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一愣,笑着說道:“我有什麼問題?”
裴靜石說道:“剛纔動手的時候,我就有察覺到,你的力量很不穩定。”
城隍很意外說道:“你的感知倒是的確非凡。”
裴靜石說道:“所以您其實也不便隨意出手吧,萬一出了什麼問題,情況怕是很不妙,若是能重塑飛昇路,你的問題亦能解決,我會先幫您瞞着這件事。”
這番話有刻意隱藏,所以兇神漠章無論如何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而聞聽此言的城隍,有些無奈說道:“但無論如何我仍要勸你三思而行。”
裴靜石說道:“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裏,誰也無法避免會出差錯,甚至付出何等的代價,不管是在己還是在別人,若想很穩妥的去做成這件事,纔是更不可能。”
“悲天憫人的仙固然可敬,但漠章戰役甚至燭神戰役,死了多少仙神及人?這是爲了不犧牲從而放棄抵抗就能避免的麼?”
“若不戰,只會死更多,甚至整個大千世界都完了,正因爲拼盡一切,這個世間才能存在,新生力量才能延續。”
“所以無論我做什麼,都繞不開重塑飛昇路這件事,這個世間就會因此更強大,後世的人才能活得更好。”
“哪怕死去的舊神並非自願,只要結果是好的,我也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若是害怕失敗,或是沒有勇氣在錯誤的分叉口,一次次的驗證出正確的道路,人間的力量就會止步不前,永遠也無法擊穿那個無形的壁壘。”
“因此,縱然前路是屍山血海,也該有人無畏前行,哪怕最後還是失敗了,至少排除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在這路上死去的神,就不算白死。”
“因爲?們也爲後續正確的道路做出了貢獻,或許話說的有些冠冕堂皇,但我也從來不否認自己的私心,兩件事能並行,爲何不可?”
城隍一時間被裴靜石說的啞口無言。
裴靜石又說道:“也別想着勸我或殺我,因爲縱使打不過,我亦有信心能逃走,可如此一來,我的行爲難免會更瘋狂,因爲我的時間就變得更緊迫。”
“世間事很難兩全其美,身爲仙人的你,高高在上,能隨意的賦予世間一切,對曾經的你來說,兩全其美是信手拈來,魚與熊掌皆可兼得。”
“但你沒有曾經的力量,而人世間,也並沒有那麼美好。”
“正確的道路是必然需要殺出來的。”
城隍不能說裴靜石的話是沒有道理的,相反,很有道理。
只是說白了,?是仙,裴靜石是人,有些路是對還是錯,不需要驗證,仙就能清楚,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
在?看來,裴靜石目前的路是註定錯誤的。
?不會否認裴靜石的初心,甚至也會很認同,但這是兩碼事。
很顯而易見的是,?阻止不了裴靜石。
就像?也沒能阻止得了佛陀。
城隍是很糾結的。
?不想殺裴靜石,又不能眼睜睜看着舊神們死在裴靜石的劍下。
除了勸裴靜石放手,?的確暫時沒有好的辦法。
但此時此刻,?有了一個主意,能讓裴靜石把其餘事都先放一邊的主意。
那就是李劍仙。
?看着裴靜石說道:“你說感覺到有同爲劍士的人在這裏,我想我能給你答案。”
裴靜石詫異說道:“您話題轉的挺突然啊。”
城隍笑着說道:“那不重要。”
裴靜石說道:“所以您是認識那一道劍意的主人?”
城隍說道:“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認識。”
裴靜石皺眉,忽而想到什麼,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城隍說道:“正是出現在燭神戰役的那個李姓劍仙,他還活着,且就在此地。”
裴靜石再次回眸看向了涇渭之地,他的眼眸顫動着,說不清是一種什麼情緒,但儼然是摻雜着興奮,“此言當真?”
