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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金陵校區迎新季!喬納德:Boss,我也想打針!北美高達?

九月的金陵,正處於夏秋交替之際。

暑氣尚未徹底消退,清晨的風裹挾着一抹溼漉漉的燥熱,掠過梧桐樹梢,吹在臉上不冷不熱,滿是愜意。

森聯大學金陵校區的大門口,陳延森穿着件白襯衫,在校長邰明軒的陪同下,與入校的學生和家長逐一握手寒暄。

“森哥,開學後,有沒有你的公開課?”

一名十七八歲的半大孩子,戴着副眼鏡,直勾勾地盯着陳延森問道。

雖說陳延森是校長,可橙子教育在國內的大學已有三家分校,還有六家正在建造當中,阿比西尼亞還有六所森聯大學分校。

要知道,平日裏,陳延森極少在學校裏露面,頂多錄段視頻,在運動會、元旦典禮上播放。

“有安排,到時候邰校長會通知。”

陳延森笑着回道。

說完,遞上一張200元的涮唐風消費卡。

不等學生髮問,他又補充道:“先去報名,再約室友去喫頓火鍋,祝你大學生活愉快。”

涮唐風是森聯餐飲公司在去年十一月份創立的新品牌,與森聯府一道,短短十個月,就在全球開了700多家門店。

“謝謝森哥。”

學生連連道謝。

誰能想到,大學校門還沒邁進去一隻腳,就收到了200元消費卡。

爽!

這是他的第一想法。

學生家長也跟着道了一聲謝,然後在學長的帶領下,朝着校園深處走去。

金陵本地的紙媒、電視臺,與國內的多家媒體記者,就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給拍下來了。

“瞎,老子怎麼沒趕上好時候!”

“我上大學時,四年都沒跟校長都沒說過一句話,食堂的飯菜口味一比吊糟,什麼菜都用豆瓣醬煮,全都一個吊樣。

“聽說廬州和燕京校區,也是每人發一張消費卡,可以在筷跑食堂、涮唐風和森聯府任意消費。”

“有錢真任性!這三所分校,光是消費卡的金額加在一起,就有600多萬。”

“陳延森開學校,估計是想過過當校長的癮,壓根沒想過賺錢。”

“肯定啊!要知道金陵校區還有阿狸、網易、搜狐和蘋安的捐錢,你們去寢室看過沒有?清一色兩人間,帶全套家電和獨立衛浴。”

“別說了!心裏難受的慌!老子上大學時,八人間的上下鋪,隔壁持管,我都能聽到摩擦聲。”

“噢?那你享福了!”

幾個記者嘻嘻哈哈地討論着。

今天這趟活,對他們來說非常輕鬆,只要把森聯大學金陵校區的真實情況報道出去就行。

而且陳老闆一向出手大方,待會還有潤筆費和車馬費可以拿。

就在這時,又一輛從火車站駛來的校車停了下來。

學生和家長們推着行李箱魚貫而出,一下車就看到了碩大的校門。

兩根主立柱以深灰色花崗岩爲基,高約十二米,棱角分明,表面經過精細的火燒面處理,粗糲的紋理在晨光下泛着低調的光澤。

柱身上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靠近頂端的位置,各嵌了一枚銅鑄的橙子校徽。

橫樑正中央,“森聯大學”四個大字以陽刻形式嵌入,字體取自顏真卿楷書風骨,筆畫厚重端正,每個字足有半米見方,填以香檳金色,不張揚,卻在任何光線下都清晰可辨。

“不是說,這個校區以前是個三本嗎?”

楊聚濤的父親看向妻子,面露疑惑之色。

兒子今年考了567分,超了理科一本分數線八十分,清北可能困難了點,但985完全可以隨便選,可兒子認定了森聯大學,最後拗不過,便只好同意了。

“爸,去年森哥買下這座學校後,就對教學樓和宿舍進行了重新改造,你看那邊!’

