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起陳永發,往鐵皮桶邊拖。

陳永發意識到了什麼,拼命地掙扎,嘴裏喊着:“別!別!我說!我說!”

阿強停住,看着趙振國。

趙振國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說。”

陳永發喘着粗氣,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賬本……賬本不在我身上……我藏起來了……在……在……”

他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閉嘴了。

趙振國皺了皺眉。

“在哪兒?”

陳永發低下頭,不說話。

趙振國等了幾秒,站起身。

“裝進去。”

阿強二話不說,把陳永發塞進鐵皮桶裏。桶子很高,只露出一個腦袋。陳永發拼命掙扎,但桶子太窄,胳膊都伸不開。

阿強把桶蓋蓋上,拿起焊槍,刺啦一聲,藍色的火焰噴出來。

“別!別!”陳永發驚恐地在桶裏喊道,“我說!我說!”

趙振國擺擺手,阿強放下焊槍。

“說。”

陳永發喘着粗氣,眼淚流了滿臉。

“賬本……賬本在阿珍那裏……”

趙振國愣了一下。

“阿珍?”

“就是……就是我相好……灣仔那個……我怕被人找到,前天晚上把賬本給了她,讓她藏好……”

趙振國的心沉了下去。

前天晚上。那是周振邦遇襲之前。

如果陳永發說的是真的,那賬本現在在阿珍手裏。而阿珍的住處,正是那晚被兩撥人盯上的地方。

“阿珍現在在哪兒?”

陳永發搖搖頭:“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我跑的時候,她也跑了……我們約好,如果出事,就在……在……”

他猶豫了一下。

“在哪兒?”

“在……在旺角一個茶餐廳碰頭……叫‘榮發’……明天下午三點……”

趙振國盯着他的眼睛,想從他臉上看出真假。

陳永發的眼神裏滿是恐懼,但也有一絲誠懇。

“如果你騙我……”

“沒騙!沒騙!”陳永發連連擺手,“我發誓!真的在阿珍那裏!她是我女人,不會害我的!”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對阿強說:

“先把他弄出來。”

——

阿強用撬棍撬開桶蓋,把陳永發拖了出來。他渾身被汗水溼透,兩條腿軟得像麪條,站都站不穩,趴在甲板上直喘氣。

趙振國蹲下來,看着他。

“記住,如果你騙我,下次就不是裝進桶裏這麼簡單了。我會把你焊死在桶裏,沉到最深的海溝裏,讓魚啃你的骨頭。”

陳永發哆嗦着點頭。

“不……不敢騙你……”

趙振國站起身,對阿強說:

“先帶回去。”

——

下午兩點半,旺角。

榮發茶餐廳的招牌已經褪了色,霓虹燈管斷了好幾截,剩下那幾個字在午後的陽光裏顯得灰撲撲的。門口貼着褪色的海報,寫着“特價午餐$8”、“絲襪奶茶”之類的字眼,繁體字配着英文,是港島獨有的混搭風格。

趙振國提前到了,進茶餐廳轉了一圈出來,在茶餐廳對面的一家涼茶鋪子裏坐着,要了一碗二十四味,慢慢嘬着。

涼茶苦得皺眉,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一直盯着榮發那扇油膩膩的玻璃門。

阿強站在不遠處的報刊亭邊,假裝翻雜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時間還早,兩點四十。

趙振國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放下碗,起身過馬路。

他推開茶餐廳的玻璃門,一股混合着奶茶、菠蘿油和油煙的氣味撲面而來。

裏面稀稀落落坐着七八個客人,大多是老年人,喝着奶茶看報紙,角落裏有一桌打牌的阿伯,正用粵語大聲說着什麼。

趙振國選了靠裏的位置,背對牆壁,面向門口。這是最安全的坐法——所有進來的人,他都能第一時間看到。

阿強在門口另一張桌上坐下,要了杯凍檸茶,把報紙攤開,遮住半張臉。

兩點五十。

三點整。

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女人走了進來。她三十來歲,身材瘦小,臉上化着濃妝,但遮不住眼裏的疲憊和驚恐。她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眼神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兔子。

趙振國看了阿強一眼,阿強微微點頭,就是她。

阿珍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好背對着門口。她把手裏的布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什麼寶貝一樣。

服務員走過來,她要了一杯奶茶,然後就坐在那裏,不停地看門口,看手錶。

三點零五分。

三點十分。

三點十五分。

阿珍越來越不安,頻頻看門口,又看手錶,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

趙振國沒有動。他在等,也在觀察。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玻璃門外,忽然停住了。

對面的涼茶鋪子門口,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三十來歲,靠在電線杆上抽菸。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茶餐廳的方向,不是隨便看看,是盯着——盯着阿珍坐的那個位置。

趙振國又掃視了一圈。

報刊亭那邊,多了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假裝在看雜誌,但眼神時不時飄過來。

涼茶鋪子旁邊的巷口,還站着一個,穿着灰色工裝,雙手插兜,像在等什麼人。

三個人。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僞裝,但目光都落在這個小小的茶餐廳上。

趙振國的手微微攥緊了。

大圈幫的人。

他們跟着阿珍,怕是想通過她找到陳永發。

——

怎麼辦?

阿珍還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還在等,還在看門口,還在焦灼地等待那個永遠不會來的陳永發。

趙振國的腦子飛快地轉着,必須想辦法讓阿珍脫身。

他回憶着茶餐廳的佈局,構思了一個計劃,可怎麼通知她?

他不能走過去,那三個人都在盯着。

就在這時——

“先生,擦鞋?”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趙振國低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站在他面前,手裏提着一個破舊的木箱子,裏面裝着鞋油、刷子和抹布。小孩穿着洗得發白的汗衫,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擦鞋?一塊錢。”小孩用粵語說。

趙振國愣了一下,點點頭。

小孩蹲下來,把他的腳放在木箱上,開始熟練地抹鞋油、刷子來回蹭。

趙振國低下頭,裝作看小孩擦鞋,壓低聲音說:

“細路仔,想不想賺多一蚊?”

小孩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他,眼神裏帶着警惕,也帶着期待。

“做咩?”

趙振國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兩塊錢的紙幣,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幫我送個東西給那邊那個阿姨。”他用下巴指了指阿珍的方向,“送完,這錢就是你的。”

小孩的眼睛亮了。

趙振國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小孩手裏,又掏出筆記本,私下一張紙,快速地寫了一句話,疊成一個小方塊。

“把這個一起給她。”趙振國說,“別說是我給的,就說是有人讓你轉交的。”

小孩看了看手裏的皮帶扣和紙條,又看了看那張兩塊錢的紙幣,用力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提着擦鞋箱,朝阿珍那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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