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酒闌人散（組詩40首）

(一）

今夜夢見

以一身中華功夫

應聘白宮保鏢

並伺機刺殺川普

希望重新選上一位新總統

全力支持烏克蘭和小澤

打敗俄羅斯與普京

特朗普京其實是一丘之貉

（二）

昨夜夢中

故人們紛紛復活

變成了一場天堂聚會

我們喝酒 嬉戲和辯論

彷彿回到青春年代

但也出現一些陌生面孔

在人間我從未見過

他們是神仙或外星人嗎

夢醒時 穹頂關閉

Party還沒結束

且聽下回分解

（三）

反覆登此山

猶如西西弗斯

也曾登頂

也曾半途而廢

鳥鳴其幽

花開花敗

大雨變洪水

凌峯望海

山下宜居

山不在高

無仙最好

（四）

酒是鮮花

菜是綠葉

無酒不成席

酒的鼓聲

酒的洪水

復活所有的雄起與高潮

在酒中自燃

潑酒爲墨

（五）

自從爲父戴孝

我就開始拒絕黑色

天空拒絕烏雲

湖心拒絕巖石

眼簾拒絕閉上

燭光拒絕暗夜

甚至拒絕白牆上的蒼蠅

喜歡絳紅喜歡彩霞

喜歡彩色喜歡花園

喜歡豐盛的宴席與紅酒

喜歡繽紛的蝴蝶和蝴蝶結

自從爲父戴孝

我就開始拒絕黑色

甚至開始排斥白色

對白紙和雪都開始敏感

(六)

