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一羣羽人飛下來的後果就是彷彿颳起了狂暴的龍捲風一樣。

沐風華他們三人是修煉之人,自然能在這樣的狂風之下穩住身形,只是頭髮和衣袂被吹得有些亂。

龍天放捂住自己的髮型,忍不住道:“你們羽人族能不能改進一下你們飛行的方式?”

一直陪着他們的那個羽人低聲嘀咕:“這不挺好的嗎?”

龍天放指了指周圍被吹飛的那些小生靈:“你們不考慮一下這些小東西的感受嗎?”

灰色羽翅的羽人這才注意到被狂風吹飛的小生靈們,他啊的叫了一聲,急忙去抓那些被吹走的小生靈。邊抓邊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不是有意的,平時我們也不會這麼多人一起飛來的。”

天空中的羽人們降落下來,將沐風華他們三人圍在了其中。

爲首的那位羽人年齡最大,羽翅也是最大的,他的羽翅和旁人不一樣,並非一種顏色,而是上面白色,下面漸變成了淡藍色,藍色,深藍色。他的鬚髮皆白,五官和其他羽人一樣,立體深邃,深眼窩,高鼻樑,薄脣,看得出來年輕時候是個美男子。

他仔細的打量着沐風華三人,率先開口道:“三位遠道而來的客人,不知來此有何貴幹?”他的眼神中都是審視,不喜,戒備。

對於族中弟子前來稟告說闖入領地的三個人族中,有一個人是老祖的恩人,這種事他並沒有相信。他更趨向於年輕的弟子是被蠱惑了。

畢竟,人類一直是最爲狡猾陰險無恥危險的。

龍天放對於對方如臨大敵的態度也不奇怪,更沒有介意,他開口道:“來問你們要個東西。別那麼緊張,我們不是壞人。相反,這位姑娘,她叫沐風華,還是你們老祖的恩人。你別那個表情行不行?你自己聞聞她身上是不是有鯤的氣息?而且當初留在海底城池的鯤蛋,還是她孵化出來的。”

儘管龍天放語氣平穩的說了一大堆,對方卻不爲所動,反而眼神更爲戒備了。

龍天放拿出塊留影石,放出了沐風華和鯤的影像。

羽人們在看到鯤的時候,都發出了驚呼。

“是老祖!”

“真的是老祖?”

“老祖再次孵化出來了?”

“老祖現在在哪裏?”

“真的是她救了老祖?”

羽人們七嘴八舌小聲的議論起來,然後驚疑不定的眼神看向了沐風華。

但羽人首領卻依舊面色冷冽,沉聲道:“這種影像並不能說明什麼,一些法器也可以製造出這樣的幻象出來。”

龍天放皺眉:“不是,你說這是幻象,那她身上的氣息總不能是假的。我們能進來,也是因爲她身上有鯤的氣息。”他知道羽人族的老一輩一向很迂腐,所以,目前還算是有耐心的在和對方交流。

羽人族首領的眼神落到了沐風華身上,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挑剔。

對於找到他們隱居地的人族,他實在很難信任,更不要提有好感了。

因爲羽人族首領的態度不太好,剛纔還激動的羽人族都安靜了下來,氣氛在這個時候,冷了下來。

羽人族首領眼神冰冷,上下打量着沐風華,道:“似乎是有些許老祖的氣息在身上。但是你如何證明那些影像是真的,如何證明你救了老祖?萬一是你害了我們老祖才沾染上老祖的氣息呢?”

沐寒楓聽到這話,氣得拳頭都硬了。他握了握拳後,把手放在了劍柄之上,眼神冷冽的看着羽人族首領。他現在就想拔劍砍了這個油鹽不進的老東西!

龍天放把手輕輕放在沐寒楓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衝動。

沐風華:“……你是不是想賴賬才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羽人族首領一愣,下意識問道:“什麼?”

