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黯,福吉尼亞州議會大廈及周邊的幾條街道,算是里士滿城區範圍內最先亮起燈火的地段之一,
會議室裏,韋恩一邊處理着小哥們各種關於具體事項和細節微操的詳細請示,一邊等齊了最後幾位酒飽飯足還帶着雪茄氣味談笑而至的老哥,接着就是各種通報、分析,以及繼續部署調查。
雖然在那位喬治先生被成功解救之前,整個調查組在理論上都應該每天24小時不間斷地持續努力,
但由於這次既沒有像州長或者州務卿先生那樣的政要壓陣,暫時又沒有特別突破性的進展,再加上韋恩今天的外出,導致這個例會終究是開在了一般意義上的“非工作時間”裏,所以老哥們也並非全都是本人出席。
比如說那位州警察總監和里士滿的那個副市長這次都沒來,代替他們參會的分別是前者的一位副手和後者辦公室裏的一個祕書。
有老哥還似乎特意“點”了韋恩一下,在彷彿不經意間面帶微笑地提到了韋恩今天去過的什麼地方,並詢問韋恩有什麼收穫,
感覺像是在暗示韋恩——“你看包括你自己在內,大家平時還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我們這個級別的人彼此都各自心裏有數就行,你以後開會的時間儘量選好點”什麼的。
好在職場畢竟是講究人情世故和禮尚往來的地方,
就像韋恩從不會細問老哥們這一整天具體都在忙啥,老哥們既然一直都能掌握消息,又憑啥什麼事項都不拿主意便直接讓小哥們推到他這個沒有公職身份的私家偵探頭上一樣,
實際上並沒有人公開質疑韋恩這個總指揮爲何會執意選擇外出,行動軌跡又爲何與目前的調查範圍並不完全重疊,也沒有誰對因此而導致的請示事項積壓表示出意見,更沒有任何擔心韋恩這樣做會延誤喬治先生解救的聲音出
現。
因此總體的氣氛依舊融洽,來自不同系統的大家顯然全都在認真工作,在外奔波的調查小哥們也確實相當賣力,目前的搜查推進有條不紊,情況評估依舊還算樂觀。
不過韋恩本來就清楚那個“蘋果派”被關押的地點,又湊巧知道了有原住民社區要出事的消息,算是開了兩層“天眼”,
於是他聽着聽着,還是捕獲到了一些額外信息,目光不由得看向了那位民兵聯絡官:“既然州警們已經加強了對城區周邊進出道路的警戒和巡邏,我們眼下的重點調查區域又在不斷收縮,那麼被緊急調動過來的民兵們爲何還
要在更外圍的地方設防?”
民兵聯絡官從一開始就算是“被大佬叫來幫忙開會的馬仔”,說話是不如郵局老哥又或者對外號稱是高級督察,實則是什麼“里士滿大區的第四審判者”的拉裏·莫耶斯硬氣的,
他聞言便稍微有點含含糊糊:“這是我的長官親自下令安排的部署......我認爲他可能是考慮到了里士滿城區內最近的銀行破產消息,因此既要避免市民們產生額外的恐慌,又需要提前預防某些或許會發生的騷亂。”
“原來如此。我也相信民兵指揮官閣下應該確實有更深層的考慮。”
韋恩微笑頷首,問了一句之後便沒有再繼續,
嘴上立馬轉移話題並假裝推理分析綁架犯和人質目標的情況,同時則根據州民兵的佈防,在心裏劃出了最可能的嫌疑範圍——那個要出事的原住民社區,大概率位於里士滿的東側方向。
順着里士滿再往東,那就是能一路連接到海岸線的大片平原了,從溫莎王國最初殖民新大陸的時期開始算,這一帶都是各種大種植園扎堆的區域,位於其中的土地會被人垂涎並不讓人意外,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在這麼讓人惦記的黃金區域裏,居然還能有原住民部落的保留地?
