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搶我姻緣?轉身嫁暴君奪後位 > 前世番外6:帝王第一次正視沈知念

衆人齊齊起身,井然有序地跪在了地上。

沈知念也跟着陸江臨一同起身跪下,姿態恭敬。

她的視線低垂,只能看見光潔的地面,以及帝王明黃的龍袍衣角。

沈知念不是第一次參加宮宴了,以前自然見過南宮玄羽。

只是……從前陸江臨官位低微時,她隨夫入宮參加小型朝賀,只能站在命婦的最末尾。

帝王的面容,沈知念只能遠遠瞥見一眼,根本看不清,更別說靠近御前了。

後來,陸江臨在官場節節攀升,沈知唸的位置也跟着一步步前移。

直到如......

小烏子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話音未落,喉頭一哽,竟咳出一口暗紅血沫,濺在青磚地上,如點點梅花。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菡萏皺眉後退半步,芙蕖下意識攥緊袖口,肖嬤嬤則緩緩抬眸,目光沉沉掃過小烏子低垂的脖頸——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舊疤,蜿蜒隱入衣領,像是被鈍器反覆刮擦後癒合的痕跡。

沈知念沒說話,只輕輕叩了叩鳳椅扶手。那聲音極輕,卻如金石相擊,在空曠大殿裏盪開一圈冷意。

“李公公?”她終於開口,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是御前總管李德全?”

小烏子重重磕了個頭,額角抵着冰涼地磚:“回娘娘……正是他。奴才十三歲進宮,在御膳房刷碗三年,後來因手穩眼利,被調去乾清宮外廊伺候茶水。李公公嫌奴才笨拙,便罰奴才每日寅時三刻跪在東暖閣外抄《千字文》,抄滿三百遍才許起身。寒冬臘月,奴才手指凍爛潰膿,血混着墨汁往下淌,李公公路過時只說一句——‘筆畫歪了,重抄’。”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聲音愈發乾澀:“去年秋,李公公奉命查御膳房賬目虧空,查到小徽子頭上。小徽子連夜託人送來五百兩銀票,求奴才替他頂罪。奴纔不肯,李公公便將奴才拖進耳房,用燒紅的銅箸燙了奴才左肩——就在這兒。”他猛地扯開右肩衣領,露出底下一塊猙獰凸起的舊瘡,皮肉扭曲翻卷,邊緣泛着灰白死色,“他說,若敢告發,下次燙的就是嘴。”

殿中燭火忽地一跳。

沈知念垂眸看着那塊疤,指尖在扶手上緩緩摩挲。她記得李德全——南宮玄羽登基前就在潛邸侍奉的老太監,面相慈和,說話慢條斯理,最擅在陛下眼皮底下不動聲色地換掉不合心意的人。三年前永壽宮失火那夜,正是李德全親自帶人封了西角門,攔住所有想衝進去救人的宮人,只放了慈真一人進去。

而慈真,當時手裏捏着的,恰是一瓶可致人假死三日的“還魂散”。

沈知念眼睫微顫,卻未流露分毫情緒,只問:“所以你恨李德全,便投向慈真?”

小烏子搖頭,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奴才第一次見慈真師父,是在慎刑司的地牢。”

他抬起臉,眼中血絲密佈,卻無半分狡黠:“那年冬至,李公公誣陷奴才偷盜御前貢墨,將奴才關進黑牢。餓了七日,奴纔開始 hallucinate(幻視),看見自己孃親站在牢門外,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薺菜豆腐羹……可等奴才撲過去,才發覺那不是娘,是慈真師父披着破袈裟,拎着食盒,蹲在鐵柵欄外,一勺一勺喂奴才喝湯。”

“她說:‘小烏子,你娘死在產房,是李德全收了穩婆的錢,讓她把臍帶剪斷三次,才讓你活下來。你活着,就是爲了替她看清楚,這紫宸城裏,誰在喫人,誰在裝佛。’”

這句話落下,連肖嬤嬤都微微動容。

菡萏臉色發白:“慈真……怎會知道這些?”

小烏子苦笑:“奴才也不知道。可她知道奴才左腳心有顆紅痣,知道奴才小時候摔斷過右手小指,接得歪了,至今伸不直——這些事,連李德全都不知道。”

沈知念沉默良久,忽然轉向小蔡子:“你呢?你替慈真賣命,圖什麼?”

小蔡子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着沈知念,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圖什麼?圖您這身鳳袍底下,裹着多少屍骨!”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似哭似笑:“永壽宮偏殿那口枯井,娘娘可還記得?當年您剛晉貴人,慈真師父勸您莫喝宮中井水,您不信。後來您小產那夜,井水泛紅,像血一樣往外湧……可第二天,您升了昭儀,井就被填了,上頭蓋了座玲瓏亭!”

沈知念面色未變,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悄然收緊。

小蔡子喘着粗氣,繼續嘶吼:“您裝什麼清白?您踩着多少人骨頭爬上來的?慈真師父替先皇後守節十年,替您擋過三次毒酒、五次暗箭!您倒好,轉身就嫁給陛下,還冊了後!您對得起誰?!”