城隍說道:“自然如假包換,而漠章似乎還沒有發現他。”
漠章的力量衰弱與李劍仙的力量衰弱,在裴靜石的眼裏,是完全的兩碼事。
因爲後者更值得期待。
他首先想到的依舊是打架。
甚至可以說,若能與李劍仙戰一場,那當真是死而無憾。
哪怕現在的李劍仙要比他弱,他也願意等,更願意傾盡一切的幫着李劍仙恢復力量,好讓他能全力以赴的與之一戰。
裴靜石說道:“我會盡快想辦法打破那個屏障。”
城隍的心裏鬆了口氣,無論是長是短,在這段時間裏,裴靜石是不會有心思再做別的事了。
而此時的涇渭之地裏。
李劍仙忽而長吸一口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朝着婆娑遞出的那一劍,尤其是因爲蕭時年的死,他將那一道劍意的力量催發到更強的程度,隨之而來的損耗自然是很大的。
他相信此一劍對佛陀的重創,以姜望的力量,是足夠將其徹底殺死的。
但他這一睜眼,就見兇神嘲諦、紅螭近在咫尺。
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饒是李劍仙,也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往後撤身,但身後是石壁,已經無路可退。
而看着李劍仙反應的兇神嘲諦,卻不禁暗鬆了口氣。
因爲李劍仙沒有潛意識的直接出劍,哪怕是?想多了,也未必沒有可能是李劍仙確實對?們已有一定的信任,要說是李劍仙的警惕性很差,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說,李劍仙的確不是個嗜殺的人,下意識的反應最能明確。
兇神嘲諦沉聲說道:“漠章已經發現了你,但暫時還沒找到你。”
李劍仙想到自己出劍的事,可他還是有些詫異說道:“我已經很小心,按理說,?發現不了,是出了別的什麼意外?”
兇神紅螭說道:“最先發現的確實不是漠章,而是劍聖裴靜石。”
?簡單以自己的瞭解對李劍仙介紹了一下裴靜石這個人。
李劍仙瞭然說道:“那應該是源自對劍意的敏銳,但不可否認,此人確實厲害。”
兇神嘲諦說道:“他厲不厲害先放一邊,漠章是肯定會想法子找到你。”
李劍仙笑着說道:“多謝你們的關心,但也不必擔憂,按你們的說法,?被人打的很慘,就算找上門來,我亦能讓?鎩羽而歸,兩位若不願與?起衝突,可以暫時遠離我。”
兇神嘲諦皺眉說道:“我不知你剛纔做了什麼,可你的狀態似乎更糟糕了,所以你別小覷漠章,免得栽了跟頭,我們的事就不需要你擔心了,我自有分寸。”
兇神紅螭說道:“嘲諦怎麼樣我不管,若是漠章對你做什麼,我肯定揍?。”
兇神嘲諦被噎了一下。
李劍仙低眸看着自己的手,笑着說道:“我的狀態確實很糟糕,但還是有足夠的自信,因爲這世上能殺死我的人要麼先死了,要麼還不存在。”
兇神嘲諦想着,李劍仙一定是還有什麼底牌,固然傷重,這個底牌要是亮出來,估計也依舊不同凡響。
兇神紅螭問道:“你剛纔做了什麼?”
兇神嘲諦很認真看向了李劍仙,?也很好奇。
李劍仙的面色一沉,說道:“對佛陀出了一劍而已。”
聞聽此言的嘲諦與紅螭卻是心頭一震。
在傷重的情況下對佛陀出劍,還而已?
兇神嘲諦問道:“你爲何突然對?出劍?”
李劍仙說道:“因爲?殺了我兒子。”
兇神紅螭一怔。
兇神嘲諦有些啞然,?看了眼紅螭。
兇神紅螭卻很快皺眉說道:“是李浮生?”
李劍仙說道:“是另一個兒子。”
兇神紅螭又是一怔。
?只知道李浮生,怎麼原來李劍仙有好幾個孩子?
兇神嘲諦只能藏着心思說道:“首先請節哀,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在此地,怎會能察覺到後輩的死,那麼快的鎖定婆娑出劍?”
