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逍的記憶中,廟中所有神像裏面只有一個穿盔甲的將軍,好巧不巧的是,正是張松德的扮像。
這下對上了。
難怪張松德四人的屍體找不到,原來是被伯爵府的人偷偷運走了,當做裝髒的東西塞進了神像裏面。
聯想到前面還有8座土地廟,楊逍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惡寒,想必每一尊神像裏都藏着一具屍體。
可還有一件事他想不通,據方舟婁輝陽所說,張松德是被鬼拖進了井中,也就是說他的屍體是被鬼帶走了,可既然這樣,伯爵府的人又是如何拿到了屍體,難不成伯爵府的人還能與鬼做交易?
伯爵府的祕密正在一點點被剝開,可楊逍非但沒有撥雲見日的豁然之感,相反,卻如同深陷泥潭,有種越是掙扎陷的越深,越是無力的蒼白感覺。
可以預見的是,伯爵府是在下一盤大棋,而且這盤棋早在百年前,第一座土地廟開始動工時就已經悄然開始了。
一座候府,耗費了百年時間,幾代人搭上了不知多少的財力物力,以及成百上千條人命,就爲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有多龐大楊逍難以想象,但正如項風塵所言,定是逆天之舉。
而這個計劃的核心,就是老祖宗,前朝餘孽九皇子。
楊逍忽然想起一句話,凡邪祟降世,必遭天劫,爲避免被天雷劈死,邪祟會蠱惑人心,將自己僞裝成正道神仙,欺騙無知的人爲它蓋廟送香火,借香火掩蓋自身的煞氣。
這老祖宗是什麼東西楊逍不敢斷言,但肯定不是人就對了,讓它成了氣侯絕對是場劫難。
楊逍一杯接着一杯勸酒,不勝酒力的劉三爺喝的醉醺醺的,不經意間又被楊逍套出了一些情報。
據劉三爺說,他表兄在府裏當差已經是第十個年頭了,可這麼長時間,都沒見過府中老爺的真面目。
別說老爺了,就算是那些族內宗親,他都沒見過正臉,這些人行事極爲詭異,通常都是夜間行動,臉上戴着駭人的古怪面具。
婚喪嫁娶不對外也是一大怪,迎進門來的新人他表哥從未見過,府中的喪事也古怪非常,在府中有位老人過世後的一天,表哥一位在府中當差的朋友驚魂未定的找到表哥,告訴他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他前一夜被府內管家叫去爲老人守夜,夜裏靈堂只有他一人,下半夜夜深人靜,周圍一丁點聲響都沒有,他盯着那口棺材,心中的好奇愈發壓制不住。
畢竟在侯府內當差這麼久,還從未見過這些老爺們的真面目,他想着既然人死了,臉上的面具肯定也就摘了,於是趁着四下無人,悄悄走到棺材邊。
還未到下葬的日子,棺材蓋還沒釘死,他壯着膽子,用力抬棺材板,伯爵府家大業大,所用的棺木自然也是上上之選,材質非常紮實,棺材蓋板很沉,他用盡全力,也僅僅只是將棺材板掀開一條縫,透過縫隙死命朝裏看,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只見裏面的屍體殘缺不全,像是被衆多野獸一起撕咬啃食過,骨頭上只剩下一些殘存的肉渣,場面慘不忍睹。
確實如他所想,屍體的臉上沒有面具,但面具下的這張臉嚇得他險些昏死過去,那是一張怎樣恐怖的臉啊,皮膚好似樹皮一般,上面坑坑窪窪的,五官扭曲移位,鼻孔外翻,額頭兩邊各有一個聳起的好似肉瘤一樣的東西,這哪裏是人,分明是怪物!
