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電梯變故(1+2)沈靜初走進下樓的電梯,抬頭不經意看了一眼原本就站在裏面的人一眼,突然身體就是一僵。
“你?方”
“沈小姐你好!”方仲愷西裝筆挺,站在電梯右邊的角落裏,朝她點頭示意。
她心跳得很快,電梯門“叮”的一聲關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樣小小的密閉的空間裏,似乎稍微凝神就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好快!她到底是在緊張什麼?連她自己都不大能搞得清楚,她怕面對他,怕想起各種和他相關的事情。
他的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的樣子。似乎身體還沒有大好?沈靜初突然就想起那天一羣人凶神惡煞的樣子,要不是有他在,就她一個女孩子,真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他爲了自己擋了一刀,在小腹那裏,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這麼傻,連命都不要了嗎?之後,她其實很想當面對他說聲謝謝,可是走到病房門口只是悄悄隔着老遠看,不敢靠近。她怕走得太近了,一些心事會不受控制地跑出來。這個男人太好太好,而自己太平凡太渺小,他怎麼可能會看得上自己?
她甚至都來不及細想,爲什麼自己會有了這麼多細碎的想法,甚至操心他會不會看得上自己。她並不明白,患得患失,是隻有在陷入一段感情的時候纔會有的想法。
可惜,這些患得患失都像是笑話一場,因爲對方的一番話而幻滅。自己還心心念念感激對方的救命之恩,對方也心心念念算計自己的婚姻圍城,如果不是因爲心裏糾結着各種想法在門口多站了一下,或許她真的天真以爲,對方真的喜歡自己。
喜歡?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哪有這樣的喜歡?摻雜了太多的別有用心,也能叫喜歡?
女**抵都是這樣計較的動物,尤其是在感情上。只是,若心裏有了一個人,纔會斤斤計較寸步不讓,大度寬容反是留給不相乾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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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愷的表情疏離甚至還有一絲冷峻,看着她的樣子像是對着一個陌生人。他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慢慢移開,盯着電梯內的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心事。
沈靜初心裏有些難過,她想着自己和他總是莫名其妙地糾纏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孽緣。自己對他各種排斥,並不是沒有原因的,總覺得他對自己的喜歡太不真實,像是甜美的糕點一般,雖然誘人可口,可是總有發胖這樣可怕的潛在隱患。他的心思像海一樣深,誰也看不進去。
她擔心,方仲愷對自己的喜歡也是有隱患的。無論是自己和楊肖的那份離婚協議,還是自己對他依然不夠了解,這些都是隱患,或者還有其他什麼是自己沒有發現的。無論哪一個都叫她對這個男人望而卻步。
就在她各種雜念紛至沓來的時候,電梯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驚得她渾身一震。電梯內的燈忽明忽暗地連續閃着,他們只覺得腳下一輕,就有一種迅速下墜的感覺。
電梯出故障了!這個念頭瞬間在腦中閃過,周圍就陷入一片黑暗。
電梯的燈滅了,像是一個黑盒子一般,在快速墜落。她記得之前匆忙瞄過一眼樓層數字,已經降到27層了,就這樣墜落下去,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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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沈靜初一聲尖叫,就覺得身體朝一個方向斜了過去。她絕望了,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手臂。
身體迅速跌進了對方的懷抱,“嘭”的一聲巨響,由於慣性,她狠狠撞到方仲愷的身上,和他一起砸在電梯的牆壁上面。
頭頂上方傳來方仲愷的悶哼,沈靜初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她被嚇壞了,就在這個時候腳下失重的狀態似乎也突然消失了。她頭有些暈,說話也變得口齒不清:“方,方仲愷,你怎麼樣?怎麼樣了?你說話?”
剛剛沈靜初被大力甩出去的時候,方仲愷幾乎是第一時間在黑暗中辨明對方的方向迎過去的,她的手肘正巧撞在方仲愷的小腹傷處,很大的力道,疼得他眼前一黑,完全沒有力氣再說話。
沈靜初聽不到他的聲音,哭得更加厲害:“你到底怎麼樣?沒有受傷吧?你,你不要嚇我啊!”她在對方的懷抱裏掙扎着,想看看對方究竟有沒有事,卻被摟得更緊了。
方仲愷聲音虛弱地說:“別動別,你撞到我的傷口了,別亂動!”
原本縫合過的傷口似乎又有些裂開了,他能感覺到有粘膩的液體正從傷口處往外滲出。沈靜初手臂環繞在他腰上,比以往每一次都要乖巧,只是眼淚像開了閘口似的,停都停不住。
“你別有事啊,是我不好,嗚嗚嗚”她趴在對方的胸口,哭得很大聲,完全不顧女孩子的矜持了,那種撒開來哭的氣勢更像是個孩子,震得他胸腔和耳膜生疼。眼淚很快就透了衣服,貼着他裏面的肌膚,溼溼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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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愷的下巴抵着她的頭說:“別哭,別哭,你一哭我腦仁都在疼。傷口裂開了,在滲血,暫時應該不要緊。如果”
“如果什麼?”
