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晉庭漢裔 > 第53章 到國子學(4k,加更)

第53章到國子學(4k,加更)成婚之後,劉羨與妻子的生活非常和諧。

尚柔,或者說阿蘿比想象中還要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每天一早,劉羨開始做功課時,阿蘿便會悄悄爲他準備盥洗的熱水,換洗的衣裳。而當劉羨讀完一些書,第二天再看,就會發現她將一切都整理得妥妥當當。

且阿蘿毫無高門出生的大小姐氣,或許是因爲長相可愛,或許是因爲人情練達,不過兩三天,她便和府內上下的蒼頭侍女混熟了,所有人都很喜歡她,甚至包括安樂公劉恂,看到阿蘿也會禮讓幾分。

“少夫人簡直是夫人再世。”

當劉羨聽到這個評價的時候,有些哭笑不得。和矜持的母親相比,阿蘿其實要活潑很多,大概是因爲還年輕的緣故吧,她似乎有燃燒不盡的活力與熱情,遠沒有張希妙在世時的疲憊感。也因爲年輕,阿蘿有時候甚至會很冒昧,語出驚人。

有一天,她就突然問劉羨說:“夫君的志向是什麼?”

劉羨當時正在抄寫《涅槃經》,心不在焉地回答說:“光大家門唄。”

阿蘿跟着就問:“夫君將來是公爵,還要光大家門,是準備復國嗎?”

這話說得劉羨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

然後他靈機一動,望向窗外,手指天空,悠悠說:“一震之威,乃至於此啊!”

這是當年曹劉煮酒論英雄的段子,身爲魏武之後,阿蘿自然是耳熟能詳,她立刻笑盈盈地接道:“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

夫妻二人都笑了起來.阿蘿往房內端了一壺果酒來,而後趴在桌案的一旁,看丈夫抄經,頗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那夫君以後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劉羨知道今天不好好回答,是不能讓妻子滿意了,只好放下筆,轉首注視阿蘿,認真答說道:“我目前的打算,就是希望能在三十歲前,當上一州刺史。”

“刺史?”阿蘿的眼睛顯露出疑惑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刺史當然是一個非常了不得的高官,但在現在的朝廷裏,刺史的地位卻非常尷尬。

在原本的漢末體制中,刺史是一州體制中的最高軍政長官,既掌握人事權,也掌握領兵權,與以後的州牧相比,只有官秩上的高低,而無本質的權力區別。

但在曹魏的歷次改革中,刺史的的官秩雖然得到了提拔,凌駕於郡國守相之上,但是最重要的軍事權卻被拆分,落到軍區都督、監鎮手上。加上最近國家屢次拆分大州,又在地方設置藩王屬國,導致刺史管轄的疆域和權力都進一步受限。

受這種種影響,在漢朝可以說是封疆大吏的刺史之位,到如今已經變成一個單純的行政職位了,導致許多士人寧願去當藩王的屬國官員,也不願去當刺史。此時劉羨說自己想當刺史,毫無疑問是不符合當今士族潮流的。

劉羨對妻子解釋說:“我畢竟身份敏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着我,稍有不慎便會被他人猜忌。別的猜忌都還好,但要涉及到戰爭軍事,難免不被人聯想到謀反,所謂君子不處危牆之下,與其爭那些害命的權位,不如先想着做一個單車刺史,多拉攏些人脈,以後想要繼續往上爬,總會有機會的。”

阿蘿想了想,覺得確實是個腳踏實地的選擇,但還是有些不滿:她希望丈夫能夠更恢弘大氣一些,像曾祖一樣吞吐日月。故而低聲說:“有些太小氣了”

劉羨聞言哈哈大笑,他現在有些領悟了,夫妻之間是徵服與被徵服的關係,不是你徵服她,就是她徵服你,總而言之絕不能被小看。

劉羨雖然礙於形勢,有些話不能對妻子明言,但一些胸懷還是可以吐露的。所以他沉吟片刻,便化用當年楚莊王蟄伏的典故,吟出一首詩來:“天德悠且長,人命一何促!百年未幾時,奄奄風吹燭。

嘉賓本難遇,壯志固難抒。一朝蕩胸懷,奇鳥在峻阜!”

