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蕭宗丹宗。
青煙嫋嫋的丹室內,蕭寒盤膝而坐,面前赤紅的丹爐吞吐着灼熱炎息。他指尖輕彈,將從祕境中得來的玄丹一顆顆投入爐中。
這趟祕境之行,最大的收穫並非這些珍稀玄丹,而是與蒼月那段刻骨銘心的柔情。
蒼月那雙含情杏眼裏流轉的春水,那兩夜抵死纏綿的十次雲雨,那具在月光下瑩潤如羊脂白玉的嬌軀,早已化作心魔烙印在他神魂深處。
每每閉目調息,耳畔便會響起她情動時那聲帶着哭腔的“寒哥哥”。
蕭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能想,道心亂了都……”
其次纔是那神祕的生命傳承,以及此刻靜靜躺在儲物戒中的熾凰刀
美中不足的是,玄力絲毫沒有任何突破。
這也難怪,此前三月連破四級全靠丹藥堆砌,就像用沙土壘起的高塔,表面光鮮內裏虛浮。
直到祕境中的生死廝殺,才讓他的玄力真正凝實,如百鍊精鋼,再無半分雜質。
這也讓蕭寒發現一條捷徑。
既然丹藥能助他快速提升境界,而實戰又能夯實根基,那何不……
“先嗑藥,再打架?”
於是乎,蕭寒覺得不當人了。
自祕境歸來後,他便一頭扎進丹室,閉門不出。丹爐日夜不熄,靈藥一爐接一爐地煉,玄丹一瓶接一瓶地收。
蕭薄雲曾幾次前來詢問祕境之事,卻被他三言兩語帶過。當日洞穴中的器宗弟子,本就處於生死一線、記憶混亂,再加上蕭寒於他們有救命之恩,自然無人細究。
蕭薄雲見問不出什麼,索性作罷,轉而問他可有所需。
那自然還是丹宗行走方便。
有了這個身份,他行事便再無忌憚??丹藥,想煉多少煉多少;
至於打架嘛。
呵,他只怕接下來要打的架太多!
丹宗長老蕭無機始終沒有露面,這老匹夫既在祕境中暗中指使蕭漠山截殺於他,如今見他安然歸來,怕是早已如坐鍼氈。
只是眼下宗門長老都在爲那銅棺之謎焦頭爛額,一時還騰不出手來收拾他罷了。
“不急,待我丹藥煉成,修爲大進,倒要看看是誰收拾誰。”
??
蒼風帝國皇城。
殿內龍涎香嫋嫋,金絲幔帳低垂,蒼月靜坐於龍榻之側,素手輕執玉碗,一勺一勺地喂着父皇蒼萬壑服下冰蓮熬製的藥湯。
一年前,皇帝蒼萬壑忽患重病臥牀不起,神醫診斷結果是命脈勞損,活不久了。
之後蒼月聽說冰蓮能夠穩住命脈,這纔去了‘神眠祕境’。如今在冰蓮的藥效下,老皇帝的面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已不似先前那般死氣沉沉。
蒼月心中稍安,可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祕境之中。
那人的氣息、溫度、低沉的嗓音,還有……那兩夜抵死纏綿的荒唐。
她指尖微顫,藥碗中的湯藥輕輕一晃,險些溢出。
老皇帝渾濁的目光落在愛女身上。
這大半個月來,他經常瞧見蒼月時常支頤望窗,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時而泛起漣漪,時而又蒙上薄霧。
雖極力掩飾,可那不經意間流露的柔情,又怎能逃過他的眼睛?
“月兒……”蒼萬壑聲音沙啞,帶着洞悉一切的慈愛:“可是在祕境中……遇見了什麼人?”
蒼月心頭一跳,猛地回神:“父皇,沒……沒有的事!”
蒼萬壑低低笑了:“月兒也會說謊了?父皇是過來人,若是連這點眼力都看不透,又如何龍御帝國?給父皇說說,是哪家的少年才俊,能讓我蒼風帝國最驕傲的明珠如此魂不守舍?”
說到此處,蒼萬壑又輕咳起來。
“父皇!”
蒼月驚呼,正要喚太醫,卻被老皇帝擺手制止。
“無妨……”
蒼萬壑拭去脣角血絲,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能在油盡燈枯前,看到朕的月兒心有所屬,倒是了卻一樁心事……”
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皇子蒼朔快步而入。
“兒臣見過父皇!”
蒼朔單膝跪地行禮,目光卻不着痕跡地掃過蒼月手中的藥碗。起身時,他自然地接過蒼月手中的玉碗:“皇妹,宮外有人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蒼月指尖輕顫,眼中瞬間泛起漣漪:“是誰?莫非是……?”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只餘頰邊一抹緋紅。
蒼朔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皇妹去了便知!”
自從蒼萬壑命脈受損,臥牀不起後,太子蒼霖和三皇子蒼朔便開始爲了皇位明爭暗鬥起來。
這些自然瞞不過老皇帝,但歷來皇位之爭再正常不過。他年輕時也曾經歷奪嫡大戲,自然對此也就聽之任之了。
“既有要事,月兒便去看看吧。”
蒼朔恭敬地深施一禮:“父皇安心休養,兒臣與皇妹去去便回。”
蒼月咬了咬脣,終究還是起身隨蒼朔離去。
當轉過最後一道迴廊,映入眼簾的並非朝思暮想的那個身影,而是焚天門少主焚絕城負手立於殘荷畔的身影。
焚絕城一襲赤金錦袍,在滿池殘荷映襯下格外醒目。見蒼月到來,他立即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熱切:“公主別來無恙。”
蒼月腳步一頓,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她側首看向蒼朔,卻見皇兄正意味深長地微笑:“皇妹,焚少主日夜兼程趕來皇城,公務剛畢就急着要見你。這份心意,連爲兄都爲之動容啊。”
蒼月脣角勾起一抹疏離的淺笑:“焚少主有心了!”