楊聚濤指着學校右邊的一塊施工區域,頓了頓又說:“那也是我們學校的地盤,足足有1800畝。”

能過一本線、擁有考上985實力的人,智商就不可能低。

父親本想讓他去彭城上礦大,但他自己琢磨一番後,還是選了森聯大學。

理由也很簡單,校長是陳延森。

就拿徽安去年的高考狀元劉登然來說,除了每個月兩千塊的補貼外,還有各種獎金,一年下來,分幣沒花,還賺了十幾萬。

他母親的尿毒症也得到了妥善解決,自己還進了智橙科技的AI實驗室實習。

換作985院校,即便你是高考狀元,也拿不到這麼多的資源。

狀元?

一省一個!

很稀罕嗎?

“乖乖,這學校是不小啊。”

楊聚濤的父親開口附和道。

一行三人走上前,等陳延森和前面幾個學生家長打完招呼,一家人才笑着迎上去。

“學長您好,我是春申二中14級八班的學生。”

楊聚濤咧嘴一笑,表現得極爲活躍。

八班?

“那你的班主任是章莉咯。”

陳延森輕輕一笑,拍着對方的肩膀問道。

在春申,一中和二中都是高中,但生源天差地別。

陳延森那一屆,全班僅有一個人過了一本分數線,全校才二十來個。

像楊聚濤過了一本分數線五十分的,放在當年,一屆連一個都沒有。

最近幾年,在陳延森的捐助下,不斷加強了教職工待遇,從外地聘請了一批優秀教師,加上豐厚的獎學金,二中的學習氛圍才逐漸轉好。

不過,每年能過一本分數線的,也就八九十人,依舊是不過百的水平。

“是的!章老師經常在課上提到學長,說您高中熱愛學習,是個極有天賦的人。”

楊聚濤一臉崇拜地看着陳延森。

熱愛學習?

陳延森嘴角一抽,心裏暗道:這不扯淡嗎?老子高中時什麼德行,自己還不知道?整天忙着給人當舔狗,空閒之餘,就和王子豪在網吧刷巨人城廢墟、開水晶箱,要麼就在臺球室鬼混一天。

愛學習?

我能上虛城學院?

站在一旁的王子嫣聽後,忍俊不禁,抿嘴淺笑。

“好好學習,有什麼問題可以在雲舟上給我留言。”

陳延森語氣溫和地說道。

剩下的半句是“莫斯看到以後會處理的”。

“謝謝學長。”

楊聚濤臉頰緋紅,滿心激動地鞠了一躬。

“行,趕緊去報名吧。”

陳延森往他手裏塞了一張消費卡,笑着叮囑道。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到了中午,陳延森和校長鄒明軒,以及校內的管理人員,一同走進了食堂喫午飯。

食堂的工作人員,尤其是廚師,基本都是橙子職業技術學院的畢業生,在學校裏硬是苦練了三年廚藝。

這幫人大多都是選擇進入森聯餐飲科技旗下的門店工作,被選中來大學的,可都是尖子生。

一進食堂,就嗅到了濃郁的香氣。

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沒有絲毫的炎熱感。

許多剛完成報名的大學生,校服都沒來得及過水,就穿在了身上。

因爲不管是森聯大學、橙子職業技術學院還是森聯集團的工作服,普遍都是橙子製衣高級設計師的產品。

像學生的白T,便是楊鳳凰的作品。

整件衣服採用的是橙子製衣自主研發的“雲棉”混紡面料,以XJ長絨棉爲主體,摻入了百分之十二的桑蠶絲和百分之八的菜賽爾纖維。

純棉吸汗但容易皺,真絲親膚但不耐洗,萊賽爾垂感好但手感偏滑。

三者混在一起,比例稍有偏差,布面的質感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最終出來的效果,是一種介於磨砂與絲滑之間的觸感,上身之後既不會像廉價白T那樣軟塌塌地貼在身上,也不會像硬挺的襯衫一樣束手束腳。

面料克重控制在190克,不薄不厚,九月穿剛剛好。

穿在身上,不管什麼膚色的人,氣色都會被襯得好看幾分。

版型方面,楊鳳凰沒有採用爛大街的oversize,也沒有用修身剪裁的設計。

她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肩線精準落在肩峯,袖口收了一道隱形的羅紋,下襬的長度卡在腰胯之間,前短後長,落差不過兩釐米,站着的時候看不太出來,但坐下之後,後腰就不容易露出來。

這些細節,穿的人未必能說出所以然,但身體會知道舒服。

此外,還有一套正裝和休閒裝,單從材質看,就知道面料不一般。

很多家長在看到以後,苦笑着說:“學費四千塊,住宿費一千,加一起五千塊,可這幾套校服和被褥就值三千塊。”

很明顯,陳延森從未想過把教育產業當成一門生意來做。

在他看來,他得窮成什麼德行,纔會在教育上面賺錢?

