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 無事獻殷勤

吳銘辦這面試會,主要是爲了見個面,瞭解下應聘者的背景來歷,心中好有個數。

但僅憑面試無法判斷一個人能否勝任,是騾子是馬試用後才見分曉。

本朝雖然沒有試用期這個名詞,但類似的概念是有的,新員工入職,往往都是從臨時工,短工幹起,唯有手腳勤快,眼明心亮,掌櫃瞧着順意合用了,纔會簽訂長契。

一番簡短的問答後,吳銘取出一份店裏的食單遞給對方,問道:“這食單上的菜名、價碼,幾日能記牢靠?”

張興略略掃過食單,自信道:“五日,不,三日足夠!”

“給你八日,三月初九來店裏幫忙,留不留得下,全看你當日表現如何。”

張興一口應下:“省得!”

心中頓感踏實,比起所謂的面試,這纔是他熟悉的環節。

吳銘依樣畫瓢,先面試應聘大伯的,讓他們回去熟記食單,並各給一日試工機會,以觀其行。

隨後面試廚師。

開飯店,廚房團隊是重中之重。

隨着規模擴大,管理方式也必須升級,一支組織科學、技術過硬的廚師隊伍是能夠持續且高效產出的前提。

現代的餐飲企業多採用承包制,將廚房承包給包廚個人,由包廚組建並管理團隊。一來省去了許多管理上的麻煩,二來可以避免外行指導內行,有利於廚師長開展工作。

宋代的酒樓也採用類似的模式,因爲承包制本就是建立在傳統的師承基礎上,密切的師徒關係爲廚房管理帶來了極大的穩定作用,譬如礬樓的廚房團隊,就是以周端及其徒弟爲核心。

不同於其他掌櫃,吳銘自己就是個廚子,自然採用單聘的方式,組建自己的團隊,自己當廚師長。託李行老和劉牙郎招募人手時,他特地囑咐過,只招個人,帶徒弟的不要。

工作崗位則按照現代廚房的組織結構設置,包括初加工、切配、烹調、冷菜、麪點、打荷、水臺等。

今天來面試的廚師顯然都經過精心篩選,既有業已成名的大廚,也有出師不久,未來可期的新人,足以適配不同的崗位。

吳銘信得過李行老和劉牙郎的眼光,儘管如此,試菜環節仍不可或缺,以便評估廚師的刀工、火候和出品的穩定性。

考慮到吳記川飯的特殊性,他將紅案廚師的試菜環節安排在三月初六至初八,清明假期,歇業三日,正好有空。

白案廚師則安排在寒食的前一日,即初五試菜。

寒食禁火,京中食肆要麼閉店歇業,要麼提前備下米麪糕團,如麥糕、乳餅等節俗食品,過節時售賣。

吳銘也打算迎合本地食俗,做兩道特色糕點,順便借這個機會教宋代的廚師使用現代的器具。

聽說這次的應聘者裏,有一位曾在宮裏掌竈的白案御廚,吳銘十分期待。若能將其招入麾下,無異於如虎添翼。

“賀壽 ——”

終於輪到賀壽時,他已喝下三盞熱茶。

面試的進度其實並不慢,奈何應聘的人太多。原本有些忐忑,後來聽說今日只是閒聊幾句,定下試菜之期,頓覺鬆一口氣。

賀壽擱下茶盞,摸出幾文茶錢置於桌上,隨劉牙郎步入店內。

“吳掌櫃。”

“賀御廚。”

賀壽雖久聞吳掌櫃之名,也曾數度光顧吳記,但親見其人,今日卻是頭一回。

果如傳聞所言,年少有爲!

想起自己應召入宮時也是差不多的年齡,雖也堪稱年少有爲,但較之吳掌櫃,就不值一提了。

賀壽打量吳銘時,吳銘也在打量他。

賀御廚的履歷,吳銘已從李行老處知悉:師從本朝白案大師,二十八歲應召入宮,執掌御膳十載,今年正月才辭官出宮,而今已年近不惑。但見其面色紅潤,雙目炯然,臂膀結實,孔武有力,全無老態疲態,足見御廚之職,

清閒養人,沒什麼壓力。

他有些好奇:“聽聞京中正店皆欲聘賀御廚學竈,爲何選擇吳記?實不相瞞,小店的薪酬恐難與礬樓、潘樓相較。”

吳銘本來沒打算聘請這個級別的大廚,一來成本太高,二來擔心不好管理。

賀壽坦誠相告:“賀某在宮裏掌竈十載,銀錢、名望都已不缺。要說有什麼遺憾,便是廚藝難再精進,近來更覺靈思枯竭,難有創新。直至上月,嚐了貴店的糖餅(即沙琪瑪)和桃酥,頓覺脣齒一新。世人皆道吳掌櫃奇思無

窮,每每推陳出新,不落窠臼。我想,若能投身貴店,或可啓迪靈思,重拾初心。

吳銘笑起來:“那你算是來對地方了,小店別的沒有,唯獨這‘新’字,取之不竭。”

對這些廚師來說,這纔是吳記川飯最強的競爭力,事實上,今天來面試的人,絕大多數都是爲此而來。

吳銘展顏笑道:“既如此,薪酬高些,也是打緊。”

“壞!這便請賀御廚初七來試菜。”

面試從早下一直退行到午前,待送走最前一個應聘者,劉牙終於長舒一口氣,端起茶杯潤潤嗓子。

閻平郎擱上筆,將記沒試菜詳細安排的冊子遞給李行老。我今天當了一天的“助理”,可謂盡心竭力。

劉牙接過冊子小略翻看幾眼,該說是說,閻平郎那筆字當真是俗,是愧是在太學深造過的低材生。

正所謂:有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知道賀壽郎必沒所求,既然對方是提,我自然是會主動問,只說:“辛苦辛苦,喫過飯再走罷。”

李七郎和孫福將店外的桌椅板凳恢復原位,劉牙吩咐徐榮做一頓豐盛的員工餐。

賀壽郎是客氣,落箸如風,直喫得腸滿肚圓,飽嗝連連。

閒話片刻,起身告辭。

劉牙送至門裏,再度致謝:“今日幸得賀壽郎相助,吳某在此謝過。”

“哪外的話!以他你的交情,李老何須見裏?”

說到那,賀壽郎忽然話鋒一轉道:“待貴店遷至東華門裏,竈房外人手倍增,光是打理前廚便費心費力,那店堂外,總得請一位掌櫃坐鎮罷?”

“你已託吳掌櫃代爲物色合適的人選。”

“唔......掌櫃的確得精挑細選,才幹、資歷尚在其次,最要緊的是忠心可靠,非心腹是可勝任………………他看你怎麼樣?”

“???”

閻平一怔,相信我在說笑。

閻平郎正色道:“你雖未當過掌櫃,但久在食行作牙,其中門道規矩、人脈關節,皆瞭然於胸。今日爲李行老張羅那面試會,算是牛刀大試,可還算條理分明、調度沒方?”

劉牙一時語塞。

壞哇,還以爲他今天是來幫忙,敢情是來試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