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三、猩紅

學術研究總是容易顯得枯燥無味,

在科學那邊如此,在神祕學這邊其實也差不多。

收拾完友情參與研究的老鼠們之後,韋恩看着邁克爾一直不停地擺擺弄弄、記錄情況,看得幾乎要打瞌睡,

伊妮莎倒是對邁克爾繪製出來的那些法陣頗有興趣,不過她的關注點相當地“獵人”,基本只問兩個問題??

“這個法陣有什麼作用?”以及“怎麼破壞它最有效?"

邁克爾這會兒對待伊妮莎的態度,和他對待琳娜時差不多,都是恭敬中帶着幾分謹慎,回答得也頗爲細緻,

就連韋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似乎也莫名其妙地水漲船高了起來,因爲邁克爾還抽空間了韋恩一個問題:

“韋恩先生,你的手下們有些叫你‘老闆”,有些似乎又叫你先生,你覺得我應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好?”

韋恩對這個其實沒那麼在意:“都可以。做好我們希望你做的事情就行,你和米歇爾的後續轉移和身份安排只是小事。”

戴蒙?麥奎迪則估計是在喬治伯格訓慫彼得訓出經驗來了,聞言還趕緊補上了一句:“不過你們要是再擅自離開,那就要被重點盯防了。’

邁克爾顯然並不怕他,聽到以後是那種“斜睨一眼,並不答話”的反應。

韋恩本來是願意對邁克爾這位偵探社目前唯一的“首席研究者”表示尊重的,但想想這傢伙如今既有逃跑前科,又是個紙面的5階,戴蒙?麥奎迪未必能一直看住他,

於是韋恩便選擇了在這個話題上拉偏架:“戴蒙是代表我們幾個合夥人過來負責監督的,你們要互相配合對方的工作。”

嚴謹而論,戴蒙?麥奎迪跟邁克爾和米歇爾這對雙胞胎姐弟,其實他們目前的心態都還不能完全算是真正的偵探社“自己人”,

因爲與像道格那樣的探員相比,他們還少了一個“主動選擇”的步驟,屬於“暫時無處可去”的狀態,只不過收留他們的恰好是偵探社而已,換個別的組織或許也差不多。

戴蒙?麥奎迪稍好一些,還有小蘿莉艾瑪這個牽掛,所以韋恩也就更偏向他,

邁克爾大概也感覺出來了,他身上有點兼具“學者”的底氣和“漢斯人”的嚴謹:“因此戴蒙現在算是我的直屬上級?”

“倒也不是。”

韋恩想了想,決定打哈哈,“你們的上級是琳娜,具體的細分由她來定。不過我們偵探社的傳統是欺負新來的,所以你作爲新人,還需要攢功績和熬資歷。”

按照琳娜的性格,說不定會慫恿他們倆直接到競技場裏去打一架,

一個是5階的非戰鬥人員,另一個是帶負面狀態的“雙靈根”,韋恩其實也很好奇到底誰更厲害一點。

刨開小插曲,剩下的時間就相對無聊了,

後半夜伊妮莎走出小木屋,大概是想要透氣提神,韋恩沒過多久便也跟了出去。

兩人最近獨處的機會不算多,偶爾看看白毛美少女還是很養眼的,

就比如此時此刻,弦月的微光靜靜鋪酒,並不太寬的水面波光粼粼,修長有致的身影佇立河畔,輕風溫柔地撥弄髮梢,跟舊大陸的水仙油畫也差不多。

結果伊妮莎一回頭,韋恩就差點被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猩紅給嚇了一跳。

“你還好吧?”韋恩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屋裏那塊石板碎片。

伊妮莎的神態保持着平靜:“沒事。我身上的束縛最近開始有所鬆動,邁克爾又把裏邊的血腥味搞得太濃了,逐漸適應就好。”

“最近的調查還算順利嗎?”韋恩一邊繼續走近,一邊接着聯想。

偵探社這段時間遇到的變量不多,而伊妮莎最近主要專注的,是之前的聽證會舉報案,想要爲那個被滅口的證人正名或者澄清事實,

韋恩目前還沒有細看過那傢伙的卷宗,不過單以已知的信息來猜測,這件事情它就不好弄。

伊妮莎稍微遲疑了一下:“我不太確定。”

“怎麼說?”

“其實事情的大體經過,到現在就已經相當清晰了。威廉?加西亞應該確實是誣告,但那位州務卿先生和他的家族也並不乾淨,滅口應該就是他們指使的。

“但是......?”

“但是這個案件幾乎完全無法繼續推進。儘管調查的時候無人阻止,可是就連跟威利關係不錯的檢察官都並不受理相關的案件檢舉,市政廳和驅魔師協會也都分別用了別的藉口進行搪塞。”

伊妮莎說到這裏,笑容顯得有些冷清,“目前的情況是,威廉?加西亞確實有罪,疑似直接行兇的傑森?沃赫茲已經失去蹤跡,猜測指使誣告的那位銀行家正在受到懲罰。可是真正的肇事者按照美利加的法律來看,卻彷彿完全

清白。”

“完全沒有查到那位州務卿別的罪證嗎?”韋恩問道。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與福吉尼亞建築協會有關的蹊蹺事故其實不少,很多事情明明並不合理,然而在市政廳的相關檔案裏,它們又總是符合相關的法令或者法案,相應的法庭判決也彷彿並不偏袒。”

伊妮莎眼眸中的猩紅此時又閃了一下,“溫莎王國也不是沒有虛僞且作惡的貴族,獵人協會很多時候也不得不妥協。可大家至少在邏輯上還是對錯分明的,那些事情被查出來以後,貴族們起碼也需要在臺面下要付出代價並且

立刻收斂,而不是......唔......”

韋恩試着補充:“而不是所有人似乎都知道有那麼一回事,但卻都彷彿完全沒有真正‘看到'?”

“嗯。”伊妮莎輕輕地點了點頭,視線瞟向了水面。

韋恩懂了,

這美少女在溫莎王國的時候,好歹還有個獵人協會當信息過濾器,結果到了美利加直面“聯邦克蘇魯”,道心便有點彷徨了。

有些事情確實是這樣的,比如說在另外一個現代社會里,就連某個“日不落帝國”,都曾經忍不住搞出過廉政公署之類的玩意兒,

但是在某個北美大國就完全不需要這些,一切都陽光開朗、合規合法。

韋恩最近正親眼目睹那位銀行家施瓦茨先生是怎麼在大家族的談笑中走向灰飛煙滅的,從理性上來講,對抗現實殊不明智,

不過韋恩到底也是個作死小能手,他稍微想了想:“琳娜上次不是說,有位跟州務卿往來密切的女士有特工嫌疑嗎?要是從那邊下手,說不定讓他們家族認錯反而更快。”

有些東西不管再怎麼改頭換面,都總是永遠不會缺位的,區別就像是所謂的“刀”,只看它到底握在誰的手上,

既然美利加的法律走不通,那不如就走本地流行的“籌碼交換”路子。

對於大家族們來說,一些不傷筋動骨的小虧,或許喫完摸摸鼻子也就認了,

幫一個已死之人澄清事實,對他們來說大概只是小事,總比在別的問題上“上秤”要來得更安全。

伊妮莎顯然聽明白了,卻還是有些猶豫:“這樣好嗎?”

韋恩聳了聳肩膀:“我其實也不確定。但至少我們並不是在冤枉好人、又或者是在試圖袒護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