狹小的書房,清澈的聲音。詩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震動了曹尚柔,攫住了她的心靈。

不知不覺,阿蘿內心冒出了與丈夫一較高下的想法。

“他的才華十倍於我。”父親鄄城公的話在她耳邊響起,她全身緊繃。

劉羨吟完詩歌,轉首看向妻子,笑說道:“現在其實說刺史也太早了,還是想想進入國子學後的事情吧。”

成婚之後,緊接着就是入仕了。

士人入仕,在當下這個年代,說白了就是兩種渠道:

一個是被後人所熟知的九品中正制,通過地方中正品評後確定鄉品,而後上報朝廷,授予官職;另一個則是沿用漢朝的察舉制度,通過地方行政長官舉薦後進行策試,通過後授予官職,並追加鄉品。

可這並非是無代價的,兩種入仕也都是有門檻的:地方中正該通過什麼瞭解士子?州郡長官又該通過什麼來舉薦士子?

他們不可能一一去瞭解所有人,所以就需要一個平臺集中士子,然後花一段時間來考察。

這個平臺在州郡中或是郡學,或是長官府臺,而放在全國政治中心的洛陽,毫無疑問就是太學了。

太學是自漢武帝以來就設立有的國家最高學府,專爲國家儲才,每年都會從中挑選才學優異者入宮爲官。到了魏晉時期,這一制度仍被沿用。只是由於九品中正制的興起,形勢與以前略有不同。

在東漢時,太學仕官制度已成定製,每隔一年,天子便會令所有太學生(數量往往上萬)進行一次射策,也就是考試。射策結果取前一百名,前四十名稱爲甲科,選爲郎官,中間二十名稱爲乙科,選爲太子舍人,最後四十名稱爲丙科,補文學掌故。

但到了曹魏初期,生靈塗炭,國家百廢待興,太學連人都招不滿,也就顧不上什麼射策不射策了。可謂是隻要有人,就不缺官當。直到魏明帝晚年,這一情況纔有所好轉。但射策一事,也由於九品中正制的存在,變爲純粹的中正考察舉薦了。

司馬懿掌權後,出於制衡士族建立皇權的要求,又重新在太學恢復射策。但他也不敢太過打壓士族,實行的是兩種選拔並行的策略,有才能的人射策提拔,有門第的人走中正考察。

直到咸寧二年,當今天子下令,在太學之中另設國子學,算是正式在制度上確立了兩種入仕途徑:

官品在五品以上的士族子弟都可以入學國子學,只需元服以後,再待滿一年,不需射策便能入仕;

而普通士人依舊入職太學,按照以前的規定射策,只是錄取的人數大大減少,東漢能一年選中百人,而西晉僅一年三十人左右。

雖然安樂公府被京畿士族所排斥,但至少名義上是一品公爵。劉羨要入仕,自然也是進的國子學,只要在其間待滿一年,便可以拿到中正的鄉品,按部就班地入朝爲官了。不過按理來說,安樂公府的出身必然會成爲拖累,以劉羨想來,這一切也不會如料想的這麼順利

成婚一月後,也就是太康八年三月戊辰,劉羨向國子學投書求學。兩日後,得到了國子祭酒嵇紹的回覆,給了他一枚刻有名字的玉牒,下面還刻有“育才收賢”四字,有了它,劉羨便可以正式進入國子學了。

次日一早,劉羨身穿素色儒服,騎了馬,背了一套經義,招呼上郤安、張固,踏上了太學之路。

太學位於洛陽城南,開陽門外兩裏。對於劉羨來說,則是策馬兩刻鐘的事情。他從安樂公府出發,沿着建春街往西走一裏,向南拐,再直行十裏,熱鬧的南市大街就出現在眼前了。

三月已是暮春時節,正是一年間天氣最舒適的時候,河畔草長,雜花生樹,羣鶯亂飛,南市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閒人。

但與洛陽的西市、金市、馬市等其餘市場不同,南市並沒有那麼明顯的市儈氣息。因爲這裏多有太學生活動,所以南市不是賣的是筆墨紙硯,就是開得茶水酒肆,還有手抄的書籍經義,文壇最新流傳的詩集,偶爾再有一些果農在沿街叫賣毛桃、李子、桑葚,頗有一股愜意自在。

劉羨三人下了馬,到一個小攤前買了三個撒了芝麻的肉餡胡餅,一面喫一面往南走,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南市中心:一座極爲開闊的青石廣場映入眼簾,百餘輛馬車呈數列停靠在其中,而在其正東面,一道四丈寬兩丈高的四柱白石石門聳然而立,在其匾額刻寫着古樸雄渾的四字篆書“知本修身”。

在石門之下,往來的儒生們絡繹不絕,大家大多年輕,而且面帶微笑,因爲此時此刻,他們正在整個帝國的文化中心。

“這後面就是太學了。”劉羨在廣場中央立定後,打量着來回穿行的人流,一時感慨萬千,轉首對兩位好友笑道,“還記得五六歲的時候,我們常常路過這裏,結果一轉快十年過去了,我們都還沒親自進去過,時間過得真快。”

郤安回笑道:“怎麼突然說起這個?是擔憂自己前程?”