立冬過後

每晚熱一壺話梅漂浮的花雕

送暖的北方室內如春人造之春

再喫一根馬迭爾冰棍

幸福來得如此悠然而具體

所有的過去都是爲了重生

曾經的背叛也是爲了救贖

這個季節

打開屏幕

最想去的就是北海道或夏威夷

窗外的南山開滿秋季的菊花或黃或白

（七）

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這話說起來很佛很哲學

省略中間如此多的繁華與喧囂

把錦衣華服脫得一乾二淨

就好似從進站到出站

中間隔了無數個市鎮或夜晚

拔掉所有的真牙齒

你才知道假牙套的重要性

(八）

喜歡每天在黃昏時散步

璀璨的夕陽照亮對面的山坡

樹木們集體起立致敬

向故人表示哀悼

而我正穿越熙攘的自由?場

爲一家人採購晚餐及一週的果蔬

因爲己經習慣於二千年的高牆和暗夜

只要一壺烈酒和一蝶小菜

就可以大隱於市舞文弄墨

一陣冷風吹過耳畔

秋天以落葉的繽紛儀式

迎接冬季 衰老和白雪的到來

遠處的汽笛聲剃刀般劃破海水的皮膚

（九）

口語詩絕大多數都像白開水

而知識分子寫的最好的詩

也許就是他們的譯作

（十）

花甲之前的誕辰

每年都張羅一幫胡朋狗友聚會

今天是北方入冬以來最暖的一日

給自己的花白長髮紮上紅色髮帶

接到老哥們從北京發來的賀信

中午和家人一起去喫童年鄉村的殺豬菜

下午去最近的橫山寺上香拜佛放生

並與遠在故鄉的老孃通話

感謝她的生養之恩

晚上在家喫太太做的雞蛋麪

和女兒從韓國訂的蛋糕

今年的生日過得簡單而充實

準備八十大壽再隆重慶祝一下

相信那時的世界會變得好一些

（十一）

今天寒衣節

惠筠在老友羣發文說

連續幾天夢見文江

要給他送衣服怕他凍着

我把這個信息轉給文江的兒子墨墨

他回覆：每年都送 請叔叔們放心

寒衣節

祝所有先人和故人們喫好穿暖

安全而自由

（十二）

每到週六

睡個懶覺

喫過中飯

端杯茶

坐在屏幕前

看環遊地球記錄片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外面的世界與我無關

午夜後

喝杯葡萄酒

繼續夢遊

（十三）

小雪無雪

只有貓的白紙的白

白得一塵不染

漸漸的冷如人心麻木

喝熱湯喝烈酒

只剩午後的斜陽

窗外倒掛金鐘

無所事事

提筆忘字

滿室的暗香

深藏記憶的玄機

一隻夏天的蚊子

發出驚魂的嗡嗡聲

（十四）

感恩節

請一幫老人家喫飯

過西方的節感東方的恩

火雞換成刀魚

黃酒替代紅酒

無雪的冬天

海風很冷

但一桌的飯菜 熱氣騰騰

在敘舊中 燈光閃爍

遙遠的問候從大洋對面 傳來

（十五）

千裏之外

隔着屏幕觀看那場大火

肉體麻木

心急如焚

回望九七

那是讖語

那是象徵

那是文明的崩塌與毀滅

那場大火啊

正在燒壞屏幕

一陣焦煳味

（十六）

2025年末

秋季的落葉全部焚燒和腐爛了

冬天終於顯現本來面目

正露出白色獠牙和黑色內臟

對人類已徹底絕望

包括親朋好友及近鄰

但還是要堅持活下去

因爲孤獨和冬眠是我的強項

無論下一個初春能否降臨

只有一壺酒陪伴

和越澆越旺的篝火

（十七）

面對

空無一人的萬人席位

演唱

頭頂一束追光燈

照亮你的靈魂

無邊的黑暗中

似有無數雙眼睛

當你深深的謝幕時

場外的掌聲雷鳴般響起

一個人的舞臺

（十八）

慢慢剝開一顆糖

彷彿能緩解冬日的寒冷與焦慮

陽臺上

一隻白貓

悄無聲息

手機 正在充電

（十九）

冬季 寒光閃閃

只有房間裏的燈火

微弱而溫暖

支撐着深夜的眼皮

沒有沉沉睡去

（二十）

江河半程

己過了波濤洶湧的年齡

突然暴跌

急速墜落深淵

經歷漫長的沉澱

化爲潺潺溪流

鳥鳴山幽

彩虹幻像

魚與石

一同落入水底

風

險

（二十一）

烏雲籠罩湖心

死水微瀾

漸漸凍成冰面 寒光閃閃

（二十二）

關注天空

並不能擺脫蒼蠅的困擾

無法擺脫的陰影

正在蠶食陽光的心情

秋季最後一次的賭博

換來冰雪的籌碼

被動等待未知的閃電

擊中僅存的樹木

燒焦或倒斃

大雨傾盆

（二十三）

夢醒即碎

記憶重複中斷

文字的十字架 高懸

一天一枚落葉

時針與心跳 博弈

肉體和鮮花

是唯一不枯萎的理由

（二十四）

今天沒寫長篇小說

就像當年股票鉅虧一樣

壓力很大但卻無比輕鬆

睡了醒

醒了睡

在夢之間遊蕩

去地球上最寒冷的小鎮 神遊

劈柴燒火

溫酒大醉

以雪化水

用失敗的皮鞭抽打馴鹿

懶得活也懶得死

洗一場蒸汽浴

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二十五）

不知大雪恐怖了大地

還是土地污穢了白雪

大雪 一個日曆上的節氣

一場紛紛揚揚的景象

足不出戶 圍爐取暖

在北方與家人一起包餃子

喝滾燙的烈酒

拒絕所有陌生訪客和不明郵件

冒着失去桑梓家園的危險

佔卜

寫符

關燈

在透明的黑暗裏

聽雪落和骨頭碎裂的聲響

（二十六）

日照西山

金色的光芒吹響薩克斯

成排的蒼松 肅立

哀悼秋天

夜色正排浪般湧來

淹沒唯一的巖石

永恆而神祕的羣鳥啊

飛翔

暗啞

（二十七）

北風呼嘯

這個下午如此漫長

猶如與生俱來的死刑緩期

活着

就是等待那不期而至的時刻

舉杯痛飲

毫無畏懼

（二十八）

這是2025年末的一場雪+雨

正如冬天裏的秋天

白髮中的黑髮

雪枝上的雀鳥

發出淒厲的尖叫

掩蓋了雪地上的腳步響

和兒童們的嬉鬧聲

遠處的山坡

閃耀着刀光劍影

枯萎的花朵

爲翌年的春季憂心重重

夕陽跌落幽谷

正被深淵和黑夜吞沒

（二十九）

越瞭解真相

越對人類絕望

活着就是爲了對抗絕望

因爲絕望與死亡之間尚有一段距離

就像疾病或衰老與死亡一樣

（三十）

36年前的大雪再次封門

冬季只喝加熱的“女兒紅”

