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明軍的船沒來。”

日本某海灣,一名漁夫站在高處眺望許久,沒有發現明軍水師戰艦,大喜之下連忙招呼躲在暗處的同伴。

然後約莫有百餘漁民,一窩蜂的跑到海邊將僞裝取下,露出了一艘艘破舊的漁船或舢板。

這些人三分之一是老人,一半多是婦女,剩下的都是半大的孩子。

成年男人就只有幾個,還都是身體有缺陷的那種。

身強體壯的男人,不是被抓去當兵,就是被集合起來做別的事情去了。

生產活動,幾乎都落在了老人女人和孩子身上。

這就是日本的現狀。

一名年邁的老漁民,努力拖動漁網,每走兩步就要停下來歇歇。

這讓他不禁抱怨道:“都怪天皇,都分開幾十年了合什麼並啊,大家各過各的不好嗎。”

其他人紛紛附和道:“是啊,合就合唄,爲啥還不經大明天子同意呢。”

“南朝天皇可是有大明冊封的,你們這樣合,不是打大明天子的臉嗎。

“還能爲了啥,幕府更厲害唄。”

“現在好了,大明生氣了水師天天巡邏,難受的還是我們這些百姓。

“你幕府厲害,有本事合併,你有本事站出來把大明水師趕跑啊。”

“呵......朝大明天軍動手?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現在啊,肯定在想着怎麼進貢,平息天子怒火呢。”

“他們上的貢品,不還是我們的血汗錢,聽說又要加三分稅。”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羣人絮絮叨叨,訴說着自己的不滿,卻沒人敢真的站出來振臂一呼。

千年的階級統治,已經讓他們認命。

更準確的說,沒有被開過光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平民政治,在他們看來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

大明應該也是這個樣子的,只是更加強大罷了。

所以,不滿歸不滿,他們依然老老實實的下海打漁,繳納高額的賦稅。

之前王景弘宣佈封鎖日本水域,他的鯨海艦隊只有六千多人,大小戰船加起來百條左右,做不到全面封控。

只能在封鎖幾個要道,同時在日本水域展開巡邏。

有些地方一天能巡邏好幾次,有些地方好幾天也沒有船過來巡邏。

碰到倒黴蛋就擊沉,碰不到就正常過去。

日本漁民爲了生存,只能冒險下水。

不過他們也派了人望風,看到水師過來就趕緊躲起來。

只要能及時逃到海岸邊,水師的人一般也懶得理會他們。

要問他們恨不恨大明水師,那自然是恨的,但也比以往更加的敬畏。

天朝上國就是天朝上國,不聽話就得捱打。

所以,相比起來他們更加痛恨的是南朝天皇和北朝幕府。

都是你們胡作非爲,才讓大家遭受這樣的劫難。

很快,這些人就收拾好漁船,進入漁場捕魚。

就這樣從早上一直做到了中午,收穫頗豐。

這個年代沒有經過滅絕式捕撈,漁場都是真正的漁場,只要不懶惰都能有不錯的收穫。

就在大家再接再厲,準備多撈一些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驚呼:

“快看那是什麼?”

但因爲捕魚大家分的很散,只有同一條船上的人,聽到了他的呼喊。

抬頭望去,只見遠處一座山峯向他們撞來。

震驚的衆人都目瞪口呆。

不,不是山峯,是一艘船,一艘巨大無比的船。

一艘比鯨海艦隊的旗艦還要大好幾倍的船。

真真正正的水上巨無霸,根據福船進行改建的水師新一代主力戰艦,也是明軍水師最強大的戰艦。

長達三十八丈,身周設置了超過一百八十門新式火炮,有移動火藥庫之稱。

只有北海、南海、舟山、西洋四大主力艦隊各有兩艘,其餘分艦隊只能看着眼饞。

這個船型,別說是日本的漁民,就算是大明百姓,見過的也少之又少。

這一次,耿子茂自然也將這兩艘戰艦帶了過來,並且直接就派出來執行任務。

真正的目的,自然是爲了震懾日本。

當那些漁民,從巨無霸帶來的震撼裏清醒過來之後,就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快逃回去。”