沐風華沒好氣說道:“爲了孵化那顆蛋,花了我三百億靈石。留影石裏錄製的清清楚楚,你們久不外出,不知道留影石這種法器就算了。那這樣,我和我弟留在這裏做人質,龍叔去大頭魚一族,去請你們的老祖過來,讓它當面和你們說清楚。”

沐風華這番話一出,羽人族們都安靜了下來。

羽人族首領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死倔道:“那不行!誰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若是放你們一個人出去,他帶更多的人來攻打我們這裏怎麼辦?後患無窮。”

沐風華:“……”看出來了,這首領就是個油鹽不進,食古不化的老頑固。

沐寒楓咬牙切齒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龍叔,你別攔我……”

沐寒楓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眼角一道影子閃過,一陣風從他身後掠過。

下一刻,他就看到龍天放擋在他的前面,然後他聽到了龍天放忍無可忍的怒罵聲。

“真是給臉不要臉!就不該和你們講屁話!”

龍天放口中喝罵的同時,雙掌已然蓄勢完畢,猛然向前推出。

這一掌推出之際,他周身氣勢驟然攀升到頂點,雙掌掌心彷彿蘊藏着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下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他的掌心噴薄而出,伴隨着一道凌厲剛猛的勁風,猶如無形的狂龍咆哮着向前方席捲而去。

那勁風所過之處,地面上的落葉被席捲而起,在半空中絞得粉碎;粗壯的野草被壓得伏倒在地,久久無法直起。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彷彿連空間都在這一掌之下微微震顫。

首當其衝的羽人族首領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這股巨力正面擊中,胸口如遭萬鈞錘擊,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後倒飛出去。他身後的那些羽人更是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緊隨其後的勁風裹挾着一起掀飛。

一時間,半空中七八道身影如同落葉般七零八落地向後拋飛。

他們重重地摔落在地,砸得地面塵土飛揚。幾個實力稍強的羽人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後勉強停下,卻也渾身骨骼欲散,面色慘白,掙扎了半晌都沒能爬起來。而那些實力較弱的,則被這股巨力轟飛得更遠,直接撞在了後方粗壯的大樹樹幹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這才止住了去勢,隨後“吧唧”一聲軟綿綿地滑落在地,蜷縮着身子痛苦呻吟,再也動彈不得。

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羽人們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他們首領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那可是族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如今卻連對方一掌都接不住,如同拍蒼蠅一般被轟飛了出去。

一時間,周圍一片死寂。

沐寒楓看着這一幕,瞪大眼睛,微微張嘴,然後低聲道:“龍叔,你不是說不要衝動嗎?”

龍天放怒道:“我發現和這羣鳥人講道理講不通。還是武力更有效一點。”

沐寒楓覺得這句話太深入他心了。能真正入沐寒楓的眼的人很少,除了親人,匡向陽是一個,龍天放是另一個了。龍天放的實力,性格,處事風格,都讓沐寒楓很是喜歡。

所以沐寒楓用力點頭,贊同道:“就是就是,就不該先先禮後兵,這羣鳥人,尤其是那個老鳥人,簡直不可理喻,都給看了留影石的內容,還在那質疑是幻象。他就是不想還錢!

說了留下我們當人質你去找那個鯤來他也不願意。就是想賴賬!太無恥了!

就不該和他們廢話!覺得我們是來害他們一樣。

不想想,龍叔你一巴掌就把他們扇飛了,用得着去找其他人來幫忙?”

沐寒楓實在是太討厭羽人族那個首領了,完全聽不懂人話的老頑固。

在沐寒楓罵完以後,剩下的羽人們這纔回過神一般,他們臉色黑沉了下去,都紛紛拔出劍再次圍了上來。

但躺在地上的羽人族首領掙扎着爬了起來,怒聲道:“都給我住手,都收起武器,下去!”

羽人們聽到首領這話,面面相覷,然後聽話的收起了武器,都往後退了幾步。

羽人首領爬起來後,一撅一拐的走到龍天放面前,抬手行了個拱手禮,開口道:“不知閣下尊姓大名,來我們羽人領地是爲了何事?”