在此人將事情告訴表哥不久,這人就失蹤了,後來等表哥再聽說此人的消息,人已經死了,據說是害了急病。
可表哥記得這人的身體一直都很好,前來與自己說這件事時也只是過於驚懼罷了,沒見有什麼大問題。
聽到這裏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此人是遭了伯爵府滅口,俗話說禍從口出,就應在這裏了。
不過轉念想想,或許從安排這人去守夜時,伯爵府的人就沒打算讓他活着。
“咚”的一聲,劉三爺頭磕在桌上,隨即整個人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口中噴吐出濃烈的酒氣。
“三爺?三爺?”楊逍才漸入佳境,還準備問些別的東西,可無奈劉三爺再也叫不醒了。
此人人品一般,酒品還不錯,喝醉了倒頭就睡,不吵也不鬧,一點也不招人煩。
此時留下也沒了意義,楊逍留下一塊銀子作爲酒錢後,起身離開,找到另三人匯合。
一邊往回走,一邊將打探來的消息告知三人,在楊逍灌劉三爺酒的時候,另三人也沒閒着,他們在距離這裏不遠的一條偏僻巷子裏發現了伯爵府的馬車,那裏有個上了鎖的小院子,院子裏丟着4口薄皮棺材,上面還蓋着草蓆作掩護。
項風塵冒險進去看了,棺材裏有血,還有一些噁心的粘液,就和昨夜井中鬼身上的粘液一樣。
綜合目前所知的情報可以得出結論,近期有四具屍體被從伯爵府偷偷運來了這裏,就是他們失去的四名隊友,袁若綺湯澤潤龔半蘭張松德四人。
隊友的屍體被當做裝髒的東西塞進了四尊護法像內,而且對應的是與四人生前扮相一樣的護法像。
“把地圖給我!”項風塵臉色晦暗,對着蔣青鸞毫不客氣的命令,後者立即取出那本書奉上。
找了一處僻靜的衚衕,項風塵將書橫過來,對着地圖仔細端詳,衆人在一旁等候,楊逍被壓抑的氛圍搞得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感覺到,這件事非常嚴重。
“嘶——”項風塵倒吸一口涼氣,等他再抬起頭,臉色都蒼白了幾分,“我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了。”
“說。”納蘭朔皺眉。
“這老祖宗早就已經死了,一百多年前就死了,他們是在用邪術爲它強行續命。”
“這哪是什麼仙官廟,分明是鎮龍臺,用這九座廟鎮住老祖宗還未完全消散的魂魄,以帝王禮侍奉,用人身骨血爲護法像裝髒,並以此喚醒曾捨身護主而死的11位義士之忠魂,以前朝忠勇之浩然正氣反哺前朝舊主之龍氣。”
“可惜他們的路一開始就走錯了,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之舉,王朝更迭更是順應天時之必然,如此逆天行徑,必遭禍事!”項風塵伸手點向地圖各處,“這九座廟的位置就像是九顆釘子,鎖死了整座福壽莊的風水,所謂的衝壽,根本就是借壽之名躲避天劫,每落成一座廟,就是逃過了一次天劫,這東西百年間前後已經逃過了8次天劫,要成煞了。”
“這是第九次,若是讓它逃過這一次,怕是就要成氣侯了。”蔣青鸞眉頭緊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料納蘭朔慢慢搖了搖頭,糾正:“此物已經成了氣侯,侯府百年大計,只爲今日。”
蔣青鸞求證似得看向項風塵,項風塵臉色比納蘭朔還要難看,許久後纔開口:“他說的對,此物已經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而且太晚了,無論我們做什麼,都阻擋不了此物出世。”
“出世會怎樣?”楊逍低聲問。
深吸一口氣,項風塵絕望的閉上雙眼,“不知道,古書上沒有記載過這樣的東西,前朝舊王,一百幾十年積攢下的龍氣與怨氣,成千上萬被鎮龍臺圈禁的冤魂,難怪難怪能引來當世術士一脈的魁首親自前來,可惜”
“項先生,不管怎麼說,這老祖宗畢竟是前朝舊王,就算有再多的龍氣,這一百幾十年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您是當世有名的風水一脈大術士,切不可妄自菲薄。”蔣青鸞勸道。
“你懂個屁!”項風塵陡然甩過來的凌厲眼神驚得蔣青鸞不禁退後一步,“此物爲前朝僅剩的龍脈,前朝龍氣聚其一身,一百幾十年確實可以稀釋龍氣,但它並沒有,因爲這些年它們這一脈壓根就沒有開枝散葉。”
“沒有開枝散葉”下一秒,蔣青鸞猛地睜大了眼睛,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伯府五大怪中的婚喪嫁娶不對外。
據說伯爵府這些年來紅事白事,都特別低調,府中嫁進去的新娘子,或是招進門的姑爺,都沒人知道來頭,現在蔣青鸞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些人壓根就不是外人,而是伯爵府的血脈宗親,這一大家子爲了確保龍氣不外泄,執行的都是近親通婚。
從九皇子以下第一代就開始了,而且一百幾十年來,代代如此,難怪伯爵府的人臉上都戴着面具,身體也各有缺陷,如今看來正是這一惡行帶來的後遺症。
與此同時,蔣青鸞又意識到一件更噁心的事情,這些年來府中去世之人的屍體也含有稀薄的龍氣,所以也沒有浪費。
這就是下人出乎好奇掀開棺木,所見的那具屍體殘缺不全的原因,而這些,都是伯爵府中絕對不允許泄露出去的祕密。
“這一大家子人都瘋了,它們並非是想完全復活老祖宗,它們它們是想當皇帝!”楊逍一語中的。
“推翻新朝,重掌王權。”項風塵嘆息一聲,僅有龍氣也就罷了,每座鎮龍臺下還圈禁着這麼多年枉死的冤魂,就只是楊逍幾人曾迷失的那片屍林,就不知道有多少冤魂枉死其中。
楊逍現在明白爲什麼之前那麼多批人都沒能拿下這個噩夢任務,反而一批接一批死在這裏。
即便是有項風塵,納蘭朔,蔣青鸞這批精銳隊友在,他現在也沒有多少信心能活下去,這不是妄自菲薄,是對現實的客觀認識,畢竟就連項風塵這樣的老玩家剛纔也罕見的失態了。
“項先生,現在抱怨沒用了,就算是死,咱們也要死個明白,再說了,咱還有救兵。”楊逍忽然說。
“救兵?”項風塵扭頭看向他。
“那位老叫花子。”楊逍伸手比劃了一個圓,“給方舟神龜甲的那個人。”
聞言項風塵連連點頭,臉色也肉眼可見的恢復許多,“對,你說得對,我做不到,不見得那位前輩也做不到,此人既然能拿到神龜甲,手段比我自然是隻強不弱,我們還沒輸,還有機會!”