這些人連賴以生存的漁網都不要了,拼命揮舞雙臂,劃着漁船往岸邊跑。

然而他們動的還是太晚了,纔剛跑出沒多久,大船就已經到了近前。

船上的明軍將士們,自然也發現了這些漁民,他們沒有試圖攻擊,就這樣直直的碾了過去。

那些小漁船,在巨無霸面前猶如螞蟻一般,直接被捲入海底。

離船稍微遠一點的,也會被鉅艦破開的海浪掀翻。

只有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幾艘船,才逃過一劫。

等戰艦離開,海面上漂浮起了無數的木頭碎片,還有一些落水僥倖逃過一劫的人在掙扎。

剩下那幾艘船,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雖然他們見識短淺,可也知道出大事兒了。

大概率是明朝天子發怒,派遣大軍來懲罰日本來了。

他們在確認安全之後,將落水的同伴救下,也顧不上漁獲了,連忙逃回岸上將此事告訴更多人。

類似的事情,發生在日本各地。

參軍部給耿子茂制定的計劃,是分爲兩步走。

陸軍去陸後(福岡)城,尋求與足利義持決戰。

水師的任務,是徹底封鎖日本水域,不讓片板下海。

而且對於南北兩朝的城池,也區別對待。

對北朝的城池,直接進行炮轟。

南朝的城池則只是象徵性的放幾炮。

當然,如果有船不知死活下海,也會被直接擊沉。

同時派出主力戰艦,前往日本最重要的港口,長崎、難波津、兵庫港、吳港等地進行震懾。

也宣告大明天軍的到來。

此舉效果非常明顯,當日本沿海各城鎮的百姓,看到大明水師的巨無霸戰艦,無不露出敬畏之色。

天朝果然是天朝啊,連戰艦都建造的如此龐大。

尤其是原南朝的公卿、大名等實權派,形成了巨大的威懾力。

足利義持和長慶的打算,先兩朝高層合併,下面的人大多都會半推半就的接受現實。

剩下的再想辦法談判,實在談不成的就滅掉。

他們的想法其實沒什麼問題,那些人不是真的反對,而是想藉機要好處。

當兩朝宣佈合併之後,南朝大多數實權派,其實都做好了投向新朝的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大明水師來了。

在確定這個消息之後,他們立即就暫停了行動。

足利義持想成爲日本真正的話事人,必須要渡過這個難關纔行。

啥?你說我們爲什麼不幫忙?

開什麼玩笑,和天朝做對,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什麼神風護佑?

你踏釀的去港口看看,那裏停的是什麼?

況且,大明並未大規模炮轟南朝城池,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就是來懲罰足利義持和長慶的。

誰惹的禍誰出來平,別想連累大家。

似乎是爲了配合他們,大明水師正式發出檄文,向日本宣告此次目的:

懲罰褻瀆天子權威的長慶和室町幕府,若兩人真的爲日本子民考慮,就趕緊自縛來請罪。

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城內一座高樓上,看着停泊在港口的巨無霸,橫山丸雙腿發軟:

“這......這就是天朝的戰艦嗎?實在太大了。”

松下清次郎一臉的驕傲:“不只是龐大,看到周身那些黑窟窿了嗎?全部都是火炮。”

“整整一百八十門,整個日本都沒有這麼多火炮。”

這倒是貶低日本了,雖然大明有意封鎖,可火器這個概念還是傳入了日本。

但也只是將這個概念傳了過去。

他們仿製了一些火銃和火炮,威力大約相當於宋末元初時期的樣子。

數量肯定是超過一百八的,只是對戰爭的作用非常有限。

只能作爲輔助武器,在特定環境才能發揮作用。

橫山丸卻對他的話深以爲然,看着海面上的戰艦,說道:

“只這一艘戰艦,就能擊敗日本整個水師吧?”

“呵......”松下清次郎失笑道:“那也配稱水師?”