“啪!”

一聲脆響炸開。

不是沈知念動手,而是肖嬤嬤突然揚手,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小蔡子臉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偏過頭去,半邊臉頰迅速浮起五道深紅指印。

“閉嘴!”肖嬤嬤聲音冷如鐵:“先皇後薨逝前,親手將佛經贈予慈真,命她帶髮修行,爲天下蒼生祈福。你拿主子的慈悲,當自己攀誣中宮的憑據,該當何罪?!”

小蔡子被打懵了,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知念緩緩起身,裙裾拂過鳳椅邊緣,金線繡成的鳳凰尾羽在燭光下流轉生輝。她緩步走下丹陛,停在小烏子面前,離他不過三步之遙。

“你說慈真救你性命,授你真相。”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那你可知,她爲何選中你?”

小烏子怔住。

沈知念俯身,目光如刃:“因爲你會寫一手好字。比李德全手下所有文書都工整,比尚書房翰林抄錄的奏章更勻稱。你抄過的《千字文》,曾被李德全悄悄呈給陛下批閱——陛下硃批一句‘筋骨清奇,可堪大用’,卻被李德全壓在匣底,至今未發。”

小烏子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慈真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忠心。”沈知念直起身,裙襬輕揚,“她要的是一個能替她傳信、謄錄、甚至僞造文書的人。而你恰好左手使刀不利索,右手寫字卻穩如磐石——連中毒後手抖,字跡都不歪一分。”

殿內死寂。

小烏子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本宮不殺你。”沈知念忽然道。

小烏子猛地抬頭,眼中迸出不可置信的光。

“但你需做三件事。”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即刻起,卸去所有職務,淨身入慎刑司文書房,專司謄錄刑檔。每月初一,將當月所有涉六宮、涉朝臣的密檔副本,親手交予坤寧宮掌事姑姑。”

小烏子呼吸一滯。

“第二,你須在三個月內,默寫出李德全近五年經手的所有宮人調令、賞罰記錄、採買明細——尤其要標出其中所有與拈華庵往來銀錢、藥材、布匹的條目。”

小烏子額頭滲出冷汗。

“第三……”沈知念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右肩那道醜陋疤痕,“本宮準你去拈華庵探視慈真一次。但只許帶一句話——‘井水未枯,亭子未塌,您當年埋下的東西,還在原處。’”

小烏子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彷彿聽見了世間最駭人的讖語。

沈知念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鳳椅,裙裾劃出一道凜冽弧線:“小明子,帶他下去。即刻辦理淨身手續,文書房差事明日卯時上任。”

“是!”小明子上前,一把拽起小烏子胳膊。小烏子卻像丟了魂,踉蹌幾步,忽然回頭望向沈知念背影,嘶聲問:“娘娘……那口井底下,到底埋了什麼?”

沈知念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得幾乎聽不見的話:“你若活到能問第二遍的時候,本宮便告訴你。”

小烏子被拖了出去。

殿內只剩小蔡子癱在地上,像一截燒焦的木頭。

沈知念重新落座,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節奏緩慢而規律。菡萏捧來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茶湯碧透,香氣清冽。沈知念接過抿了一口,溫聲道:“肖嬤嬤,把昨日萬壽宮宴的膳食單子、廚役名冊、試毒記錄,全調來。”

“老奴這就去。”肖嬤嬤躬身退下。

芙蕖遲疑着上前:“娘娘……小烏子說的話,可信麼?”

沈知念放下茶盞,望着窗外漸沉的天色:“八分真,兩分虛。真在慈真確曾救他,虛在他以爲自己是棋子,實則早是棄子。”

她抬眸,目光澄澈如寒潭:“慈真從不救人。她只挑那些骨頭夠硬、命夠賤、又恰好識字的奴才,養在暗處,等着哪日派上用場。小烏子字寫得好,卻不知自己寫的每一頁紙,都沾着別人的血。”

正說着,肖嬤嬤匆匆返回,手中捧着一疊黃綢封皮的冊子:“娘娘,這是萬壽宮宴的全套檔冊。老奴已命人覈對過,所有食材採買、烹製、分送、試毒、餘量銷燬,皆有司禮監、尚膳監、御藥房三方畫押,無一處疏漏。”

沈知念翻開最上面一本,目光掠過一行行蠅頭小楷。忽然,她指尖停在“蟹粉獅子頭”一道菜名旁,旁邊標註着:“取陽澄湖秋蟹膏脂,配永壽宮貢豬肋肉,由尚膳監副使陳硯卿親督火候。”

她微微眯眼:“陳硯卿?”