李劍仙吐出口氣,說道:“我雖然在前面就有感覺到冥冥中的不對勁,但我出劍的時候,還並沒能知曉這件事,只說出劍,其實另有原因。”
他沒有刻意瞞着有借給姜望力量的事。
但他着重說的當然還是佛陀。
聞聽得前因後果的兇神嘲諦很是震驚。
尤其李劍仙的最後一句話,“佛陀此刻應該已經死了。”
要說對佛陀的瞭解,這世間裏,兇神嘲諦絕對算一個。
畢竟當年攻打天庭的時候,除了青冥帝、神符白雪,佛陀是殺?們最多的,那個時候的妖衆,單是兇神就有上萬個,而且還都不是現在兇神的力量能相比的。
死在佛陀手裏的兇神,不下三千位。
兇神嘲諦亦與佛陀有過交鋒。
作爲燭神的左膀右臂,巔峯時期的嘲諦,說是一個噴嚏就能打死好幾個普通的仙人也不爲過,但?當時可是被佛陀揍得很慘。
相比兇神漠章差點被李劍仙斬殺,縱然兇神嘲諦與佛陀也算打得有來有回,但只是在前期,後面就純粹捱揍了,是現如今被?藏在湖泊裏的那位救了?。
可也因此,?們兩個都重傷。
最終,?被神符白雪斬殺。
是兇神嘲諦拼死將其元神救走。
所以實際來說,青冥一戰後的燭神戰役,兇神嘲諦的參與並不多,因爲?傷得太重,更爲了護着那道元神不滅,混亂的戰場裏?能避則避。
兇神嘲諦很恨神符白雪,對佛陀的恨意自然也很重。
若不是被佛陀重傷,?或許在面對神符白雪的時候,是有機會能活着逃走的。
但恨是恨,不可否認,佛陀是真的很強。
神符白雪更強,之所以說全盛時期的?有機會能活着逃走,最根本的原因是?爲了救自己,算是被佛陀給偷襲了,其實?也很強。
兇神嘲諦還沒有等到報仇的機會,沒想到佛陀卻被別人殺死了。
哪怕這話是李劍仙說出來的,?甚至還是不太相信。
畢竟李劍仙的一劍沒能直接殺死佛陀。
?此刻也沒有心思去管別的了,有些晃神的走到了湖泊旁邊,又開始了發呆。
李劍仙看了?一眼,就朝着兇神紅螭說道:“我要繼續恢復力量了,目前情況有異,就暫時別幫我捉妖了。”
兇神紅螭欲言又止。
但?看得出來,李劍仙雖然表面上沒有太多的情緒,實則很傷痛。
?就在相隔不遠的地方看着他。
......
麓山。
韓偃與溫暮白掠身而至。
他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某個成爲廢墟的山頭的戰況所吸引。
因爲白雪衣與程顏一戰的聲勢,整個麓山險些被摧毀,也致使了混戰暫止。
梅宗際沒有去在意那邊的情況,他趁着敵方未動,第一時間反擊,然後率領着一衆隴騎及驍?軍往外撤,反應過來的須橢軍,當即再次瘋湧圍剿。
而白雪衣是真的說話算話,他給了程顏一個全力以赴戰死的機會,因此在程顏沒有力竭之前,他愣是沒下殺手。
哪怕危險的是程顏,也不得不讚嘆白雪衣的氣魄,但仍是忍不住說道:“能殺我卻要慢慢殺,你就不怕出現意外?”
白雪衣說道:“執劍者前輩已是強弩之末,意外就很難發生在你身上,最多無非是再來人救你,甚至拖的時間久了,萬一再來個大物,死得就可能是我。”
程顏說道:“你既然明知這一點,還如此散漫?”
白雪衣說道:“我目前缺少一個契機,一個能成爲大物的契機,你會死,無論如何都會死,就算是唐棠在此刻回來,你依舊活不了,所以快點殺還是慢點殺,對我來說,沒什麼所謂。”
程顏說道:“你還真是有極強的自信啊,就不怕在陰溝裏翻了船?”
白雪衣笑着說道:“我的自信是源於實力,只要我成爲大物,那就該是最強的。”
只憑着掠奪的氣運,他的力量其實已經跨入到了大物的範疇,但真正突破那個境界,的確還需要個契機,否則空有強大的力量,卻沒有大物的實際手段。
隨着程顏在全力以赴下的節節敗退,白雪衣就已然在汲取着他的氣運。
甚至琅?的氣運從未停歇的被他掠奪着。
換句話說,他反而期待還能有更多強者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