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不想聽多爾蒂副警監的廢話,直接打斷他:
“屍體現在在哪兒?”
多爾蒂副警並未有絲毫被打斷的不悅,他指了指地板:
“在法醫室屍體冷藏櫃裏。”
他再次強調:
“轉移、運送屍體是在三方的共同見證下操作的,馬里蘭州跟弗吉尼亞州的州警都在現場。”
“屍體被裝進裹屍袋,運到警局後,由三方執法人員共同抬入法醫室,登記記錄後,裝進屍體冷藏櫃。”
“爲確保對屍體的最小損傷,我們並未對屍體進行清洗,甚至只在登記時打開過裹屍袋,登記結束後,就立刻連同裹屍袋一起裝進了屍體冷藏櫃中保存。”
“這些都是在三方的見證及我的監督下完成的。”
多爾蒂副警監仔細介紹着,笑容滿面地起身,準備親自帶他們去法醫室領取屍體。
伯尼與比利?霍克面面相覷。
多爾蒂副警監考慮的很全面,可以說得上是面面俱到了。
他的操作也完全符合規定與要求,沒有一絲一毫的出格之處。
甚至考慮到案件歸屬權的複雜性,爲避免爲最終的案件歸屬機構造成困難,多爾蒂副警監的所作所爲堪稱典範。
但他倆對多爾蒂副警監完全喜歡不起來。
他給人一種努力避免沾染責任的感覺。
從見面到現在,他口中說的最多的,就是其一切操作都能找到根據與依據,好像生怕他們找他麻煩一樣。
與他倆不同,西奧多對多爾蒂副警監的印象並不算差。
他只是覺得多爾蒂副警監說話有時候顯得很羅嗦。
西奧多跟着多爾蒂副警監往外走,繼續問他:
“5月19日上午的報警電話記錄還在嗎?”
多爾蒂副警監點點頭:
“電話並不是直接打到我們分局的。”
西奧多停下了腳步。
伯尼跟比利?霍克也停了下來,三人看向多爾蒂副警監。
多爾蒂副警監也跟着停下:
“5月19日上午九點十幾分,不超過九點半,我們收到無線電調度員的通知,稱在河上發現一具屍體。”
“接到通知後我們立刻派遣附近的警車趕往現場,確認了這一情況。”
“但屍體所在位置並不屬於我們的轄區。”
“正當我們的警員準備通知弗吉尼亞州的州警時,他們也趕到了現場,並指責我們的警員故意將屍體推過州界。”
伯尼問他:
“報警電話不是直接打給你們分局的?”
多爾蒂副警監肯定地點點頭:
“不是。”
伯尼看了他一眼,轉而看向西奧多:
“看來報警電話是打給中央報警臺的。”
現在艾美莉卡的報警電話還沒統一爲911,不同城市的警察局電話號碼都不相同,甚至同一城市的不同分局號碼也不一樣。
D.C警察局有七個分局,一個總部。
八個部門的報警電話各不相同。
根據D.C警察局的規定要求,分局應在接到報警電話後將電話轉接給總部的中央報警臺,由總部統一負責處理。
中央報警臺的接線員會對事發地點、報警人的姓名、聯繫電話、事件性質及相關細節進行簡單登記,然後根據事發地點屬地原則將該警情下發給負責該地區的分局。
分局的無線電調度員會聯繫事發地點附近的警車,前往查看情況。
但實際操作中,許多居民都會習慣性地直接打給居住地所屬轄區的分局。
如果只是一些諸如社區事務之類的小事,分局並不會將電話轉給中央報警臺,而是直接對警情進行處理。
多爾蒂副警監沒吭聲,只是伸手示意繼續往前走。
西奧多對伯尼的猜測表示贊同:
“報警人可能並不熟悉周圍環境,他可能是用的公用電話撥打的報警電話,號碼也是從電話本上找到的。”
D.C總部及分局的號碼都在電話本上,但中央報警臺的號碼處於前列,會優先被翻到。
多爾蒂副警監回頭看了眼西奧多,保持沉默。
他對西奧多的猜測沒有任何看法,反正事不關己。
西奧多又問多爾蒂副警監:
“第一批趕到現場的警探是誰?”