“喬治,現在萊徹家族和普賴爾家族都已經同意動手,預備鎮壓叛亂的民兵們這幾天估計就能集結完畢,大教堂也保持了默許態度。時間有限,現在就只差你也點頭行動了。”
此時在里士滿另一頭的蘭道夫家族莊園裏,大莊園主利奧·克拉克正手握着酒杯,翹起一根手指,指着掛在家主專用接待室牆上的一幅人像說着話,
他口中的“喬治”,當然也不是被琳娜無意中打包帶走了的那個“蘋果派”,而是這會兒正坐在他對面鬆軟寬沙發上的蘭道夫家族家主——喬治·蘭道夫。
蘭道夫家族在某種意義上是以“熱衷聯姻”著稱的,因此在家主專用的接待室牆上,便懸掛着許多不同姓氏的歷史名人畫像,用於彰顯他們家族血脈以及世系脈絡的不凡,
而被利奧·克拉克順手指着的那幅人像,畫着的則是一名肌膚相對白皙的清麗黑瞳少女,畫框下的銘牌標註是“波卡洪塔絲”。
這位當年的波瓦坦聯盟的酋長女兒,在14歲的時候被殖民者們的復仇隊伍俘獲,成爲了殖民者們與波瓦坦聯盟談判的關鍵籌碼,最終她以“原住民公主”的身份,接受了聖靈信仰並於當時的一位溫莎殖民總督結合,被溫莎殖
民者們譽爲了“文明與原住民和解”的象徵,
其後與她相關的血脈兜兜轉轉,姓氏也不斷變化,近些年在福吉尼亞州內最有資格自稱是她“後人”的大家族,便是如今的蘭道夫家族。
因此在蘭道夫家族的地位不斷被鞏固的這段歷史中,就經常能看到這樣的橋段——殖民者們與包括了幾十個原住民部落的波瓦坦聯盟發生衝突,具有波卡洪塔絲血脈的殖民者後人作爲雙方的友誼紐帶前去調解、雙方和解並且
其中某些原住民部落的實控土地縮水,然後過段時間換個部落再來一次。
當然了,單純地總是一味拉偏架,那其實是很容易失去友誼的,因此蘭道夫家族也需要比較精準地在原住民部落中“拉一派打一派”,往往是既有索取也有付出,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蘭道夫家族也並不希望整個波瓦坦聯盟
都徹底消亡,那樣多少會顯得有些不合算。
喬治·蘭道夫此時依舊略顯猶豫:“你想要的那塊土地,是一個部落自所謂“先祖時期’就開始守護的祭祀之地。那一帶的土地從獨立戰爭之後就一直不斷被開發、分割,要是連最後這部分也失去的話,哪怕波瓦坦聯盟的酋長還
願意和解,那個部落也絕對不會輕易退讓的。”
利奧·克拉克擺了擺手,看起來胸有成竹:“我讓人確認過了,按照獨立戰爭時各大家族對波瓦坦聯盟的許諾,他們能明確擁有的土地範圍,其實僅限於所謂的‘福吉尼亞潮水地區以及切薩皮克灣東岸。從理論上來講,我想要
的這塊土地並不在許諾範圍內。”
身材臃腫的喬治·蘭道夫嘆了口氣:“那是因爲當年還有後續的補充承諾,不然哪怕是波瓦坦聯盟的酋長,也無法確保所有的部落都站在我們這邊。你之前想要這塊地的時候,就被前任的柯裏昂主教給否決了,你都沒想過他是
在顧慮什麼嗎?”
“我這次更想要的是土地,對於短期的金錢收益並沒有那麼渴求。”
利奧·克拉克並不繼續辯駁,“到時候開採其中花崗岩礦藏的收益,除了你應得的那份之外,屬於我們家族的那一份也分你兩成——直到我們目前已知的花崗岩礦藏開採完畢爲止。”
喬治·蘭道夫抿了一口酒:“聽說有幾隊民兵已經在那附近臨時駐防了,現在要想打消他們部落頭人們的懷疑,恐怕很有難度。”
“三成,不能再多了。”
“那就假裝送一批物資過去,看看他們這次會不會又開篝火晚會吧。我們家族應該還是有這點面子的。”
“很好。他們喜歡的通常是槍械、燈具以及酒類吧?我可以派人幫你準備。’
“不要在酒裏下毒。那樣太明顯了,也會破壞我們家族與原住民們的互信。”
“放心,頂多也就是一些麻醉劑而已,民兵們慶功的時候也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