“對,所以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在三陰天的時候,用神龜甲佔卜出那位前輩的下落,恕我直言,若是能趕在伯爵府之前找到那位前輩,我們還有機會,如果晚了,怕是回天乏術。”楊逍聲音低沉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衆人耳中。
之前那位前輩不肯出面相見的原因楊逍也清楚,他之所以將情報隱藏在神龜甲中,也是對自己這些人的考驗,畢竟若是連神龜甲都不會用,那直言相見也沒什麼用,相反,還只會壞事。
另外,第一次只給了假情報,那位前輩卻躲在暗處觀察,這也是在試探他們,畢竟他也不清楚自己這一行人會不會出賣他,帶着伯爵府的人來抓他。
情況萬分緊急,楊逍相信這樣的試探一次也就夠了,等下一次,就是他們見面之時。
而且他堅信,這位前輩一定有破局之法。
時間不早了,一行人抓緊往回趕,畢竟他們還要先去香燭店取約定的東西,到了後,掌櫃的正親自等候,見人來了,先關閉店門,隨後領着他們四人來到了後堂,來到一間存儲香燭的小黑屋,掌櫃的獨自走進去,片刻後拎着兩大包東西走了出來。
東西都是用油紙包裹的,項風塵也不含糊,當場就打開驗貨,一包中是一捆蠟燭和一捆香,可奇怪的是,蠟燭是白色的,香卻隱約泛紅,稍稍湊近些,能嗅到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怪味。
另外一大包是滿滿的方孔紙錢,疊的整整齊齊的,瞧着非常新,“尊客,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雖然時間趕了點,時辰也差些,但絕對沒見過光,戾氣足得很。”
項風塵是個老江湖了,對於這些要命的活計聽人說是不成的,他蹲下身,隨機從包裏翻出幾枚紙錢,用手捏了捏,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隨後才站起身,點頭表示滿意。
“不錯,是我要的東西。”項風塵從懷中取出一大錠銀子遞給老掌櫃,楊逍注意到,這錠銀子是整錠,下面還帶有伯爵府印跡的官銀。
果不其然,老掌櫃說什麼也不敢收下這錠官銀,見狀項風塵將銀錠硬塞進老掌櫃手中,藉機拉住老掌櫃的手,手掌被攥住,老掌櫃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變得惶恐不安。
“手上陰氣這麼重,想來閣下也沒少做拆墳絕戶的買賣吧?”項風塵似笑非笑,氣場很足,只用眼神就壓得老掌櫃不敢抬頭。
“您尊客說笑了,手藝人,勉強勉強討口飯喫。”老掌櫃臉色比哭還難看。
“既然是手藝人,就要懂規矩,陰行不賣價,說多少就是多少,我拿了銀子來,你不收是什麼意思?”
“嫌伯爵府的錢髒?”項風塵冷笑。
這一句話可把老掌櫃驚到了,惶恐道:“不敢,不敢,伯爵府樂善好施是出了名的,能爲伯爵府做事,是在下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哪裏還敢要報酬呢?”
“瞧得起伯爵府的話,就把銀錠收下,我今日身上沒有散碎銀子,三日後,帶上銀錠來伯爵府後門,敲門報名號,我把剩下的銀子給你結清。”項風塵話說的明白。
這一出楊逍看懂了,不禁感嘆項風塵這傢伙果然是老江湖,他知道這一行裏的兇險,這老掌櫃不簡單,敢在這裏開店做陰行的買賣,一定是有些本事,自己這一行人未必能瞞住他。
一旦此人起了疑心,找人去伯爵府中打探,必然會給他們惹來麻煩,項風塵的這一通嚇唬,不敢說完全唬住老掌櫃,但只要能唬住他三天就足夠了,畢竟到那時候,任務也早就結束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結束,要麼他們活着離開,要麼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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