多爾蒂副警監回答:
“墨菲跟賴利。”
“他倆當時正好在那附近巡邏。”
“他們趕到現場後,確認存在屍體,但當時屍體在水中,並沒有擱淺。
“墨菲跟賴利準備把屍體打撈上來。”
“賴利聯繫了船隻,墨菲則找來相距不遠的丹尼爾、伯恩跟文森特幫忙。”
“丹尼爾、伯恩跟文森特都是我們警局的警探。
“賴利會開船,他開船載着另外四人打撈屍體。”
“船剛到河中央,就遇見了弗吉尼亞州的州警,他們認爲我的警員們是在往州界外推屍體。”
西奧多對其後半段的陳述持懷疑態度。
他問多爾蒂副警監:
“屍體被發現時就在河水中央?”
多爾蒂副警監搖頭:
“我不清楚。”
西奧多又問他:
“如果屍體不在河中央,你的警員爲什麼要把船開到河中央去?”
多爾蒂副警監沉默幾秒鐘,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伯尼阻止了西奧多的連環追問。
他問多爾蒂副警監:
“能把墨菲警探他們找過來嗎,我們需要向他們瞭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多爾蒂副警監一臉爲難:
“墨菲跟賴利在休假。”
“丹尼爾、伯恩跟文森特在執勤。”
不等伯尼開口,他又道:
“不過爲了儘早偵破案件,抓到兇手,我可以去聯繫一下他們,我想他們應該也會很樂意配合你們的工作的。”
伯尼陷入沉默。
比利?霍克用咳嗽掩飾自己笑出聲的尷尬。
西奧多則詫異地盯着多爾蒂副警監,認真地詢問:
“你的意思是他們準備休假爲由抗命,拒絕配合調查?”
多爾蒂副警監忙搖頭否認。
西奧多奇怪地問他:
“D.C第七分局的警探不遵循D.C警察局的規定嗎?”
多爾蒂副警監急忙再次否認。
西奧多不問了,只是盯着他看。
幾人再次陷入沉默。
氣氛有些尷尬。
伯尼打破了尷尬,轉移話題:
“屍體可以在你們分局進行解剖嗎?”
多爾蒂副警監搖搖頭:
“我們的法醫室主管技術不足,恐怕會有所遺漏。”
“我可以爲你們提供一輛車,把屍體運到更好的法醫室去做解剖。”
伯尼看了看多爾蒂副警監,決定不再多嘴。
比利?霍克又咳嗽了一聲,從未感覺從辦公室到法醫室的距離是如此的遙遠。
第七分局跟其他分局的佈局類似,法醫室也在地下室。
這似乎是執法機構的“潮流佈局”。
走下樓梯,再經過一條狹長的走廊,就抵達第七分局的法醫室了。
伯尼跟比利?霍克目光快速在周圍掃過,然後看了眼多爾蒂副警監。
多爾蒂副警監說的沒錯,這裏的確很簡陋。
跟第三分局設備齊全,裝修豪華的法醫室完全沒法比,甚至連第四分局簡約而緊湊的佈置也多有不如。
這裏看起來就像是個停屍間。
多爾蒂副警監高聲喊了一個名字幾句,一個地中海髮型中年人急匆匆走了過來。
地中海法醫身高不高,只到西奧多肩膀位置,穿着皺巴巴髒兮兮的無塵服,鬍子拉碴,不修邊幅。
多爾蒂副警監簡單介紹:
“這三位是來自FBI的探員,他們來接收5月19日下午送過來那具女屍。
地中海法醫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打量着三人,轉身往裏走。
四人跟在身後,沿着走廊一路走到最裏面。
那是個大屋子,裏面靠牆放着屍體冷藏櫃。
地中海法醫拿起掛在牆上的登記表翻了翻,然後拉開屍體冷藏櫃,從裏面拖出一個裹屍袋拉開。
裹屍袋溼漉漉的,內部凝結有冰霜和水珠,當拉鍊拉開時,一股冰冷、濃烈且帶有甜膩感的惡臭會瞬間湧出,瞬間衝入衆人的鼻腔。
這是腐敗氣體與冷藏氣味混合後的獨特味道,極具穿透力。
伯尼跟西奧多微微皺眉,反應不大,比利?霍克被惡臭衝得撇過頭去。
他往多爾蒂副警監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多爾蒂副警監竟然也神色如常。
比利?霍克的臉有些紅。
多爾蒂副警監也看了他一眼,拿起登記表翻看,然後指向裹屍袋:
“屍體運回後就一直在櫃子裏存放,沒人動過。”
“你們檢查一下,沒問題的話咱們回辦公室籤一下字,然後跟司機說一下要運到哪裏去。”
伯尼探頭往裹屍袋裏看了一眼。
屍體像一塊巨大的、解凍中的肉。
由於曾被迅速冷凍,屍表覆蓋着一層黏膩的彷彿鼻涕一樣的液體。
屍體的嘴巴、下巴等突出部位因直接接觸冷藏櫃的冷氣壁,顯得僵硬而蒼白。
死者是一名黑人女性,皮膚上掛着冰霜,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斑駁的色調。
原本黑色的皮膚因腐敗泛着污綠色和暗紫色,又因長時間冷凍而蒙上一層死灰。
伯尼問地中海法醫:
“就只有這些嗎?她隨身攜帶的物品呢?”
