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八、第一現場

天色漸亮,

會議室牆上的里士滿城區地圖,此時已經被釘上的標註小紙片打滿了馬賽克,

大桌上也被堆出了幾座連綿的小山,裏邊是各系統送來的相關人員檔案、各排查小隊陸續返回的第一手筆錄,還有留守的各路文員們整理總結出來用於破案或者交作業湊KPI的分析報告。

韋恩一開始還躲在會議室旁的大休息室裏想要偷懶,畢竟他對於各系統來說都算“外人”,無論韋恩這次幹活最終的結果如何,獎勵或者黑鍋都只會一次性結算,所以他是完全沒有動力去湊“工作時長”的,

但韋恩後來一直被小哥們不停地請示騷擾,最後他乾脆還是回到了會議室裏跟威廉警長一塊“坐鎮中樞”,這樣不管是老哥們找他聊天,還是小哥們找他請示彙報,都方便。

——既然拿不到加班費,那肯定就要讓儘可能多的人看到自己在加班啦。

否則這一晚上不就白熬夜了嘛。

不過說真的,小哥們的調查進度還是大大超出了韋恩的預料。

儘管有韋恩這個知道真相的天眼玩家開了上帝視角幫忙排除錯誤答案,但韋恩目前還並不打算直接把那位喬治先生給解救出來,

因爲從作案的角度來講,哪怕琳娜和情報組的探員們足夠專業,那也不可能一點額外的痕跡都不遺留下來,況且這事算是冒犯到了州長和萊徹家族,不是單純找到人就能“過去”的,重點是要拿出各方都能接受的故事,

所以事緩則圓,有些真正的線索也需要時間去混淆,韋恩目前給調查組成員們劃出的範圍都還比較寬泛,能在城區裏框出一個包含正確答案在內的大致區域,卻也沒那麼好找,想着應該怎麼都能磨蹭個兩三天。

然而州內各系統通力協作所展現的專業性,確實不是單純的城市警方可以相提並論的,

哪怕韋恩有意識地把正確的調查範圍和思路往大了劃,刻意讓他們去大海撈針,但也沒料到這幫人僅僅只通過一晚上的努力,居然就已經把琳娜和情報組跟人動手的第一現場給找到了。

大意了!

這州長家的公子出事,偵查力度比處理碼頭區多人死傷的“意外事故”時也強太多了吧?!

韋恩當時看着文員小哥遞過來的那份分析簡報,差點都有點崩不住,

那一隊郵局小哥都不是像“瞎貓遇到死耗子”那樣恰好蒙對的,而是正兒八經地根據已知線索還有韋恩劃出的調查區域排查出來的,是那種“雖然目前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根據目擊者們提供的動線進行分析,此處應該就是

喬治先生被綁架的第一現場”的篤定。

也就是這年頭沒有實時監控之類的玩意,不然單是在附近調調錄像啥的,琳娜今晚估計就已經可以開始跑路了。

唔……

考慮到非凡者們千奇百怪的非凡能力......

應該沒有吧......?

因此韋恩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便特意讓文員小哥把這份分析簡報的內容通報給了各調查小隊,讓他們根據目前的結論,繼續想辦法深入調查並及時反饋,

只能說因爲情報組處理手尾足夠乾淨,眼下還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被返回來,但如果調查小哥們中間的誰有辦法能接着往下查的話,韋恩作爲目前專案組的情報中樞,應該是能夠在第一時間覺察到端倪的。

畢竟這個案子是各系統協作的大鍋飯,

老哥和小哥們也得先把飯舀到碗裏,那口飯才能算是他們自己的。

除非他們已經懷疑上了韋恩這個“總指揮”,不然不可能把功勞往外讓——肯定會搶先讓韋恩知曉並確認,這樣纔算是得到了“上級”以及“客觀第三方”的認可。

縣官不如現管,工作留痕的副作用是這樣的。

於是懷着這樣有點期待但又不太期待的心情,韋恩看着手邊越來越多的線索,就在假裝投入分析和思考的過程中迎來了黎明。

經過一晚上的加班,會議室裏的空氣此時已經顯得沉悶,連室內的燈火燭光都開始漸漸被從窗外浸入的自然光所稀釋,

韋恩走到窗邊想要透透氣,打算把窗簾拉得更開一些,結果窗簾一拉,陽光一照,他就看到了自家養的鸚鵡居然躲在這地方摸魚。

這隻藍黃配色的飛天老虎鉗,此時以一種金雞獨立的狀態站在窗臺上,另一隻爪子則抬了起來,抓着一個像是山楂還是小蘋果之類的玩意,正低頭在那啃着,還是喫一半放生一半、保潔阿姨看了想打人的那種,

它覺察到動靜以後,抬頭髮現是熟人,接着就跟韋恩打起了招呼:“Aye,boss!整點薯條!”

