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廚房裏,一塊本來預着明天用來繼續加餐的厚切牛排,被人從醃製盆裏單獨拿了出來,
旁邊今晚剛搭起來用於批量煎制牛排的大鐵板,則早已經被下方的爐火再次燒熱了一片區域。
黃油融化、牛排放上,
油花滋啦。
此時正在進行這番操作的人是韋恩,他不太擅長烹飪,但他看過相關的鐵板燒紀錄片,知道該怎麼凹造型,
於是待兩面都稍微煎變色之後,韋恩便用廚夾把牛排給“立”了起來,有模有樣地進行封邊鎖汁。
決定了,回頭搭個小餐廳,把大鐵板固定在中間再搞個透明廚房出來,
以後偵探社的待客簡餐就都這麼搞,大家圍坐一旁,邊喫東西邊談事情,煎好的東西往前一遞就能上菜,免得還要麻麻煩煩地端着盤子走來走去。
至於在忙碌的爲什麼不是帕克,則是因爲大廚此時正目光呆滯地坐在韋恩的對面裝死,
而那位半夜帶着人過來拜訪的黑衣大胖子,此刻就在認真地湊近了上下打量着帕克,如同在欣賞華美的珠寶??說實話,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地捱得這麼近,畫面多少有點給裏給氣。
彼特?克萊門薩這會兒已經摘下了他的黑禮帽,鋥光瓦亮的禿頂微微反着燭光,看起來就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但他說出來的內容,卻還是不由得讓韋恩心裏“咯噔”了一下:
“威廉大師生前最好的作品,生命學派失竊的鍊金傑作,曾經被神聖教廷認證爲珍寶的活人偶。我之前只是看過關於它們的畫像和描述,卻沒想過真品竟然真的可以栩栩如生到接近‘平凡’和‘普通”的地步。”
伊妮莎曾經簡單講述過帕克的來歷,從琳娜的一些日常做法也可以看出帕克的不一般,
不過大概是因爲帕克有時候也會被琳娜塞進箱子或者馬車角落裏啥的,平日裏其實也不怎麼避着外人,多少顯得有點隨意,所以韋恩都快把大廚視爲平常了,覺得“或許貴但估計也沒那麼貴”。
卻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大胖子居然是這麼看待帕克的,而且還對帕克的來歷知道得這麼清楚。
偵探社當然不可能隨便來個人就帶去跟大廚認識,更別提這傢伙還說自己是湯姆?哈根的“前同事”,明擺着跟聖靈教會有關係,
然而要看帕克,卻是他在表明身份之後正式提出來的要求,這胖子的原話大概是“我聽說你們有個會動的人偶,還能幫忙烹飪,正好我也餓了,不如我們一邊喫一邊聊?”
琳娜沒有反對這事,她本人這會兒就站在這胖子的身後側方,伊妮莎則在外邊監視着這個大胖子帶過來的那幾個手下,
兩人隱約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確??感覺這幫傢伙不太好惹,也許會給偵探社帶來傷亡和損失,如果他們並非敵人,又僅僅只是單純”看看”帕克的話,那麼讓這大胖子稍微見見世面也無妨。
稍微欣賞了一會兒之後,彼特?克萊門薩才抬頭提出了疑問,“不是說有人能讓它動起來的嗎?爲什麼不讓它來進行烹飪?”
琳娜在他的身後接話:“操縱它需要使用非凡能力。我們對你可沒有那麼放心,有必要節省靈性力量。”
話音剛落,她就打個響指,
帕克的目光瞬間恢復了神採,腦袋也稍微抬了起來,接着很快便斷了電似的重新垂了下去。
“哇哦,真是精彩!”
大胖子非常捧場地拍了兩下手,接着才說道,“原來如此。難怪這些活人偶流傳這麼久,近幾十年來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能再次讓它們進行復雜操作。原來手法和中世紀的那位傳奇木偶師類似,都需要使用特定的非凡能力對
它們進行間接操縱。”
又稍微聊了一會兒,等大胖子似乎終於對帕克失去了興趣,琳娜才拖着椅子把帕克往跟廚房相連的食堂裏拉,
韋恩這會兒一手拿着小擋鏟,一手劃着廚刀,已經儘量帥氣地在鐵板上把厚切的牛排給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肉丁,還找着熱油往上澆,讓它們受熱均勻,“你今晚過來,只是想看看會動的人偶而已嗎?”
“當然不是,觀賞人偶只是順便。”
彼特?克萊門薩的視線望着琳娜消失的方向,“唐......唔,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柯裏昂主教,他曾經囑咐過,要我稍微留意一下本地的幾個小傢伙,你是其中之一。”
感覺琳娜似乎沒打算再回來,他也重新轉過了腦袋:“我聽說你被人襲擊了,想來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忙。不過看你們剛纔的表現,這點小麻煩似乎用不着別人插手。”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不小啊......
