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有三個人給南方人留下了最深的印象。

第一個是晉王朱棡,帶着錦衣衛將南方各省的士紳宗族勢力,梳理了一遍,殺的血流成河。

兇名能止小兒夜啼。

第二個就是太孫朱雄英,不懼艱險陪南方人攻克血吸蟲,又安撫蠻夷解決隱患。

在南方百姓心目中,他的存在一度感超過了皇帝。

成了百姓心目中當之無愧的王者。

第三個自然是陳景恪,他發現了並找到瞭解決血吸蟲的辦法。

讓南方數千萬百姓,看到了曙光。

可謂是萬家生佛。

下半年,朱雄英和陳景恪將血吸蟲病,最嚴重的幾個省份,挨個轉了一遍。

每到一地都親自下到鄉村,去除釘螺第一線慰問百姓。

每到一地,都能引起當地百姓的熱情接待。

萬歲之聲不絕於耳。

萬民傘都收了不知道多少把。

上下一心,南方百姓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很快就熟悉了血吸蟲病的成因以及防治之法。

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孩童,都知道喝熱水喫熟食,殺釘螺除害蟲。

捕殺釘螺的工作,也開展的很順利。

大江大河沒辦法,只能通過人爲慢慢捕撈。

稍微小一點的條件符合的,就從上遊截流然後捕撈,撒生石灰滅殺。

再小一點的,乾脆直接在旁邊新開一渠,將老渠填平。

當然,這不是一日之功,前世都用了將近二十年才完成治理工作。

這一世缺少各種機械,純靠人工只會更慢。

但還是那句話,有辦法總比沒有辦法好。

只要政策能延續下去,血吸蟲的危害就會一天天減少。

總有一天,南方百姓再也不用擔心這個惡魔。

至於這個政策能否延續下去,根本就不用懷疑。

都列入南方管理考覈了,沒人敢不上心。

況且這是朱雄英力主之事,是他的功績體現。

只要他還活着,就不用擔心這項政策被廢。

只要他的壽命能向老朱看齊,很多事情都不再是問題。

就在他們的滅蟲行動,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朱棡也在兩廣殺瘋了。

朝廷打擊地方士紳宗族勢力,從來都沒有瞞過人,也瞞不住。

朱棡在福建、江西和湖廣做了什麼,天下人都知道。

尤其是兩廣地區的士紳宗族勢力,更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正所謂脣亡齒寒,雖然朱棡還沒來兩廣,但照這個架勢早晚會來的。

絕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主動出擊。

他們先是聯絡朝中南方出身的官吏,讓他們想辦法阻止朱棡的暴行。

很多朱棡的‘罪證’,就是他們提供的。

然而以前很喜歡替他們發聲的官吏,這次很大一部分選擇了緘默。

官職越高的人,就拒絕的越乾脆。

只有部分中下級官吏,選擇爲他們發聲。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處。

一開始皇帝將所有彈劾奏章留中不發,就在這些人準備再接再厲的時候,他們自己被錦衣衛給查了。

有句話已經說過無數遍,當官的都經不起查。

全殺了肯定有冤枉的,隔一個殺一個,全是漏網之魚。

朱元璋只是派人去查了一下,彈劾朱棡比較激烈的人,很容易就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

將幾個典型拿下,剩下的人頓時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再也不敢說話。

但此舉也無疑是向外釋放了一個信號,事情不會如此輕易就結束。

兩廣宗族就開始想別的辦法。

但形勢比人強,他們能做的實在不多。

造反?

算了,誰家的戶口本都不是批發的。

配合朝廷的行動,最多就是宗族被拆分,造反那就是全族被滅。

很多家族選擇服軟,主動向地方衙門申報了土地數量,將隱匿的人口全部供出。

只希望將來分拆的時候,能將他們的族人,安置在比較肥沃的土地上。

如此,說不定兩邊都能發展的很好。

但也有宗族不服氣,或者說他們背地裏做的事情太惡劣,一旦被揭穿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索性就強硬到底,搏那一線生機。

至於族內其他人會不會被牽連……我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誰還管他們?