“就那幾艘小破船,連我大哥的打不過,更別提和大明水師作戰了。”

橫山丸恭維道:“松下君乃我日本海上第一勇士,實乃我輩楷模。

松下清次郎想起大哥教訓自己,要禮賢下士,就矜持的道:

“橫山君過譽了,不過是侯爺恩賜罷了。”

“我大哥已經將橫山君的事情上報給侯爺,想來不久之後自有賞賜下來。”

橫山丸大喜道:“謝松下君,此恩我永世不忘。”

兩人互相吹捧了幾句,話題又回到了正事上。

松下清次郎正色道:“耿大將軍的檄文已經發出,這次的任務是將此檄文傳遍整個日本。”

“務必要讓日本子民清醒過來,不要再被二賊矇蔽。”

橫山丸回道:“嗨,我一定完成任務。”

很快這篇檄文就傳遍了南朝,本就等着看戲的南朝實權派,這下更是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不是我們不聽天皇號令,而是天子的命令來了,我們得聽天子的。

你們先把天子怒火平息了,再來統治我們吧。

北朝那邊也開始大範圍傳播,一時間人心惶惶。

正志得意滿的足利義持,被大明的行動打了個措手不及,然後發出了靈魂質問:

“這麼大的事情,大明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出反應?”

說好的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出兵呢?

這踏釀的提前了足足半年,讓我怎麼應對?

不多久,進一步的消息傳來。

南朝實權派選擇了自立,他們派去遊說的使者,都被攆了回來。

北朝內部也出現了恐慌,甚至有實權派開始藉機挑戰他的權威。

足利義持連忙派人封鎖消息,同時緊急召集各大名商議應對策略。

讓他和長慶去請罪?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須要打這一仗。

“只有打贏大明的這支軍隊,我們纔有談判的資格。”

“否則......諸位不會真的以爲,大明會如此輕易就退走吧?”

其他人都不說話了,這是明擺着的事情。

大明懲罰足利義持和長慶是真的,但如果有機會,絕對不會介意順手滅了日本。

大分封需要土地,沒理由放過日本這塊地。

所以,必須要先給予大明水師迎頭痛擊,纔有保住日本。

只有保住日本,才能保證自己的地位。

足利義持還是有一定威望的,很容易就將反對派壓了下去,並統一了內部的聲音。

但怎麼打就成了問題。

日本沒真正的水師只有商船,這是大明十幾年經略的結果。

不是他們不想發展,而是隻要造大船,不是被海盜襲擊,就是莫名其妙失火。

要麼乾脆出海一趟船不見了。

誰都知道是爲什麼,可沒人敢管。

更何況當時對水師也沒有迫切需求,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是現在需要水師,卻直接麻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想通了,就算有水師又能如何?

看看港口停泊的大明水師主力戰艦,拿什麼打?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明軍引誘到岸上。

咱們打陸軍。

這些人是非常有信心的。

他們手裏的二十幾萬大軍,可都是幾十年戰爭磨礪出來的。

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

越想他們就越覺得勝算很大,都是一個肩膀一個腦袋,誰怕誰啊?

打。

就在他們商量,怎麼引誘大明水師上岸,將哪裏作爲主戰場的時候。

陸後城的情報才姍姍來遲。

看着戰報,足利義持先是皺眉,然後大喜。

瞌睡送枕頭,就去陸後城決戰。

雖然現在陸後城丟失,可那裏的防禦工事,是用來防範蝦夷人的,非常簡陋。

兩軍約等於是野戰。

而且陸後地區可以設置營寨的要地很多,隨便就能找一處。

打的贏就打,打不贏就佔據要地防守。

明軍遠道而來,後勤壓力更大,拖也能拖死他們。

足利義持越想就越覺得這纔是王道。

於是,他就下令召集全軍,前往陸後城決戰。

倒也不是沒有人提出異議:“萬一明軍是調虎離山,趁我們出兵陸後,從背後襲擊我們怎麼辦?”

足利義持眼睛裏露出一抹狠色:“大明雖然是天朝,可畢竟是外來者,想要統治這裏很難。”

“他們就算打下部分土地,最多就是劫掠一番就會離去。”

“而我們只要抓住陸後城的明軍窮追猛打即可,就不信明軍不來救。”

自古以來,遠征的時候分兵都是兵家大忌。

如果明軍真敢分兵,那纔是最佳局面。

“我們先將陸後城的軍隊全喫掉,然後再回過頭收拾後面的明軍。

“用一些賤民的命,換明軍的命,換取最後的勝利,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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