拔掉父母恩賜的一半牙齒一半的愛

用假牙武裝到牙齒 嘶咬動物的肉體

凝視冰封的湖面深淵的湖面 冷笑

對春天己不抱任何希望

我的房屋就是我的洞穴

2025年末的篝火己經接近熄滅

（三十一）

西方的聖誕節和禮物與我們無關

白色的元旦戴着紅色的面具

遙遠的故鄉和即將失去的老宅

年的怪獸正肆虐於蒼茫大地

冰山倒塌 大火熊熊

我的咒語與一位英國預言家帕克不謀而合

掐指一算己預定仇敵的死期

都活不過我的長壽

生命就是一場死緩 向死而生

人生就是一場還不清的債務 負債前行

（三十二）

因爲無所事事而如此漫長的一天

咖啡的焦香沖淡了慵懶與無聊

三餐+夜宵

只有喫飽喝足了才能隨遇而安

每天午夜都拒絕睡覺

就是爲了橫跨今天和明天

讓黑夜儘量醒着

拒絕過去的夢靨

馬上就是2026馬年了

恐懼和期待交織猶如這個歷史輪迴的嚴冬

（三十三）

用祈禱驅散夜空的烏雲

神龜化爲蓮花四散

月亮露出皎潔的臉龐

每一種疾病都是一次退化

把所有的瓷器洗涮乾淨

盛滿虛空盛滿玄學

訂六支葡萄醇制的紅酒

迎接新年送別舊曆

歷史正向我們展現未來的寓言

（三十四）

冬至的第二天下了一場雨

這場雨來得如此詭異

2025的最後一場雨

彷彿在憑弔2025

明日平安夜

後天聖誕節

這是基督的眼淚嗎

元旦也許會有一場大雪

新年的喪鐘將爲誰而鳴

（三十五）

昨日平安夜又一位舊友平安了

今晨他化做聖誕老翁

大雪紛飛中給孩子們分發禮物

生命的蹺蹺板又一次傾斜向死神一方

把人間的垃圾扔進地獄

衝一杯奶茶

聽着頌歌

準備再寫一篇悼詞

文字正變成一個個音符 飄向天堂

（三十六）

人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天堂的星辰一顆顆閃亮

街上消失了聖誕老人

點外賣西餐閉門過西方的節日

把雪染的青松裝點成掛滿禮盒的聖誕樹

教堂的唱詩在記憶的上空響起

（三十七）

拉合窗簾就是黑夜

閉上眼睛就是黑夜

當黑夜降臨時

睜開眼睛

全是夢

（三十八）

門前有座山

每週爬一次

登山己成了一種習慣

不是爲登高望遠

因爲每次都半路返回

每次登山都沒什麼不一樣

只感覺四季不同

當四季輪迴多次

只感覺心境不同

也許登山只是想忘記平地

讓空氣更加稀薄

讓心跳加快一些

每次皆在白晝

總希望夜裏爬一次 跌落

每一次登山

都是爲了看一週的山 開滿菊花

（三十九）

基輔在炮火中唱響平安夜的歌曲

東方某座城市聖誕老人被請去喝茶

悉尼的海灘槍聲後恢復平靜

加州大水沖垮二百年的根基

佛光普照的泰國與鄰國交惡

耶路撒冷終於恢復耶酥慶典

2005的尾巴掛滿節日的燈飾

2006這頭怪獸正露出滿口獠牙

（四十）

從昨夜的夢靨中3次醒來

故人們大聚會

太陽

一盞紅燈籠掛在窗口

起牀

洗漱

進食

灑掃庭除

泡一壺茶

直到月上中天

聽新年的鐘聲

震碎鏡中的鬼影

電視晚會禮花般散場

點5支菸火

照亮無邊暗夜

以夢爲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