在朱棡還沒到來之前,就有宗族勢力私下聯絡兩廣的番蠻部落。

希望能和他們結盟,共同對抗朝廷。

他們很聰明,找的都是和朝廷、地方衙門不睦的部落。

這些部落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見這些宗族勢力主動結盟,自然是非常高興。

雙方可謂是一拍即合。

但合作並沒有那麼簡單,誰爲主誰爲從,該如何分配利益。

這些都需要慢慢的協商。

還沒等他們商量出個所以然,朱棡就已經先到了。

他一來就先突擊了兩個大宗族,將其族長、族老在內的骨幹,全部抓起來殺了。

然後才公佈證據,兩家全部參與海上走私,甚至有和倭寇勾結的嫌疑。

兩廣從上到下都保持了沉默。

證據重要嗎?

當然重要,這樣朱棡的行爲才名正言順。

可也不重要,就算沒有證據,他也一樣會動刀子。

拿這兩家動手,不過是爲了立威罷了。

但立威這一招確實很好用,更多的宗族選擇了服軟,主動配合朝廷工作。

而那些準備強硬到底的宗族,則加緊了行動。

想和蠻夷部落結盟的,在談判的時候開始主動退讓,簽訂了不平等條款。

還有一些宗族,則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

澎湖列島海域,岡本日川看着密佈海面的大小船隻,心中充滿了得意。

“純太郎,來了多少人了?”

松下純太郎回道:“岡本閣下,已經有兩千七百武士到來,共有船隻八十六艘。”

“還有更多的人在往此處趕,預計最終會有五千人前來共襄盛舉。”

岡本日川更是得意,大笑道:“哈哈,五千人,活躍在大明周邊的武士七成都聚在這裏了吧。”

“可惜,大明的水師佔據了對馬島,堵住了最方便的航線。”

“我們再想出海來大明,就只能走琉球這條危險的路。”

“否則這次我們能召集更多的武士。”

松下純太郎恭敬的道:“是的閣下,接到您的邀請後,至少七成武士到來。”

“足見您在武士中的地位,是多麼的崇高。”

岡本日川心下非常得意,說道:

“不過若非大明水師,將注意力全放在了對馬島,導致後方空虛,我們也很難找到這麼好的機會。”

松下純太郎敬佩的道:“閣下英明,相信將來,你一定能重現家族榮光。”

這話正說到了岡本日川的癢處,只聽他大笑道:

“這一天不會太遠的……不,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順利攻下長樂縣,搶奪了停靠在太平港的船隻,我們就可以招募更多的武士。”

“若能抓到那位晉王,就更好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攜帶榮光返回日本。”

“兩位天皇不論是哪一個,都要將我等視爲座上賓。”

說到這裏,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道:

“純太郎,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不會忘記你的功勞的。”

“到時我會在我的封地內,爲伱劃分一塊封地,讓你的家族世代享受富貴。”

松下純太郎激動的道:“謝閣下,我將誓死效忠閣下。”

岡本日川是日本沒落貴族子弟,但願意冒着風險來當倭寇的,又有幾個不是落魄者呢。

矮子裏選將軍,他這個擁有貴族血脈的人,在倭寇中有着極高的名聲。

很多人慕名加入他的麾下,讓他成爲倭寇中勢力最強的首領之一。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見識上他確實比一般的倭寇要強的多。

別的倭寇還在想着,怎麼劫掠商船的時候。

他已經趁大明朝廷不備,上岸去劫掠村鎮了。

後來和大明的走私商搭上了線,靠着走私商和大明官吏勾結在一起。

有大明內部人提供的情報,他總能見縫插針上岸劫掠。

在明軍到來之前,及時撤走。

三番五次之後,他在倭寇裏的名聲就愈發響亮,更多的人追隨他。

後來大明全面禁海,並將沿海的百姓遷往內陸,他們的劫掠行爲才被遏制。

不過靠着準確的情報,他們依然時不時的就能得手一次。

這次廣州的幾家合作的宗族和官吏,一起找到他,邀請他再次出手。

本來他還奇怪,爲何會這麼多家一起找過來?

莫非是有詐?