“如果被困的時間短點,他們早點把我們救出去,或許我能撐得住。”
沈靜初又忍不住哭泣了,如果他死了,她心裏會有捨不得吧?原因是什麼她暫時還很迷茫,可是,她知道,自己會有很多遺憾和後悔,還有抱歉。
“別哭了,哭也沒有用。我還沒死呢,你別把我哭黴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在黑暗中聽來,似乎有傳遞力量的本事。沈靜初突然遇到這樣的事情,早就嚇懵了,幸虧有他安撫情緒,才能勉強撐着沒有崩潰。
幸好!幸好電梯裏還有一個他。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真不知道怎麼支持下去。
“你怕黑?”方仲愷驚訝地問。
“嗯!”她在他懷裏點點頭,眼淚鼻涕全都抹在了他的襯衫上面。
她怕黑,和楊肖結婚後,晚上經常要一個人,只有開着燈才能入睡。這樣的毛病,除了最親密的人,誰也不知道。如今,她告訴了他,或者說,只是他有心了,才能發覺。
“呵呵,是不是小女孩都這樣,怕黑?”他的聲音澀澀的,似乎還有幾分懷想的味道,讓她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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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抬頭,一把撞在對方的下巴上,聽見一聲脆響,那是方仲愷上下兩排牙齒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誰?還有哪個小女孩,也怕黑?”沈靜初敏感地抬頭“看”他,雖然在暗處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下一秒鐘,她開始後悔自己這樣冒失魯莽的行爲,他還有“誰”也是怕黑的,這種問題跟自己有什麼關係?怎麼會這麼在意?
方仲愷的嘴角卻露出瞭然的微笑,不爲對方所見,只是心裏瞬間明白,原來她對自己也不是沒有感覺的。他笑着說:“怎麼聽你這語氣,似乎很關心我呀?”
“哪有?纔沒有!”沈靜初硬着頭皮否認,“我只是好奇而已,沒想要你回答。”
“我的妹妹。”
“什麼?”沈靜初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方仲愷再次回答她:“我的妹妹,她以前也很怕黑。”
“哦這樣啊。”沈靜初看不清對方的表情,更看不清自己臉上滿滿的笑意。
“我剛剛聞到電梯裏有好大一股醋味兒。”方仲愷感覺到對方在笑,忍不住調侃她。
沈靜初的臉瞬間就發燒了起來,結結巴巴地說:“胡說,你胡說什麼?誰喫醋了!”對方的胸腔中傳來悶悶的笑聲,似乎很開懷,這讓她非常不爽。於是她又狠狠推着他的身體,想要離他遠一點,可是對方抱得太緊,完全推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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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推拉抗拒反而引得方仲愷再次悶哼了起來,大概是自己又碰到對方的傷口了,沈靜初頓時不敢亂動,慌慌張張地問他:“方仲愷,是不是又撞在你的傷口上了?你要不要緊啊?”
“別動,別再動了,你亂動,我的傷口疼得厲害,好像又裂開了些。”
“啊啊,我不動,不動了。方仲愷,對不起啊,你千萬不要有事。”
方仲愷一聲不吭地抱着沈靜初軟軟的身體,半晌不說話,被她喊了幾聲,才懶懶地答應一聲:“我還在。”
“你的傷口怎麼樣,不會真的有生命危險吧?”沈靜初小心翼翼地問。
方仲愷先是沉默了一下,突然又開口道:“沈靜初,你今天會不會有些不大對勁?你應該很討厭我吧?如果我死了,就不會再有這樣不識趣的男人,整天纏着你,不厭其煩地喜歡你了。你該感到高興纔對呀。”
這些話像是一個巨大的霹靂,在她心裏炸開來,來不及躲閃就已經被擊中,麻痹得無法動彈,渾身都像是過了電。
他的語氣似乎有些累了、倦了,甚至還有些苦澀。愛着一個不可能的人,是不是很累?如果真的很累,爲什麼還要堅持?她也曾那樣奮不顧身地愛過一個人,用盡全力地想要抓住一個人,可是她還是失敗了。那種絕望的感覺,她到現在都還能隨時回憶起來,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好像世界都暗無天日。
那些話,他說給自己聽,自己又該說給誰來聽?
她心裏不斷重複着他的話,甚至在嘴邊無聲地學着他剛剛的語氣來說,每說一個字,就覺得心口像是有根小針紮了一下而已。明明應該是動心的那個人纔會疼,那個愛而不得人纔會難過,可是自己爲什麼也疼得像是失了魂?
就算是一個不相乾的人,她也不會希望他去死,何況是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
“他並沒有錯,只是喜歡我。”
沈靜初立馬有逃跑的衝動,可是她現在就在對方懷裏,而且還是主動跳進對方懷裏的。怎麼逃?就算逃出他的懷抱,也逃不出這間電梯。
她註定在這樣特定的時候,特定的場合,聽着對方說出這些話。
以前她可以逃跑,可以謾罵,可以推拒。
可是今天今天她沒有資格,沒有理由,更加沒有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