沐寒楓聽到這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捱打了,意識到打不過了,就知道好好說話了。

這老鳥人,果然是欠揍。

龍天放也拱了拱手,道:“在下是仙盟大會的會長龍天放,也是龍家的後人。當初你們羽人族隱世,我們龍家也出了力的。”

羽人首領的臉色大變,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懊惱和歉意:“不知龍會長的身份有所冒犯,實在不好意思。原來是故人前來拜訪,誤會,誤會。”

龍天放愣了下,轉頭問沐風華:“我剛纔沒報我的姓名嗎?”

沐風華有些無語的搖頭:“沒有。”

龍天放尷尬的笑了笑,但馬上又恢復常色,對羽人首領道:“既然是誤會,就翻篇吧。我帶他們此次前來,是爲了那件祕寶碎片。”不過龍天放覺得就算他報出了名號,以這個老頑固的性子,估計還是會覺得他在騙人。所以總結了下,還是應該先兵後禮才能進行有效溝通。

龍天放的話落,羽人首領的臉色又變了,他的語氣有些糾結道:“龍會長,不是我不願意給你。而是這個東西,事關重大,一旦被心懷不軌的人得到,後果不堪設想。當然,我不是說你是心懷不軌之人。”

沐風華心想,這羽人首領是怎麼坐上首領位置的,情商好像是盆地。難道是因爲活得最久,所以熬成了首領?

沐風華不知道自己就這麼隨意猜測到了真相。

龍天放顯然也是個鋼鐵直男,他直言道:“留在這裏,以你們的實力,只會帶來滅頂之災。”

當龍天放說完這話後,周圍再次一片死寂。

沐風華:“…………”

雖然這話是個事實,但是就這麼說出來,實在扎心。若不是知道龍天放不是來尋仇的,羽人族恐怕會以爲他這話是在羞辱他們。

沐風華最後沒忍住,開口了:“首領,我們會長來這裏的目的,是想問你要這個祕寶碎片,然後他要把這個祕寶摧毀掉。你們一直隱居於此,所以不知道外面已經亂了起來。域外天魔已經入侵各處。若是被他們拿到這個祕寶,後果才真的不堪設想。”

聽到沐風華的話,羽人首領的神色大變,語氣激動,不可置信問道:“什麼?域外天魔?真的有域外天魔?”

沐風華點頭:“不錯。我們已經與他們交過手。域外天魔中有擅長精神攻擊的魔,他們能展開精神領域,讓人喪失理智,而後敵我不分。”

羽人族首領的眉頭緊皺,抿了抿嘴,最後從脣間擠出一句話來:“請諸位隨我來,我們坐下詳談。”

羽人首領說完,做了個請的動作後,率先飛了起來,龍天放和沐風華姐弟也緊跟其後飛了起來。其他的羽人們,有些跟在後面,有些去攙扶被龍天放擊飛的那些族人,然後一起跟在了最後面。

飛上高空的那一刻,沐風華俯首下望,只見腳下的大地彷彿被一層輕紗般的淡霧溫柔籠罩。那霧氣並不濃重,稀薄得恰到好處——恰如仙人以清水研開的淡墨,在半空中暈染開來,將山川河流的輪廓勾勒得朦朧而夢幻。透過這層薄紗,隱約可見下方蒼翠的林海起伏如波濤。

她收回目光,抬眼望向遠方。

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霧靄,遠處那連綿不絕的山脈便如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一寸寸地撞入眼簾。

那是一片何等壯闊的景象。

羣山拔地而起,一座比一座高聳,一座比一座巍峨。最近處的山巒尚且能看到鬱鬱蔥蔥的林木覆蓋,越往深處去,山勢便越發險峻陡峭,山峯直插雲霄,彷彿要將天幕刺破。山體之上,隨處可見瀑布從萬丈高處傾瀉而下——那一條條銀白的水流如同天神揮下的筆觸,從山巔一路貫穿至山腳,氣勢磅礴,轟鳴之聲雖隔得遙遠,卻似乎仍能隱隱傳入耳中。