這些學生,可都是森聯集團的預備役,將來能給他貢獻人道薪火的存在。

先給點甜頭,將來這幫人纔會死心塌地加入森聯。

“森哥!”

“校長!”

數千名大學生,一看到陳延森進來後,立即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有新生,也有大二、大三的學生。

陳延森揮了揮手,回以微笑。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其實並不難,他剛給每個新生都發了兩百塊消費卡,學生的熱情一下就被調動了起來。

他隨便找了個窗口,與鄒明軒排在隊伍的最後面,前面還有七八個學生。

“森哥,校長,你們先!”

一名留着短寸的男孩,招手說道。

“不用。”

陳延森擺了擺手。

森聯大學的食堂,老師、校長和學生都在一起喫,也沒什麼小廚房。

每個月還有一天是廚房開放日,學生可以進入食堂製作區域參觀。

但凡發現問題,隨時能拍照舉報。

若學校的管理層不處理,也可以在雲舟上給陳延森留言。

不一會兒,就排到了陳延森。

“蒜薹毛肚、清燉牛肉、仔姜炒雞、鹽水鴨、小青菜,再來一碗蒸蛋。”

陳延森沒點太多。

隨後,端着滿滿的一盤菜,找了張空桌子坐了下來。

王子媽喫得少,只要了白灼蝦、蘿蔔燉羊肉和一兩米飯。

受邀而來的記者,也在學校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免費打了一份簡餐。

“森聯大學天天都喫這些?”

《金陵日報》的記者一臉詫異。

“沒見識了吧?你該不會以爲這是特意準備的吧?廬州分校,天天都這個標準,可惜除了特定的參觀日,根本不給校外人員消費的機會。”

《廬州電視臺》的記者嘿嘿一笑,立即回答道。

森聯大學食堂的餐品水準,在廬州向來有口皆碑,與筷跑食堂不相上下。

飯後,陳延森去校長辦公室休息了一會,下午的迎接工作,全部交給了鄒明軒。

他則帶着王子嫣和兩名風隼安保的隨行人員,在校園裏踱步走着。

午後的陽光有些燙頭,但籃球場下,還是擠滿十七八歲的小男生。

其中還有幾個光着膀子的,曬得油光發亮。

“森哥,要不要來一局?”

這幫年輕人,大着膽子邀請。

陳延森笑笑,指了指腳下的皮鞋和西褲。

開口說話的男生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應。

“球給我。”

陳延森衝他招了招手。

男生微微一愣,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將球朝陳延森拋去。

陳延森只用一隻手,就把籃球穩穩接住了。

下一秒,他隨手一拋,籃球就飛了出去。

在橫跨大半個球場後,穩穩落入袋中。

“臥槽!真的假的?”

“蒙的吧?森哥這也太強了!”

“校長,教我們打球!”

學生們鬼哭狼嚎,一臉誇張的表情。

陳延森嘴角微翹,轉身離開了。

“好久都沒看你打球了。”

王子嫣貼得更近了一點,小聲說道。

高中時,陳延森和王子豪經常逃課,在學校裏就混在其他班級裏,跟人一塊打球,或者是翻牆頭去網吧。

“沒什麼意思。

陳延森淡淡說道。

以他的身體素質,哪怕不用精神力,也能打爆全球最強的籃球隊,更別說普通人了。

人在得到一些東西時,往往也會失去一些東西。

“下次我陪你打。”

王子嫣盈盈一笑。

她在科大女籃,還是核心成員。

畢竟一米七二的身高也不低,加上智力高,球商也高。

“我喜歡玩球,不喜歡打球。”

陳延森低聲回了一句。

無恥!

