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離婚協議(1)“你說什麼?如果我確定剛剛你說的話我沒聽錯的話你是想要,離婚?”楊肖一身西裝筆挺,此時難得鬆弛地靠在牆上。
走廊長長,光線全部都聚集在兩端的出口,中間陰暗。周圍散發着醫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讓沈靜初有些不舒服,剛剛從家裏跑到這裏來,她折騰不少,膝蓋上的傷隱隱作痛。她遲疑了一下,話說出口太快,現在又不免要細想終歸是三年夫妻,她也不過是個女人。
楊肖是個聰明的男人,知道她在想什麼,順着話題繼續問她:“我可以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沈靜初拉開挎包的拉鍊,把那疊照片遞到對方的手上,嘴角泛着苦笑說:“其實,我也想知道,是什麼原因?”
是什麼原因,你既然這麼不情不願,當初卻要答應和我結婚?
是什麼原因,你寧可說自己性冷淡性無能,也不願意碰我?
是什麼原因,你居然跟別的女人去開房,在這樣的時候給我沉重一擊?
那些照片拍下的,赫然就是楊肖與一個陌生的女子的互動,從就餐時的親密耳語,到車內激吻,到他們相擁着去酒店開房進電梯照片數目太多,已經完全不足以用斷章取義來掩飾他做過的這些。
平時,他連給她一個擁抱都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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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當初你爲什麼答應要跟我結婚?”看着男人的神情變幻了幾次,終究還是想問個清楚。
楊肖卻怒氣衝衝地看着她說:“你居然派人查我,還跟拍了這麼多照片?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做?”
是啊,她有什麼資格侵犯他的隱私?這個時候了,他居然一點都不反思自己的出軌行爲,反而指責她沒有資格。
可是另一方面,他也間接承認了,照片上的事情是真的,並不是誰無聊到惡搞或者ps出來破壞他們夫妻關係的,不是嗎?沈靜初心頭火苗蹭蹭地冒着,可是良好的出身讓她擁有良好的教養,她雖然愛他,可是也禁不起這樣的打擊。
三年矇在鼓裏,像個傻子一樣懵懂生活,她居然什麼都不知道。三年來,他們同牀共枕的次數實在有限,可這有限的次數都是同牀異夢的。他寧願和自己睡在不同的被子裏,也不願碰自己,難爲她每逢被爺爺和宋嫂問起有沒有懷孕反應的時候,還總是羞紅着臉裝出着惱的樣子替他遮掩。
原來,她愛的人,是這樣陌生的。他一直隱藏得很好,連自己都沒有發現。或許家裏人都沒有發現,因爲自己是從犯,是幫兇!
一朝真相大白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居然不過是他生命裏的一個笑話。他這樣輕易地騙着蠢得要死的自己,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這世上有一種真相一旦被知道,有的不是醍醐灌頂的驚喜,而是羞恥、憤怒、傷心各種情緒交雜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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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可能我真的長得很醜,也沒有什麼女人味,所以你不願意碰我。”那些委屈一經揭開,怎麼也擋不住洶湧而來的勢頭,全部變成眼淚,從沈靜初的眼眶裏掉落下來。
在秦醫生去她家給她包紮膝蓋之前,她已經在自家的大浴室裏哭了一小場。要不是考慮影響太不好,她真想像過去那樣縱情大哭一場。少女的時候,她有一丁點委屈都能哭得天崩地裂的。可是如今不行了,她結婚了,不能再像個小女孩一樣。
可是事實上,她連那層膜兒都還在,依然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少女。她對許多事情都依然懵懂不清,整天關在家中做豪門少奶奶,完全不理會外面是什麼樣子。她最多的消遣活動就是和謝婷潔去逛街購物、做spa、喝喝下午茶。
她連哭起來都是這麼不收不斂的,讓楊肖有些尷尬和惱怒,來往這麼多人,雖然沒人去聽他們在說什麼,可是看到她站在他對面哭,總是免不了各種揣測非議。他雖然年輕銳氣,卻也不希望在任何場合出盡風頭,起碼惹女人哭的標籤不是他想要被貼上的。
“你不要這樣,像個潑婦似的,完全不顧形象,你不要臉面,我還是要的。”他把照片胡亂塞進西裝的口袋裏,站到她旁邊,手按上她的肩膀,連安慰都是這麼無情。大概是意識到自己這樣有些過分,他有放軟了語氣哄她說,“其實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總要顧及你們沈家的顏面。”
你們沈家!沈靜初頓時止住了哭,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對方,三年的時間,他居然還是說你們沈家?或許他一直都是這樣說的吧?只是自己太遲鈍,根本沒有想到這裏面的意思,並不是完全沒有任何徵兆。
他一個月總是有這麼三四次出差的,每次都是兩三天不回家,回家都經常睡書房,跟自己同牀的時候依然都是沉沉入睡,完全沒有一般男人應有的生理需要或者什麼。
謝婷潔說過,是男人,都好那點事兒。她聽着還覺得臉紅,甚至責怪對方太不顧忌言詞。其實,一個男人在外面有了女人的話,他纔會表現得這樣不正常。正常家庭的女人都會懷疑的事情,只因爲自己從開始就相信了他的鬼話,纔沒有疑心,反而覺得各種悲憫同情,甚至善解人意地生怕自己表現出太多親近嚇到對方。她特地翻看過,這是一種心理障礙的疾病,急不來的。她那麼小心翼翼的喜歡着對方,怎麼能要求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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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初想到這裏,又開始無聲地落淚,心裏各種受不了,她也是個有自尊的女人。當初她沒結婚的時候,在學校裏雖然資質平庸、長相一般漂亮,但是依然有大把的男生追求自己。她知道,自己的家世是一道耀眼的光環,能招來不少優秀的青年才俊,可是她想要的是自己喜歡的,所以她執着選定了同在一個學校的楊肖。對方是出了名的冰山碉堡,在學校俘獲芳心無數也踩碎芳心無數,他只一心學習,根本看不上任何女人一般。表白的結果出乎意料,她被拒絕了。然後她就是各種傷心難過,直到後來他主動來找自己,所有的過程水到渠成。
她知道自己的爺爺和兄長一定勸過他,用各種利益誘惑過他,但是他還是在向自己表達交往願望之前說清楚了,自己是個性無能的男人。所以沈靜初並不怨憤他當初對自己的拒絕,她甚至很聖母地在想,這是一個多麼善良的男孩子呀,因爲自己的毛病而不肯和任何女孩子交往。
她想,嫁給他,一定能夠幸福。她也曾經天真地以爲,自己離幸福很近了,還安慰自己要知足。如今才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幸福都是泡沫,幻滅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曾擁有。
“你有什麼要求,我們可以回去慢慢說好嗎?這裏是醫院,你想讓大家都看笑話嗎?”楊肖耐着性子哄她說,“況且你爺爺身體也不好,我們在這裏驚擾了他怎麼辦?”
爺爺,爺爺是最疼她的了,要是知道楊肖用這樣荒謬的謊言欺騙了自己整整三年,這樣欺負自己,肯定不會放過他!沈靜初恨恨地想着,可是一想到自己愛的男人做過的事情要是真被爺爺知道了,以爺爺以往在商場上的心機手段,鐵定能叫楊肖生不如死。
她不願意見到那樣的場景。就算楊肖對自己沒有半點愧疚之心,可是爺爺會傷心。她捨不得爺爺傷心。
“楊先生,楊太太,你們在這裏,我正好想要找你們。”秦醫生站在不遠處,面色沉靜地說,“關於沈老爺子的病情,我想我有必要知會你們瞭解一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