聲。”
汪永革本來打算離開,卻被馬魁忽然叫住:“汪永革,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
馬魁抬起頭,目光越過桌子,落在院子裏的那棵桃樹上。
桃花在夜風裏微微顫動,粉白色的花瓣在昏暗中看不太清顏色,只有那抹清香隨着夜風飄來,沁人心脾。
汪永革停住腳步。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那麼做。”
“當年我將你視作我的兄弟,你卻眼睜睜看着我被冤枉入獄。”
“老馬。”汪永革的聲音有些發澀,就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一樣,“是我對不起你。”
馬魁自顧自地道:“直到前些天我跟陸澤去查案,我才漸漸明白,父母對孩子的感情菜是最濃郁的。”
“我在裏面那些年,”馬魁慢慢地說,“最難熬的不是喫不飽,不是捱打,也不是幹活累。”
“最難熬的是晚上,躺在那張硬板牀上,能夠在隱約間聽見遠處的火車拉着汽笛。”
“那聲音讓我想起在車上的那些歲月,那聲音讓我想起我閨女。”
汪永革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地收攏,攥成了拳頭,他的嘴脣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馬魁沒有看他,繼續說了下去:“汪永革,我不恨你了。但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你的。”
汪永革站在院子裏,站在滿地的花瓣中間,一動不動。
風從身後吹了過來,將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同時默然的吹進他那悲苦的心田。
這一刻的汪永革,彷彿在以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在遠處的鐵路上,又一列火車開過去了,汽笛聲在夏天的夜裏傳得很遠很遠,像是要一直傳到天邊去。
風還在吹。
夜很漫長。
馬魁在這一晚選擇跟過去和解。
汪永革則是被永遠的困在那輛車上,這是屬於他的監獄,而他企業永遠都等不到被釋放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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