王子嫣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

她發現,陳延森和年少時相比,的確少了很多愛好,平時除了賺錢,更多的是搞研發,整天把自己關在實驗室內。

兩人慢吞吞地走着,半個小時後,乘車離開了金陵,向廬州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

森聯大學的宿舍、食堂、教學樓,甚至是無人機社團,都逐一上了熱搜。

外加今年有了新項目,每個新生還能領到200元消費卡,着實讓人心生豔羨。

緊接着,張朝陽以燕京森聯大學校長身份,在學校門口發消費卡的視頻,在鬥音也火出了圈。

在大多數網友眼裏,張朝陽簡直是不務正業。

但許多人都羨慕他的生活方式,可以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另一邊。

陳延森發表在《森聯科技前沿》上的研究論文,影響力還在持續發酵。

鎖定生理年齡?

TLN-02衡端素?

螅鳥線粒體護盾?

文字都懂,可放在一起,就讓人心動神搖。

無數人期待了幾個月的抗衰老藥物,竟有了藥理原型?

沒人願意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不管男女都一樣。

行駛到半路上,陳延森就接到了喬納德的電話,說自己想來華國訪問。

陳延森一聽,就知道對方想拉什麼屎,於是開門見山地說:“實驗室在阿比西尼亞,如果你想要,可以給你先注射一支。”

這句話說得極爲含糊,可喬納德卻是秒懂。

他今年73歲,坐擁幾十億美幣財富,又是White House的新主人,誰願意每天一醒來,都要看着一張蒼老的臉。

年輕時,他也有一米八六的身高,如今都縮到了一米八出頭,站在陳延森面前,明顯矮了一大截。

Youth comes but once in a lifetime!

雖說青春只有一次,但喬納德真的很想再來一次,即便只能將身體年齡逆轉到六十歲,照樣對TLN-02衡端素充滿了渴望。

聽到老闆的回覆,喬納德立即回覆道:“Boss,謝謝!”

感激之情,驀地從心底湧出。

這一路的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屁股下面的位置,也是陳延森扶他上去的。

“你讓WhiteHouse辦公室,直接聯繫我的助理,我會幫你安排好。”

陳延森回道。

匆匆聊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同一時刻。

喬納德把祕書喊進了辦公室,讓對方聯繫阿比西尼亞中樞司,準備去阿比西尼亞訪問。

而在數萬公裏外的蒲甘北部,電詐園區最集中的區域,此刻一片狼藉。

十幾天內,華國、暹羅和蒲甘等中樞司,累計抓了近60萬電詐從業人員,收繳的作案工具不計其數,被滅掉的非法武裝組織多達15個。

東南亞最黑的灰產,頃刻間被連根拔起。

提前和僥倖跑掉的電公司老闆也低調了許多,哪怕已經到了迪拜、斯里蘭卡,也不敢立即重操舊業,生怕全球聯合協會的作戰小組殺過來。

經此一事,華國、燈塔和阿比西尼亞的國際聲望迅速暴漲。

特別是阿比西尼亞,以前很多人對它的印象是非洲窮鬼、死亡之角,現在也多了很多正面評價。

......

北美,聖路易斯南郊的斯普林醫院。

二樓手術室內,無影燈還沒完全打開,只亮了一半,慘白的光柱斜斜地劈在手術檯上方。

拉米雷斯躺在上面,後腦勺枕着一塊冰涼的橡膠墊。

他今年31歲,沒有醫保,一週前在工地上被腳手架砸傷了腰椎,工頭給了他一個號碼,說是社區診所,可以免費做檢查。

免費?