肖嬤嬤點頭:“正是從前永壽宮的掌膳太監,娘娘晉皇貴妃後,調去尚膳監任副使,上月剛升正使。”

沈知念脣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難怪小蔡子選這道菜下手——陽澄湖蟹膏遇硫磺即變靛青,入口微苦,極易被當作蟹不新鮮,無人深究。”

她合上冊子,交給菡萏:“把這本,連同小烏子供詞一起,封入密匣,着人連夜送往乾清宮。附一封信,就說——‘妾身初掌中宮,不敢怠慢萬壽宮宴一事。今查明小蔡子、小烏子妄圖以硫磺僞作蟹毒,幸得及時截獲。然此案牽涉御前、尚膳、慎刑三司,妾身恐有掣肘,恭請陛下聖裁。’”

菡萏一怔:“娘娘,這……豈非將難題推給陛下?”

沈知念端起茶盞,看熱氣氤氳升騰:“不。是把刀,遞到他手上。”

她吹開浮葉,輕啜一口:“李德全在御前三十年,根基盤根錯節。本宮若貿然動他,六宮必有風聲鶴唳,反讓真正想看熱鬧的人坐收漁利。不如借陛下之手,替本宮削去這根最硬的刺——畢竟,他最清楚,誰纔是他真正需要防備的‘舊人’。”

殿外忽起一陣風,吹得窗欞輕響。暮色四合,琉璃瓦上最後一縷金光悄然褪盡。

沈知念擱下茶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傳本宮口諭,明日卯時,坤寧宮設小宴,請各宮新晉嬪妃來敘話。不議宮務,只論香茗。”

菡萏福身應諾。

沈知念卻忽然想起什麼,抬眸看向芙蕖:“去庫房取兩支素銀簪子,一支刻‘蓮’字,一支刻‘芙’字。再取十匹雲錦,五匹杭綢,明日一併送去永壽宮——告訴守門太監,這是皇後孃娘賜給舊居的謝禮,謝它這些年,護我周全。”

芙蕖怔住:“永壽宮……不是空着麼?”

沈知念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眸光幽深:“空着?不。有人比我們更捨不得搬。”

她頓了頓,指尖撫過袖口一朵細密金線勾勒的並蒂蓮:“傳話給永壽宮值夜的劉嬤嬤——就說,本宮記得她二十年前,在永壽宮西角門餵過一隻瘸腿的狸花貓。那隻貓,活到了去年冬天。”

芙蕖心頭一凜,匆匆退下。

殿內只剩沈知念獨坐鳳椅,燭火映照下,她側顏如刀削般冷峻,鳳冠垂珠靜靜搖晃,折射出細碎寒光。

遠處,更鼓三響。

坤寧宮正殿的鎏金蟠龍柱影,在青磚地上緩緩移動,像一條甦醒的巨蟒,無聲盤踞於權力中央。

而此刻,乾清宮燈燭通明。

南宮玄羽正伏案批閱奏章,案頭堆着厚厚一摞摺子。內侍總管王德順躬身立於階下,雙手捧着一個朱漆描金匣子,額頭沁出細密汗珠。

匣子未鎖,蓋子掀開一線,露出裏面薄薄兩頁紙——一頁是萬壽宮宴膳食檔,另一頁,是小烏子親筆所書的供狀,末尾按着一枚鮮紅指印。

王德順不敢抬頭,只覺陛下執硃筆的手頓了許久,久到殿內西洋自鳴鐘滴答聲都顯得刺耳。

終於,南宮玄羽擱下硃筆,指尖捻起供狀,目光停在“井水泛紅”四字上,久久未移。

窗外,一輪殘月悄然浮出雲層,清輝如霜,冷冷灑在乾清宮漢白玉階上,映出他半張輪廓分明的臉——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底卻無怒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倦怠。

他忽然問:“王德順。”

“奴纔在。”

“李德全……今年多大了?”

王德順喉結滾動:“回陛下,六十七了。”

南宮玄羽輕輕一笑,笑聲卻無半分溫度:“六十七……倒比朕活得久些。”

他將供狀緩緩推至案邊,硃筆尖懸停半寸,墨珠欲墜未墜:“擬旨。尚膳監正使陳硯卿,辦事勤勉,擢升內務府副總管,協理六宮膳食。即日赴任。”

王德順心頭巨震,卻不敢表露分毫,只低聲應:“嗻。”

南宮玄羽又拿起膳食檔,目光掃過“蟹粉獅子頭”一行,忽然道:“傳李德全。”

王德順脊背一僵,額頭汗珠滾落:“……奴才這就去。”

“慢着。”南宮玄羽抬眸,燭火在他瞳孔深處跳躍,“告訴他——朕記得,他當年在潛邸,最愛喫一道‘翡翠白玉羹’。”

王德順渾身一顫,撲通跪倒:“奴才……遵旨。”

殿門緩緩闔上。

南宮玄羽獨自坐在燈下,指尖蘸了點硃砂,在供狀空白處,極輕極慢地寫下兩個字:

“知道了。”

墨跡未乾,窗外忽有夜梟長啼,聲如裂帛。

坤寧宮方向,一點燭火悄然亮起,穿透濃重夜色,穩穩停駐,如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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