近處的幾條瀑布看得尤爲真切。那水流從嶙峋的崖壁上奔騰而出,起初還是一道寬闊的水幕,在半空中被突出的巖石切成幾縷銀練,隨即又在重力之下匯聚成一匹奔騰不羈的白色綢緞,狠狠砸入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霧。陽光穿透水霧,折射出七彩的虹光,恍若仙人遺落在山間的霓裳。

那些瀑布或寬或窄,或急或緩,有的如白龍入淵般氣勢恢宏,有的如珠簾垂落般輕盈飄逸,千姿百態,各不相同。

羽人族隱居的這個地方,可謂人間仙境一般。且靈氣濃郁得讓人渾身毛孔都舒暢無比。

衆人飛過了一座又一座高山,最後降落在了一個巨大的峽谷中。

這裏便是羽人們居住的地方了。

峽谷中間是一塊寬敞的平地,中間有一座雕像。

雕像不大,也就幾個人合抱起來那麼大,但沐風華一瞬間便認出來,那是鯤的雕像。

看得出來,羽人族非常愛戴和崇拜那條鯤。

沐風華忍不住想,要是羽人族們知道她抽過鯤會怎麼樣。還不止抽了一次,那是照着腦袋一直扇的那種抽。

在這塊平地的周圍,有不少房子。這些房子各式各樣。

材質上便已是千差萬別。有的通體由青石壘成,石縫間爬滿了墨綠的苔痕,顯得古樸而沉靜,彷彿在此地立了千年;有的則是用整根的原木搭建,木紋如水波般流轉,陽光一照,便泛出溫潤的金黃色澤,隱隱透着草木的清芬。更有幾間精巧的竹屋,翠竹爲牆,藤蔓爲簾,風一吹,整間屋子都發出颯颯的輕響,像是活物在低語。而最簡樸的,莫過於那三兩間茅草屋了——金黃的草頂厚實而蓬鬆,像一頂倒扣的鬥笠,雖不華美,卻有一種返璞歸真的自在。

造型上更是千姿百態。有的屋子方方正正,棱角分明,透着一股規整利落的氣度;有的則建成圓潤的穹頂,遠遠望去,像個倒扣的瓷碗,憨態可掬。還有一座小樓,竟是將根基紮在溪水之上,一半懸空,一半靠岸,樓身微微探出水面,憑窗便可掬一捧清流。最奇特的是角落裏那間樹屋,依託着一棵數人合抱的古樹而建,枝幹從屋中穿進穿出,屋頂與樹冠融爲一體,若不是仔細辨認,幾乎分不清哪是樹木,哪是屋舍。

沐風華一路看過去,心中暗暗稱奇。這些房子雖共處一地,卻各有各的面貌,沒有兩間是重樣的。石頭與木頭,方正與圓融,華麗與樸素,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挨在一起,誰也不礙着誰,反倒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和諧來。

沐風華想到羽人族們顏色各異的翅膀,再看看這些造型裝飾都不同的房子,似乎也不奇怪了。

這個種族,比人族更熱愛生活,比人族更熱愛人生。

羽人族首領帶着沐風華他們三人,來到了那座根基紮在溪水之上的小樓。原來這座別緻的小樓就是羽人族首領的住所。

羽人族首領邀請沐風華他們三人跟着他上樓後,讓人上了三杯清茶,沐風華注意到屋子中的椅子都很寬大,想來是爲了放置身後的翅膀才做這麼大的椅子。

羽人首領遣退其他人後,他正色看向龍天放,道:“龍會長,能和我講講現在外面的情況嗎?還有,那個祕寶碎片,是在領地裏,但是要拿到手,可能會有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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