“當然不是,我是感嘆人生真短。”劉羨仰望着石門上的大字,道,“但還是要大步向前。”

往前走,又是一大片青石廣場,上面立着一片碑林,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熹平石經。

一百年前,大漢的鴻儒們爲消除經學分歧,聚集一堂,刊定六經,經漢靈帝同意後,由一代文宗蔡邕親自執筆,寫下多達二十萬字的經典,最後刊刻在石碑之上,供天下學子仰讀。

此後歷經洛陽大火、官渡之戰、高平陵之變,洛陽的主人接連變了三輪,可這些石經仍在此處,甚至還能看到石碑上烈火燻烤與刀劍砍過的痕跡。

而在石經碑林之後,就是太學龐大的校舍羣了。

如今的太學佔地六十畝,有一百三十間校舍,九百間內室,容納有三千多名太學生。而國子學則在太學內的最東北角,大概只佔據了二十間校舍,一百間內室。

別看國子學佔地雖少,可五臟俱全。太學有博士十九人,而國子學雖只有國子祭酒一人,博士一人,但卻有十五名助教,足可見天子之重視。

而值得一提的是,劉羨走進來時,發現過往的學生驟然銳減,預計校舍內只有不到百人,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五品以上的官員就這麼多,而進入國子學就相當於免試,幾乎所有學生都能一年得官,一年一茬人走,人自然也多不到哪去。

張固、郤安要去太學進修,而劉羨則去找國子祭酒嵇紹報道。

嵇紹的屋子就在國子學最前面,劉羨到時,房門在大開着,可見一名中年儒士正在桌案前提筆抄書,姿勢端正,模樣古板,正是嵇紹。

劉羨敲了敲門。

嵇紹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筆停下來,說道:“是你啊,快進來。”

劉羨上前行禮道:“見過祭酒。”

兩人確實也算是熟人,此前嵇紹看在阮鹹的份上,參加過劉羨的元服禮與成婚禮。

“不要這麼客氣,你是我世叔小阮公的弟子,按輩分來說,我應該稱你爲弟,你應該稱我爲兄。”

不同於古板的外表,嵇紹的言語非常溫和,甚至有心情和劉羨玩笑。

劉羨道:“祭酒玩笑了,晚輩豈敢與今之郤缺並稱?”

今之郤缺是養父山濤給嵇紹的評價,指嵇紹和春秋時晉國上卿郤缺一樣德才兼備。面對這句不痛不癢的馬屁,嵇紹笑了笑,沒有跟劉羨繼續深究,而是取出了名冊,用硃筆在劉羨的名字上劃了一個勾。

畫完後,嵇紹把名冊放回原處,再次說道:“並稱不併稱,本也是說不好的事情。我和世叔聊過,你的才學很好,放在這一屆國子學裏,肯定是名列前茅。”

聽到嵇紹如此誇獎自己,劉羨自然是非常高興,口頭上還要推辭道:“祭酒過獎了。”

嵇紹笑着擺了擺手,說:“但你也不要自傲,現在的國子學,學風不振,哪怕是整個太學,值得稱道的人也寥寥無幾。但這並不是因爲缺乏少年天才,而是他們在荒廢時光,最後泯然衆人,明白嗎?”

“明白,學生一定努力。”劉羨對國子學的學風也有所聽聞,由於完全不擔憂出路,所以不乏有學生報道之後,直接消失,第二年坐在家裏就能拿到中正的品第。

嵇紹看他神色不似作僞,點點頭道:“這裏平日都是自學,沒什麼管教,有疑問可以去請教助教。不過以你的水平,在這國子學,其實也學不到太多東西。所以你來不來,我不做太多要求,但我和謝衡博士都有講會,五日一小講,十日一大講,都在下午未時,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來聽聽。”

“是,學生記下了。”

“那你就在校舍轉轉吧,我就不留你了。”

“我差點忘了一件事。”正當劉羨準備離去的時候,忽然又被嵇紹叫住,他說,“這一屆國子學,公侯子弟極多,你要當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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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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