焚絕城上前一步,聲音溫柔得近乎刻意:“聽聞公主從祕境歸來,絕城特備了些珍稀藥材……”
“少主厚賜,本宮心領了。”蒼月不動聲色後退半步:“父皇那邊還需侍奉湯藥,若少主沒有要事……”
蒼朔連忙接話打斷,臉上堆滿笑意:“皇妹大可與焚少主慢慢敘舊,父皇那邊有爲兄照應!”
焚絕城趁機又近一步:“公主何必急着走?絕城此次前來,當然有更重要的事。聽聞太子近日和蕭宗分宗定下婚事,公主難道不覺得奇怪麼?”
蒼月瞪了眼蒼朔:“焚少主未免也太清閒了些,皇兄的婚事,與本宮何幹?”
焚絕城意味深長地笑道:“若是蕭宗和太子聯姻,到時候皇城內,可就蕭宗說一不二了。於你於皇上,似乎……公主難道不想爲陛下分憂?”
蒼月又怎能不明白焚絕城話中含義,所謂分憂,不就是拉攏焚天門制衡蕭宗?
而這句話更深層的意思,就是讓蒼月成爲焚天門的媳婦。如此一來,纔是最有利的制衡‘分憂’。
她輕抬玉手,展顏一笑:“這件事,就不勞焚天門費神了。”
說罷廣袖一拂,轉身離去。層層疊疊的裙裾如流雲舒展,每一步都踏出不容褻瀆的威儀。
焚絕城臉色瞬間陰沉如墨。他萬萬沒想到,蒼月公主拒絕得如此乾脆。
蒼朔更是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本想藉此良機拉攏焚天門,在這暗流湧動的皇權之爭中多一份籌碼。如今計劃落空,心中既惱又急。
“焚少主……”蒼朔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正要開口圓場。
“不必多言。”焚絕城冷冷打斷,眼中寒光閃爍:“看來三殿下在令妹心中的分量,也不過如此。”
蒼朔尷尬一笑:“其實皇妹之前並非如此,但自從祕境歸來後,便有些不盡人意。我聽說她在祕境內,與一名蕭宗弟子走得特別近!”
“蕭宗弟子?”
“據玄府其他參與祕境試煉的弟子說,皇妹和一名叫‘蕭寒’的蕭宗弟子一同走出祕境……他們兩人似乎之前便……”
“蕭寒?”
焚絕城的臉色更加陰沉:“又是他?”
蒼朔怔了怔:“焚少主認識那人?”
焚絕城冷笑一聲,掌心突然騰起一簇赤紅火球:“哼。不過是個叛出我焚天門的棄徒罷了。區區螻蟻,也敢覬覦本少主的女人……”
他猛地攥緊拳頭,火焰‘嗤’地熄滅,化作一縷青煙。
接着,他搭上蒼朔肩膀,似笑非笑道:“待我抱得美人歸時,定……助你登上皇位。這筆交易,你可要好好記在心裏!”
蒼朔只覺肩頭一沉,焚絕城的手掌竟如烙鐵般灼熱。更令他心驚的是,那股透過錦袍傳來的熾熱玄力,分明已達地玄境界!
“走吧,本少主與你說說接下來的計劃!”
“計劃?”
??
“阿嚏??”
蕭寒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發癢的鼻尖,罵罵咧咧道:“也不知是哪個龜孫子,在背後唸叨老子?”
伸了個懶腰,從玉瓶中倒出幾顆晶瑩剔透的僭元丹,隨手拋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轟??
體內玄力如潮水般暴漲,經脈中傳來陣陣嗡鳴。
“這就是靈玄境麼?”
他緩緩握拳,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指尖輕輕一劃,一道凝練的玄氣激射而出,將三丈外的石案整齊地削去一角。
真玄與靈玄,雖只一字之差,卻有雲泥之別。如果說真玄境是溪流潺潺,那麼靈玄境便是大江奔湧。
就在境界突破的剎那,兩股截然不同的傳承記憶在識海中轟然炸開。
《夜神訣》和《麒麟傲世訣》同時獲得了新的玄技。
夜神訣第三玄技:影狩,以陰影爲牢,化夜色爲枷。可短暫禁錮對手行動,在月夜情況下威力倍增。
而麒麟傲世訣的第二玄技更爲霸道,名爲‘火麟臂’。
遙想當年對着小電影每夜苦練也沒練成,最後練到肌腱炎發作的糗事還歷歷在目,如今算是柳暗花明瞭吧。
玄力隨着心念運轉,只見蕭寒右臂肌肉猛然賁張,赤金色的鱗甲如活物般從皮膚下翻湧而出,瞬息間覆蓋整條手臂。
只是微微握拳,蕭寒就能清晰感受到,此刻右臂蘊含的力量,至少是平常狀態的十倍。
看來以後可以不用完全依賴刀法了……
蕭寒大舒一口氣,這半月來嗑藥嗑到反胃,總算沒有白費。
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隨即沉下心神問道:“前輩,現在總能教我些真本事了吧?”
玄霄嗤笑道:“以你目前半吊子的天魔體,連本座玄技三成威力都承受不住。”
蕭寒聞言也不惱,反而眼前一亮:“說起煉體,我倒是想起個絕佳去處……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傳承應該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