多爾蒂副警監替地中海法醫回答:
“只有屍體身上穿的衣服跟佩戴的首飾,全都在它身上,沒摘下來。
地中海法醫把裹屍袋完全拉開,指着屍體表面的幾處破損,提醒他們:
“這幾處位置是在抬運屍體時造成的損壞,我已經在登記表上做過了登記。”
多爾蒂副警監立刻接過話茬: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屍體被發現時就已經腐爛腫脹了,就像一坨爛肉,稍微一觸碰就會掉渣。”
“擱淺後又曬了幾個小時,腐爛的更加嚴重了。”
“爲了把它運到法醫室,警員們已經儘量放輕動作了。”
他再次強調:
“這些都是在弗吉尼亞州警跟馬里蘭州警的見證下完成的。”
比利?霍克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
“我們也沒說這有什麼問題。”
多爾蒂副警監一臉笑呵呵,絲毫不以爲意。
他問西奧多:
“你們打算運到哪裏去?”
西奧多想了想,回答:
“第三分局。”
第三分局的法醫室是他見過的執法機構中,除了FBI以外最強的。
法醫也是。
伯尼向多爾蒂副警監借用電話,聯絡第三分局的托馬斯警探。
托馬斯警探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在得知伯尼準備借用他們的法醫室跟法醫做解剖後,痛快地答應下來。
他讓伯尼直接把屍體運到第三分局去。
伯尼提醒他最好跟副警監打聲招呼。
托馬斯警探笑着表示不需要。
伯尼心情有些複雜,向托馬斯警探道了謝。
另一邊,西奧多已經在屍體接收文件上籤了字,地中海法醫不知從哪兒又找來兩名法醫,正指揮着他們往車上搬運裹屍袋。
在多爾蒂副警監的強烈堅持下,比利?霍克成爲了監工,全程跟隨監督屍體搬運工作。
多爾蒂副警監讓助手聯繫了第一批趕到現場的五名警員。
二十分鐘後,墨菲跟賴利兩名警員先後趕回警局。
另外三人則正在處理一處警情,要稍晚些才能回來。
西奧多先對墨菲跟賴利進行問詢。
多爾蒂副警監爲他們準備了一間審訊室,這讓伯尼忍不住頻頻看向他。
在伯尼的職業生涯當中,對自己人的問詢基本都是在會議室,有時候甚至乾脆隨便找個地方。
車裏,工位上,咖啡廳...他還從沒在審訊室裏對自己人展開過問詢。
賴利跟墨菲兩人看見審訊室,臉上也變得不太好看。
他們在審訊室門口站定,彼此對視,然後看向伯尼,臉拉得很長。
多爾蒂副警監主動向兩人解釋。
他聲稱審訊室是他準備的,鑑於本案歸屬權的複雜性,理應在一切程序性問題上按規執行。
賴利跟墨菲沉默以對。
短暫的沉默後,年紀稍大的賴利準備先接受問詢。
多爾蒂副警監提出要對問詢進行旁聽。
他向西奧多三人保證,不會以任何形式插手問詢,只是旁聽。
西奧多想了想,點點頭答應了。
伯尼攔住了準備走進審訊室的賴利警探,問多爾蒂副警監:
“有會議室嗎?”
他看向賴利警探:
“這只是問話,對自己人不用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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