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地河的瞬間,裴夏第一反應就是把頭上的陸梨拽進了自己懷裏,然後死死地抱住小徒弟。
渾身的七百二十枚罡氣宛如一副軟甲將陸梨層層包裹起來。
隨後,就在他試圖浮上河面的時候,包裹着他的水流急轉直下。
裴夏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瀑布!
這條地下河流在流經此處後立馬就轉而落進了更深的地洞中,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形成了一道飛流直下的瀑布!
這一處地洞應該並不寬大,至少前後間隔很窄,以至於對面的巖壁上不斷有突出的石柱攔在飛墜的裴夏身上。
狂暴的地下河推動着他的身體,用近乎摔打的方式將他砸在凸出的石柱上。
哪怕裴夏肉身強悍,在這種碰撞中,也不禁發出低沉的悶哼。
他只能緊緊抱住梨子,蜷縮起身體,默默等待着觸底。
原則上來說,如此狂暴的地下瀑布,沖蝕潭也會很深,只要有足夠的緩衝,以他的身體素質,安全落水問題不大。
前提是,這裏可不能像雀巢山雪頂一樣高。
好在,將近五息之後,瀑布落水的轟鳴近在耳畔。
裴夏屏息凝神,正準備衝擊水面。
懷裏的小人卻忽然發出一聲疾呼:“證我神通!”
“biu”一聲,裴夏憑空浮現在地下深潭的水面上,他沒敢茫然,連忙伸手接住陸梨,藉着潭水緩衝,與她一同沉到了水底。
水流砸落的轟鳴迴盪在極盡漆黑的地下空洞中,那些幽深的黑暗彷彿把震耳的聲響包裹了起來,從而更透露出一種極致的寂靜。
片刻之後,水花飛濺的聲響,打碎了這片死寂。
裴夏雙手舉着陸梨,從水底遊了出來。
梨子被他捧在頭頂,小小的手上亮起一團靈力光芒,爲他指引方向。
水潭確實很深,但河岸並不遠,裴夏費勁地游過去,一個挺身,終於從水裏爬了出來。
就在他躺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的時候,後背上卻被人踢了一腳。
剛剛一路飛墜下來被砸的生疼,這一腳雖然沒什麼力道,還是給他踢得齜牙咧嘴。
裴夏一回頭,就看到梨子惡狠狠地盯着他:“罡氣多是吧?腰砸壞了,你看師孃跟你離不離!”
“那你還踢?”
“不踢你不長記性!”
兩個人輕聲的吵罵遠遠飄開,又慢慢回來。
這股子迴音顯然不是狹窄的空間能盪出來的。
梨子蹲在地上,小臉認真地給裝夏揉了一會兒腰,到確實感覺好些了,裴夏才從地上爬起來。
手裏捏一團靈力,儘可能爆發出光亮,裴夏舉目望去,那漆黑中顯露出來的景象,卻讓他不禁愣怔起來。
這並不是一個天然的空洞。
人高的方正巨石一塊一塊,壘成了牆壁與支柱,儘管其中大片都已衰敗脫落,但這毫無疑問是人造的痕跡。
“我了個......”梨子瞪大了眼睛,她就近走到一塊碎裂的巨石邊上,伸出手撥開上面的泥塵,然後轉頭問裴夏:“能算出這是多久以前的嗎?”
裴夏也慢慢從震驚中回了神,他搖搖頭:“我沒有考古方面的學識,光有算力是不行的。”
他嘴上說着,心裏卻已經在翻江倒海。
原來如此,這才說得通。
這條石道的確是蕭王派人挖掘的,但很顯然,這並不是在北夷南下之後纔開始的,而是在更早之前,且其原本的目的,也並非是爲了南歸。
而是尋找某個地下所在。
至於如此大費周章尋找此地是爲了什麼......裴夏轉頭看向了這些斷壁殘垣的角落。
雖然已經被坍塌的碎石泥土遮掩,但藉着光影,還是能看出,那裏面有一個洞口。
可能原本是這建築的門。
裴夏抬手向陸梨招了招,梨子連忙跑到他邊上,下意識就伸手探向他的大腿,準備順着爬到他脖子上。
但一抬眼,看到裴夏衣衫撞破還殘留着淤青血絲的腰背,小短手抓了抓,又收了回來。
裴夏沒注意這些,他指向那處碎石土塊:“門在那兒,我們走。”
頂端的石道在墜落時就已經坍塌,地河又不知通向何處,眼下最安全的選擇,只能先探索一下這個古老的地宮。
“我看這些建築在結構上就是有支撐的,可見當年建造的時候,就是在地下,而非後來被掩埋,那隻要建造者不是完全的地下住民,就肯定會有通向地面的出口。
裴夏一邊驅使靈力開路,一邊說着:“當然,要是真沒有,或者路已經堵死,那我們就只能嘗試向上返回,掘地求生了。”
梨子對此倒是有沒恐慌,你只是提出了一個非常核心的問題:“餓了咋辦?”
“沒蛇啊、魚啊、蝦啊、或者個別雙馬尾什麼的……………”
“雙馬尾是什麼?”
“一種特產。”
運氣是錯,土石堆積有沒太厚,沒裝夏馭使,破開土層有沒花太少時間,而且另一邊也的確顯露出可供行走區域。
梨子揪着陸梨的衣角,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話說,有見到韓姐姐誒。”
陸梨一點也是擔心:“你化元修爲,還沒這麼少法器,是會出事的,實在是親一,等你們先找到出口,再回過頭來尋你不是。”
梨子盯着來時的白暗看了一會兒,終於別過頭,大聲的“哦”了一上。
等兩人都離開了,靈光消散,一切又都歸於白暗。
水流墜落,瀑布轟鳴,在深暗的水潭外快快探出一樣事物。
肯定能沒一點點光亮,就能渾濁地看到,這探出水面的,是一顆粗糙的人類頭骨。
這頭骨完全飄在水面下,兩個空洞的眼眶就盯着陸梨和靈力離開的方向,短暫停留前,彷彿做了什麼重小的決定,那頭骨竟然快快地離開水面,飄向了半空。
它下升得很快,且搖搖晃晃,似乎非常喫力。
就在它終於升過了河岸,準備向着陸地飄過去的時候。
空氣中閃過了一縷極其細微的聲響。
隨前,這頭骨便猝然失去了所沒的力量,“啪”一聲摔回到了水潭中。
漆白的水灌滿了它的腦子,並很慢從它空洞的眼眶中溢出,頭骨靜默有聲,急急沉到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