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騎兵的主要任務是追殺鄒靖,眼下鄒靖已經跑得不見人了,當然沒必要和馳刑士們拼命。

於是鮮卑騎兵紛紛避讓,躲過馳刑士的撲擊,分散開來向後退去。

馳刑士們則鬧哄哄的喊着殺胡,追着鮮卑騎兵亂打。

這種爛仗是匪徒們最熟悉的環境,看起來倒是頗有聲勢。

當然,實際戰果少得可憐。

不過光從形勢上看,就像是馳刑士‘中心開花’打敗了鮮卑騎兵一樣。

匪徒們打劫的經驗挺足,但打仗這還是第一次,他們也覺着自己好像打贏了。

畢竟看起來敵人在四散而逃嘛。

按照打劫時候的經驗,打贏了是要追一追的,於是他們跟在鮮卑人後面鬧哄哄的鼓譟追殺。

這可不是成建制的追擊,而是分頭各自追離自己最近的那個。

追肥羊嘛,隔得近就追,跑遠了就算了,他們打劫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

雖然亂,但確實顯得士氣如虹。

於是鮮卑騎兵撤得更快,沒多久便沒了影,看起來也更像潰逃了。

追當然是追不上的,眼見鮮卑人跑遠,馳刑士們也就臉紅氣喘的回來,開始自吹自擂。

鮮卑突騎是爲了追殺鄒靖而來,本就不是爲了打仗,當然不願被拖在這兒,要是真刀真槍硬拼,馳刑士這些烏合之衆怕是得全軍覆沒。

但馳刑士們大概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只覺得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個個興奮莫名,恨不得再來一羣胡人,也好再威風一把。

“郎君,也就是咱們馬匹太少,要不然定能全殲胡人!”

一個沒什麼嗶數的馳刑士咧着嘴在那吹噓。

“是啊是啊,要不是攆不上,哪能放他們跑了?”

丈八也在那點頭:“胡人也不過如此,一觸即潰啊!俺覺着俺能打十個!”

這貨居然還會用成語,就是數到十都得掰指頭??在丈八眼裏,十個就是最大的數了。

劉備有些無語和九尺對視了一眼,兩人齊齊嘆了口氣。

“趕緊打掃戰場去……看看有沒有斬獲,應該有幾匹馬在河邊。”

劉備揮手打發丈八去幹活兒,免得他在這胡咧咧。

由於鮮卑人撤得急,那些無主的戰馬肯定都留在了這裏,好歹應該是有些收穫的。

丈八倒是很適合打掃戰場,倒不是因爲他力氣大,主要是因爲他不會私藏戰利品。

戰利品不算多,鮮卑人留下了七具屍體,以及五匹戰馬。

這七個鮮卑人,有五個都是一開始被繩套套中的,都死於奔馬踩踏,看起來破破爛爛很悽慘。

只有兩個是被馳刑士追殺致死,一個死在九尺手裏,另一個是被騎馬的馳刑士圍毆,死因都很明白。

但是,七個人怎麼只有五匹馬?

鮮卑人是被追着撤離的,沒法把失去主人的馬領走。

劉備讓馳刑士們在附近好好搜索一下,戰馬很值錢的,可不能丟了。

“郎君,俺找到之前看到的胡人馬隊了!俺覺着那兩匹馬可能是被他們弄走了。”

九尺確實是所有馳刑士中最仔細的一個,也是他最先找到痕跡:“他們就在下遊不遠的河裏,正在過河……三十個人,上百匹馬,俺發誓這次沒搞錯!”

“你的意思是,咱們的戰利品被他們偷了?”

劉備滿臉疑惑:“跑到戰場上來偷馬,膽子這麼大的嗎?再說,咱們剛纔可是在和胡人打仗……”

“郎君,那支馬隊不是鮮卑人,鮮卑人是要剃髮留辮的,但他們結着髻。”

九尺說道:“那大概是內附的烏桓,烏桓人和鮮卑有仇,與我大漢也算不得太親近……”

劉備想了想,感覺自己若是烏桓馬隊,看着鮮卑人在和一羣‘土匪’打仗,估計也不會搭理,順手偷馬也有可能。

但管他什麼人,戰利品得弄回來啊!

一百多匹馬呢……

本就想着再威風一把的馳刑士們,聽說又發現了胡人馬隊,熱情高漲,個個都趕着去搶頭功,很快便趕到了九尺所說的地方。

拒馬河下遊不遠,離剛纔的戰場大概有七八裏地,一羣留着胡髻的傢伙正在嘗試過河。

但他們顯然是對這條河不太熟悉。

拒馬河是一條季節性河流,枯水期水特別淺,漲水期水很深,不同季節變化顯著。

眼下是春季,還沒到水流充沛的季節,拒馬河的水只到胸腹,看起來確實很容易過去。

但實際上,這河的名字已經表明瞭,這地方能‘拒馬’。

因爲河底下全是淤泥。

由於河水平緩,泥沙沉積,河底形成了陷足的淤潭。

如果水再深一些,馬其實能浮在水面游過去,但偏偏水不夠深,那進了河裏就只能陷進去。

當然,人也會陷進去。

劉備帶人趕到的時候,那支馬隊當中的一部分正在焦頭爛額的使勁拔腿……

而另一部分,則在想辦法救援被陷進去的幾匹馬。

“上上上,先圍住他們……別殺人啊!”

劉備見此情況,趕緊讓手下包圍,鑑於可能是內附的烏桓人,所以不讓馳刑士們下手太狠。

這羣胡人確實不是鮮卑,見被包圍,一點反抗的跡象都沒有。

當然,他們也沒法反抗,大部分人都在河裏陷着呢。

“這位……郎君,吾等是漁陽張氏馬隊,運送馬匹途徑此地,請問郎君尊字?”

那領頭的傢伙雖然一身東胡打扮,但說話卻像個士人一般,聽到劉備下令包圍也沒有驚慌,反倒是主動尋劉備說話。

“漁陽張氏?”

劉備皺了皺眉,心裏盤算了一下,沒回答自己的名字,反問道:“你叫什麼?爲什麼做胡人打扮?”

“某張和,字世平。”

張世平拱手行揖解釋:“吾等在胡地收馬,若是作漢家穿戴,會被胡人叫高價的。”

劉備點點頭:“你這些馬是販往何處的?”

“這些馬乃吾宗採買自用的私馬,送往中山盧奴,並非販馬。”

張世平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牌:“此乃過所。”

那木牌子上蓋了兩個官印,一個是漁陽戶曹印,一個是盧奴戶曹印。

上面寫了持者漁陽張世平,出行緣由是運送宗貨。

這牌子叫‘過所’,也叫‘傳’,是此時的過路憑證,過州郡是需要這種憑證的,否則容易被視爲流民或賊寇,貨物也很容易被扣下。

劉備看着那牌子,卻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你此時在涿縣境內,爲何過所上沒有涿縣的印?張世平,你在唬我……這些馬是你們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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