瞭解詳細情況,才放下心來。

朝廷在對付宗族勢力,南方的宗族基本被一掃而空,接下來就輪到兩廣了。

這些宗族勢力不想坐以待斃,準備放手一搏。

有些官吏則是宗族被毀,想要復仇。

他們會想辦法,將朱棡誆騙到長樂縣。

然後裏應外合打開城門,僞造成倭寇破城將其殺死。

而倭寇可以在城內劫掠一番,太平港裏停靠的船隻,也可以送給他們。

要知道太平港是福州最大的造船廠,最近兩年朝廷下令打造各種船隻。

太平港就得到了擴建,並被分派了任務。

現在港口裏就停靠着兩艘五千料寶船,還有其它各式船隻近百艘。

將這些船全搶走,他們的實力就可以發生質的變化。

尤其是大明的新式海船,他們眼饞很久了。

如果能搶到幾艘掌握製造方法,那纔是真的安身立命之本。

然而日川岡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美夢的時候,大明內部局勢出現了變化。

那些宗族和官吏的完整計劃,是番蠻部落和倭寇同時發動襲擊,徹底將兩廣的水攪渾。

並借倭寇之手殺死朱棡。

然後他們再搖身一變,以官方的身份鎮壓番蠻部落的叛亂。

再和倭寇演幾場戲,賺取一些功勞。

可謂是一石多鳥。

然而計劃是好的,一開始也比較順利。

可沒多久,番蠻部落突然變卦了。

本來商量好的結盟條件,就差最後一步了,番蠻首領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突然就開始拖延起來。

那些人開始着急了,四處打聽情況。

然而就在這時,兩廣幾個大部落聯合派出信使找到朱棡,希望能和太孫見一面。

他們可以獻上戶籍名冊,但必須得到太孫的當面承諾。

卻原來是朱雄英在江西等地,安撫蠻夷、治理血吸蟲的事情,傳到了兩廣,傳入了番蠻耳朵裏。

他們看到了另外一條出路,一條更加符合自己利益的出路。

能好好生活,自然也就沒興趣繼續和朝廷對抗了。

兩廣不比別的省份,此時蠻夷佔據大多數,他們一直遊離於朝廷統治之外。

就算是性情傲慢的朱棡,面對這個條件也不敢怠慢。

一邊穩住信使,一邊將消息送回應天。

朱元璋收到情報,興奮的一溜小跑找到馬皇後炫耀:

“妹子你看到了嗎,什麼叫王者,這纔是真正的王者。”

“咱的乖孫,只憑借名聲,就能讓蠻夷臣服。”

“哇哈哈……咱的乖孫比咱強,大明必將開創前所未有的盛世。”

馬皇後也高興的合不攏嘴,連聲道:

“好好好,英兒這一次出去,收穫太大了。”

“本來只是巡視一下地方,長長見識,不成想竟然能做出偌大的成績。”

“從此以後天下歸心,你也不用擔心,他降不住那羣文武大臣了。”

朱元璋哪還有一點洪武大帝的威嚴,得意的笑道:

“嘿嘿,不擔心不擔心了,你是不知道羣臣對乖孫有多尊崇……”

夫妻倆樂呵呵的討論了一會兒自家寶貝大孫子,纔開始談起正事。

馬皇後問道:“你準備怎麼處置,要不要讓英兒去兩廣?”

朱元璋嘆道:“孫大不由爺啊,我不讓他去,他也不會聽的。”

“讓他去一趟也好,有陳景恪跟着,應該出不了問題。”

很快朱元璋的詔令下達,命太孫前往兩廣,全權代表朝廷安撫番蠻部落。

接到命令,朱雄英笑的那叫一個得意:

“嘿嘿,你們攔着不讓我去兩廣,現在不還是要讓我去嗎。”

陳景恪已經習慣了他的偶爾不着調,面色平靜的道:

“看來你的名頭在蠻夷那邊很好用,如果此行能有一個兩全其美的結果,你的聲望就能徹底樹立起來。”

“日後朝廷再處理番蠻事務,就會容易許多。”

朱雄英嘚瑟的道:“這叫什麼,這就叫……”

“打住……”陳景恪一腦門黑線:

“要不你自己去兩廣,我回應天安心當郎中。”

朱雄英話鋒一轉,說道:“嘿嘿,這就叫名師出高徒。”

“沒有你這樣的名師,哪有今日的我啊。”

“這一切都是陳老師您的功勞,我給您行禮了。”

陳景恪那叫一個無語,這貨到底是遺傳了誰的基因?

要說教育問題,從大本堂的先生到自己,也都不是這種不着調的人啊。

搖搖頭,將這些思緒甩出去,他說道:

“兩廣的番蠻首領,是真正的割據勢力,想和他們談判沒那麼簡單。”

“你最好先想好,該怎麼和他們溝通。”

“哪些地方可以讓步,那些必須爭取。”

朱雄英表情也嚴肅起來,說道:

“確實如此,來咱們好好合計一下,該如何和他們談。”

對於那些宗族勢力,這無異於當頭一棒,徹底斷絕了他們的後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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