這個詞,對一個非法移民來說,比任何止痛藥都有效。

第一次來,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給他做了全身檢查,抽了六管血,拍了CT,還做了組織配型。

第二次來,那個醫生告訴他腰椎骨折需要手術,否則半年內會癱瘓。

“不收錢,聯邦有一個針對低收入羣體的試點計劃,你只需要籤一份知情同意書。”

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同意書有十一頁,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和免責條款。

拉米雷斯是哥倫比亞人,只懂西班牙語,英語水平只夠日常交流,掌握的單詞數量頂多才1000個。

而英語的專有名詞多達幾百萬個,這也是歐美熱衷於請律師的原因。

不找律師,隨便在合同上做點文章,實在是太容易了。

可腰椎每天都疼得他睡不着覺,且影響工作,再不賺錢,他就只能去一些醫療機構當試藥載體,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此刻,他躺在手術檯上,左手背上扎着一根留置針,輸液管裏的透明液體正緩慢滴落。

麻醉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放鬆,很快就好”,然後往輸液管裏推了一針什麼東西。

睏意開始上湧,像一隻柔軟的手,從腳踝往上捂。

但拉米雷斯並沒有徹底睡過去,因爲劑量不夠。

他的體重是216磅,比登記表上的185磅多了整整31磅,而且他的體質比較特殊,對麻醉耐受度比較高,需要明顯高於常人的劑量,才能達到預定效果。

這是由於MC1R基因變異造成的。

所以他的意識沒有完全沉下去,而是懸浮在一個曖昧的灰色地帶。

身體動不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耳朵還能聽見。

最先聽到的,是金屬器械在托盤上碰撞的聲音,清脆,冰冷。

然後是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腎臟配型結果怎麼樣?”

一個男聲,低沉,不是之前那個醫生的口音,帶着東歐人說英語時特有的硬輔音。

“AB型,六個位點全合!休斯頓那邊的買家已經付了定金,七萬五一顆,兩顆十四萬。”

這是原先那個醫生的聲音,語調平淡得像在報菜單。

“肝呢?”

“肝也能用,但這批貨不走休斯頓,墨西哥那邊有個私立醫院在催,蒂華納的。”

“行。”

“對了,他有家屬嗎?”

“非法移民,連社會安全號碼都沒有,失蹤了也沒人報警。”

“Perfect!”

拉米雷斯隱約聽懂了兩人之間的對話,瞬間像是被人潑了一桶冰水。

他想睜眼,眼皮不聽使喚。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提示音。

“咦?心率148?他還醒着?”

那個東歐口音的聲音頓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

“不可能,丙泊酚推了兩分鐘了。”

“那你解釋一下爲什麼心率在飆?”

“......可能是應激反應。”

“可能?你他媽在跟我說可能?追加一針咪達唑侖,現在就推。

腳步聲急促地靠近。

拉米雷斯聽到有人在擰注射器的螺旋帽,發出細微的聲響。

如果這一針下去,他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然後他會在這張手術檯上被打開,像一輛報廢的車被拆解。

腎臟、肝臟、眼角膜,每一個零件都會被標好價格,裝進冷藏箱,運往不同的城市。

而他這個人,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沒有死亡證明,沒有失蹤報告,什麼都沒有。

就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不!

拉米雷斯的右手食指動了一下。

拉米雷斯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幅度小到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

丙泊酚是短效麻醉劑,起效快,代謝也快,在劑量不足的情況下,清醒窗口會來得更早。

他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們還不確定他是否醒了。

“快點推,別磨蹭。”

拉米雷斯感到一隻手捏住了他的左手腕,拇指按在留置針的三通閥上。

就在針管即將推入的那一刻,他動了。

不是清醒之後的理性判斷,而是求生本能驅動的,野獸般的爆發。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朝着聲音的方向揮了出去,手背撞上了什麼東西,玻璃碎裂的聲音,注射器被打飛了。

他睜開了眼,無影燈的光像一記悶棍砸在瞳孔上,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來不及多想,他猛地側翻,整個人從手術檯上滾了下去,連着心電監護的導聯線被扯斷,機器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操!抓住他!”

左手背上的留置針在翻滾的過程中被撕裂出來,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滑膩膩地消了一手。

膝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劇痛沿着大腿骨直衝天靈蓋,他的腰椎本來就有傷,這一摔讓整條脊柱都像被人挖了一下。

但疼痛反而讓他更清醒了。

他撐着地面往前爬了兩步,看到了門。

可立馬就有一隻手從背後抓住了他的腳踝!