11

韋恩也不跟它廢話,伸手就往它的腿上摸,結果卻沒發現綁着紙條,“咦?沒消息你飛過來做什麼?”

鸚鵡扇了扇翅膀:“琳娜!琳——”

韋恩直接就把它的鳥嘴給捏住了,回頭看看會議室裏威廉警長正在打哈欠,幾個文員小哥還在對着資料忙碌,還有一個小哥則端着冒熱氣的壺子在給大家倒咖啡,有人聽到動靜看了這邊一眼,但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接着他才鬆開了手:“說重點。”

鸚鵡把腦袋往遠離韋恩的方向躲:“OK!OK!”

“......沒了?”

“OK!OK!琳——”

琳娜應該是把跟“蘋果派”相關的事情都處理過了一遍,比如說讓“膨脹”連夜跑路什麼的,然後就讓這傻鳥過來通知自己?

考慮到他此時身邊人多眼雜,這種事情寫小紙條確實不太安全,那麼情報組讓鸚鵡帶話也很合理。

韋恩想到這裏,面無表情地一邊再次把鸚鵡的嘴給放開,一邊還在懷疑這傢伙的智力水平,覺得這種重要的細節還是需要找人再次確認纔行,免得它搞錯臺詞,

這時候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邊給打開,韋恩和會議室裏的幾人同時扭頭一看,然後大家瞬間就都坐正,站直了。

“州長!”

"Sir!"

“萊徹先生!”

萊徹州長在幾位老哥的陪同下走進會議室,幫他開門的人正是昨晚的那位副幕僚長先生,

他稍微往下按了按手掌同時點頭致意,示意大家繼續各自忙手頭的事情,接着他就走到了韋恩跟前,表情略顯疲憊,但是看不出悲喜:“目前有什麼進展嗎?”

“唔......”

韋恩略一沉吟,然後就放棄了先抑後揚或者埋伏筆之類的敘事技巧,果斷選擇保守方案,“調查小隊已經初步確認了喬治先生被人帶走的第一現場,根據眼下的已有線索來判斷,喬治先生的生命安全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受到

威脅。您放心,我認爲在幾天之內成功解救喬治先生是沒有問題的。”

萊徹州長輕輕拍了拍韋恩的胳膊表示親近,臉上是“擠出微笑並進行鼓勵”的表情,目光先瞅了一眼窗臺上的藍黃鸚鵡,隨後掃向會議室裏的衆人:“我相信韋恩以及各位的努力,也相信州務卿先生的眼光。辛苦大家了。

“是!”

“我們一定盡力!”

威廉警長跟着大家一塊回應完之後,這時候還在醞釀着臺詞要往萊徹州長這邊靠攏,然後站在門邊的副幕僚長先生已經出聲提示了:“州長先生………………”

萊徹州長會意,目光看了衆人一圈,接着又回到韋恩的臉上:“我待會還有重要的會議需要出席。你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提,他們一定會盡量滿足的。”

“是!我也希望能儘快給您帶來好消息。”韋恩配合着說漂亮話。

“很好。”萊徹州長點了點頭,接着便很快離開。

大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邊關上,幾位昨晚就半路消失的老哥看到州長沒有逗留或者開會的意思,壓根不打算進來,繼續躲清閒去了,

被萊徹州長擦肩而過的威廉警長似乎有些失落,單爪還舉着果子的鸚鵡則愣在那裏遲疑地左右扭脖子張望,彷彿有點莫名其妙。

連韋恩看着被闔上的大門,都忍不住開始瞎琢磨,

萊徹州長打個轉就走,看起來要是拋開家族身份,那位喬治先生好像確實不是很重要啊.......

要是真遇上綁匪的話,人家拿着“蘋果派”大概也換不到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