柯裏昂主教的名字是“維託”,韋恩在參加主教葬禮儀式的時候在墓碑上看到過,
至於大胖子口中的“唐”,則跟舊大陸用在人名裏的“德”、“馮”、“範”等詞語類似,某種意義上都有一種彰顯貴族身份以及家族傳承的味道。
用“唐”來指代一位主教,就有點像聽到政府文員們用“頭兒”或者“boss”來稱呼上級官員一樣,多少有點不夠正式,
並不是說這樣的稱呼有問題,但其中隱約透露出來的私人關係就很值得推敲了,感覺“江湖氣息”會顯得更重一些,私交聽起來更好,對對方的認可也更偏向於所謂的“個人效忠”,而不是單純下級服從上級的“職務命令”。
韋恩此時已經把一部分三分熟的方塊肉粒給鏟進了餐盤中,撒完黑胡椒和細鹽以後,還學着大廚平時的樣子,用勺子在盤中的空白處把醬計劃出了一個形狀,
他一邊把盤子往對方的跟前遞,一邊試探着說出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幫我查出是誰在背後指使那些人嗎?”
韋恩腦子裏這會兒聯想到的,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提利爾主教在被正式按立之前,曾經來問過自己一個問題。
他說主教的護衛隊通常分爲兩部分,一部分始終隸屬於大教堂,大概就像是韋恩最近接觸到的默林修士這種,
另外的一部分,則由每個主教自行組建和安排,性質更像是各任主教的專屬個人團隊,理論上也應當在主教更替之前安排交接,至少要做個備案。
而柯裏昂主教的這部分護衛隊,卻沒有被交接給提利爾主教,後者甚至都不清楚他們的大致去向,反而還需要跑來試探過韋恩。
跟柯裏昂主教和湯姆?哈根都熟,能半夜悄然摸進偵探社的守衛圈,還讓琳娜都擺出了一副“沒好處的話沒必要發生衝突”的樣子,
這幾個條件篩選下來,對方的身份簡直呼之慾出。
順便伊妮莎的反應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沒有參考價值,她的行動理念會主要基於對目標客觀狀態和主觀行爲的判斷,
感覺哪怕有人拉了個十惡不赦的恐怖邪神擺出來,她在有必要的時候估計都敢試着攔一下,可在面對無害但囂張的蠢貨時,又感覺她會毫無脾氣地選擇退讓......
彼特?克萊門薩沒管韋恩擺在盤邊的餐叉,直接用手捻起一塊便往自己的嘴裏丟,像喫花生米似的:
“那不在我幫忙的業務範圍之內,湯姆?哈根可能更擅長這些。我們之間正確的流程,應該是你告訴我一個名字,剩下的事情我幫你解決。”
好傢伙,
這下子感覺更實錘了。
“黑幫問題的癥結在於生態治理,有時候並不是處理掉某個人就能解決的。”
韋恩選擇了退而求其次,接着才圖窮匕見,“我可以把這個幫忙的機會先留着,等需要的時候再用嗎?”
“可以。這畢竟是老傢伙留下的囑託,而且你其實有點像當年的我,只是我們走的路不太一樣。”
彼特?克萊門薩又拋了一顆肉粒進嘴裏,“不過我最近準備離開福吉尼亞,未必能及時趕回來。我也不是什麼忙都會幫,你至少要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比如說類似這次你和修士被襲擊。”
“你們打算去哪裏?”韋恩不由得好奇了起來,他接着又鏟了幾粒五分熟的肉粒到小盤子裏,同樣遞了過去。
“可能會先去一趟伊利諾伊州,接着大概會去賓西法尼亞。至於具體的細節,你就不該繼續問了。”
彼特?克萊門薩說完,還稍微咧嘴笑了笑,“看在他的面子上,你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提利爾。提利爾估計會稍微鬆一口氣,當然也可能會短期失眠。”
唔......這倒是個好主意,
這個情報在提利爾主教的眼裏,沒準比抓住一羣邪教徒都更有價值。
“你們計劃什麼時候出發?我等你們離開之後,再去大教堂彙報。
“半個月之後吧。福吉尼亞這邊還需要稍微再看看,再過個兩週,應該就會初步穩定了。”
應該來得及搞定水手幫.......
“按照我們初步的調查,最近襲擊我的人似乎來自艾爾蘭暴力團,如果他們背後的人出手了,你到時候能幫忙解決嗎?”
“艾爾蘭人………………安德魯?普賴爾?我不會因爲你對他動手的,影響太大了。不過要是你提出請求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提醒一下他。比如讓他的一些手下神祕消失,再把一排手指擺到他的牀單上,相信他應該不會介意換套新牀
褥。”
蕪湖,
既不怕提利爾主教又不怕州務卿,有這麼一根預防針在,這波感覺有點意外的穩啊。
韋恩的好奇心接着便跑到了別的地方:
“我有個私人的疑問。你應該知道伊妮莎吧?如果剛纔我們真動手了,你和她誰會比較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