“鎮靜劑!把鎮靜劑拿來!”

拉米雷斯回頭看了一眼,是那個東歐口音的男人,光頭,戴着外科手套,手套上沾着拉米雷斯的血。

他用另一隻腳朝那張臉狠狠蹬了過去。

腳後跟正中鼻樑,骨頭碎裂的觸感順着腳底傳了上來,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的小腿上。

“啊——!”

光頭男捂着臉倒退了兩步,撞翻了器械托盤,剪刀、止血鉗、手術刀片嘩啦啦地摔了一地。

拉米雷斯抓住這幾秒的間隙,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扇門。

走廊內,灰綠色的牆壁,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有兩根不亮,明暗交替。

左邊是死路,右邊盡頭有一扇消防門,門上貼着一個褪色的綠色“EXIT”標識。

他扶着牆站了起來,腰椎的傷讓他的左腿幾乎失去了知覺,他只能用右腿發力,像一條斷了尾巴的蜥蜴一樣,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身後傳來混亂的喊叫聲和腳步聲。

“別讓他跑出去!”

“叫馬庫斯來!叫馬庫斯帶槍來!”

拉米雷斯的瞳孔一縮,咬牙開始奔跑,腰椎和左腿立馬就不疼了。

每一步落地,腰椎都像被人用釘子釘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胃裏一陣翻湧,酸液湧到喉嚨口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二十米!

十米!

消防門越來越近,他能看到門把手上的鏽跡,能看到門縫下面透進來的一線日光。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撞向了那扇消防門。

門沒鎖!

拉米雷斯心裏狂喜。

這種廉價的醫療機構,消防設施向來是擺設。

門被他撞開了,他踉蹌着衝出去,光腳踩在滾燙的瀝青路面上,腳底立刻傳來灼燒感。

九月的聖路易斯,地表溫度能到五十度。

他顧不上了,赤着腳,穿着那件藍白條的病號服,後背全是冷汗和血跡,踉踉蹌蹌地穿過停車場,朝着圍牆外的公路跑去。

正當他翻過去的一瞬間,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暴喝:“站住!”

傻子纔會停下來!

拉米雷斯從牆頭摔了下去,肩膀先着地,在草叢裏翻滾了半圈,然後爬起來,繼續跑。

圍牆外面是一條雙車道的柏油馬路,路對面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遠處隱約能看到加油站的頂棚。

一輛紅色的肯沃斯重卡正從東邊駛來,車速不快,大概四十邁。

拉米雷斯衝上了馬路。

他站在路中間,雙手高舉,拼命地朝卡車揮舞。

“停車!Help!”

他嘶吼着,嘴角全是剛纔嘔出來的酸液殘漬,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卡車的氣剎發出了尖銳的嘶鳴聲,巨大的車身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一個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白人司機探出頭來,一臉驚訝地看着他。

一個赤腳的、穿着沾血病號服的拉丁裔男人,站在九月灼熱的路面上,嘴脣發紫,渾身顫抖,眼睛裏全是還沒來得及消退的恐懼。

“救救我!他們要摘我的器官。”

拉米雷斯大聲喊道。

這時,醫院裏的工作人員,也趕了過來,衝着白人司機解釋道:“不好意思,先生,讓您受到驚嚇了,這人是個患有精神病的非法移民,我們這就帶他回去。”

白人司機聞言,恍然大悟,罵罵咧咧地說:“精神病爲什麼不看住?他剛纔差點撞壞老子的車!”

非法移民?

又不算是人!

死不死無所謂,可不能傷了他的卡車。

“我不是精神病。”拉米雷斯拼命掙扎,可他這副瘋了一般的樣子,根本沒人相信。

白人司機上了車,徑直駕車離去。

拉米雷斯望着不斷遠去的馬路,頓時滿心絕望,隨後又被人重新抓回了醫院,按在手術檯上,並注射了一支鎮靜劑。

隨着蒲甘北部的業務下線,北美的器官買賣業務,由於貨源緊缺,器官黑市價格不斷走高,黑診所的行事風格也愈發明目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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