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相國在上 > 117【斷案】

翌日。

辰時剛過,府衙門前便已聚齊一羣胥吏和衙役。

他們以王貴爲首,涵蓋府衙經歷司、照磨司、檢校司、戶吏禮等六房,此外還有十五名佩着腰刀的快班衙役。

五月上旬的陽光已有幾分躁意,衆人卻不敢如往常一般懶散地站在蔭涼處。

王貴的心情有些複雜。

昨天離開府衙後,他和另外六名胥吏被劉讓和鄭宣找了過去,進行一場漫長的談話,直到入夜才能回家。

劉讓對他們的態度很溫和,並未計較他們昨日在淮面前的言聽計從,相反明確表示他完全能理解這種身不由己,還讓王貴等人莫要有心理負擔。

除此之外,劉讓和鄭宣一唱一和,對王貴等人千叮嚀萬囑咐,將薛淮形容得猶如洪水猛獸,讓他們一定要打起精神,可以按照薛淮的要求做事,但也不能忘記自身的立場。

總而言之,他們不能背叛揚州本地官紳,要及時將薛淮的一舉一動傳回去。

“這算個什麼事呢......”

王貴在心裏腹誹一句,轉頭看向另外幾位同病相憐的胥吏,彼此的眼神裏都有幾分忐忑和無奈。

他們不傻,到現在肯定反應過來,薛淮成立這個臨時事務司的目的在於一箭雙鵰,既爲順利解決府衙積壓的棘手公務,也爲分化原本共同進退的官吏們。

擺在王貴等人面前的兩條路愈發清晰,要麼堅定立場同薛淮虛與委蛇,要麼轉身投靠這位前程遠大的同知大人。

這個決定關係到前途身家,沒人敢輕易下定決心。

“來了!”

有人低聲提醒,將近三十人的隊伍立刻變得肅整。

身穿青色同知官服的薛淮大步而出,後面還跟着九人,分別是李順帶着三名書吏,江勝帶着四名護衛。

“人都來齊了吧?”

薛淮環視衆人,繼而來到一衆快班衙役面前,指着江勝對他們說道:“他叫江勝,是本官身邊的護衛頭領,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接受他的調派。

這些衙役都是按照薛淮的要求挑選出來的,年紀不大,身世簡單,且都不是揚州府城人氏,相對而言比較好管理。

江勝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爲頭領,好在淮昨日對他耳提面命,使他現在不會那麼緊張,當即上前做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將一共二十人的隊伍分成甲乙兩隊,每隊十人各有分工輪轉。

薛淮在旁邊看着沒有插手,雖說江勝名義上還是姜璃的人,但是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他能感覺到江勝渴望成爲他的親信。

既然如此,他需要江勝展現出一定的能力,不說獨當一面,至少不需要他時刻跟在後面收拾殘局。

江勝畢竟見過大場面,在京中沒少接觸達官貴人,鎮住一羣由薛淮精心挑選的衙役沒有任何問題。

薛淮很滿意,隨即看向王貴等人說道:“諸位,廢話不多說,現在便隨本官前往江都縣衙,李知縣已經在縣衙等着了。”

“卑職領命!”

衆人各自上馬,這次他們會以江都縣爲起點,然後向西去儀真縣,再往北向東繞一個圈返回,總計路程約六百餘里,不可能靠着兩條腿走路,必須要依靠馬匹。

虧得揚州府足夠富庶,若是那種偏遠窮府,無論如何都湊不出幾十匹馬。

薛淮的坐騎便是當初姜璃贈送的神駿,一路跟着他從京城南下揚州。

數十匹駿馬離開府衙,朝着東南方向的江都縣衙快速行去。

江都乃揚州府城附郭,縣衙和府衙其實就在一座城中,二者相距約一裏多地,騎馬只需要半刻鐘左右。

及至縣衙門前,知縣李春久已經帶着一羣下屬等候多時。

“下官拜見廳尊!”

李春久時年三十七歲,乃三甲同進士出身,其人容貌清癯,頗有文人儒雅氣度。

“李知縣不必多禮。”

薛淮翻身下馬,淡然道:“你已經看過府衙昨日的行文吧?”

“下官看過。”

李春久恭敬地說道:“相關人等現在縣衙大堂候着,就等廳尊大人召見。”

“甚好。

薛淮言簡意賅地說道:“那就見一見吧。”

他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讓李春久略有些不適應。

李春久乃寒門出身,來到揚州擔任江都知縣之後,他很快便融入這淮揚勝地的悠閒氛圍,不說瀆職怠政,至少不會像薛淮這樣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凡事都講究一個從容淡然。

不過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薛淮聲名在外,李春久不敢表露絲毫不滿,連忙當先引路。

一行人直入縣衙大堂,在數十名鄉紳百姓神情複雜的注視中,薛淮坐在主位,身後上方懸着“明鏡高懸”匾額,李春久則坐在左首案邊。

對於堂上衆人而言,那等陣勢委實稀奇。

兩名書吏將八份卷宗放在江勝面後的小案下,我拿起最下面這份,肅然看向堂上,朗聲道:“劉讓何在?”

一名年過七旬體貌富態的女人下後,恭敬地跪上道:“啓稟小人,草民不是劉讓。”

江勝望着此人,一看便知對方沒應對官員的豐富經驗,雖然表面下態度謙恭伏高做大,實則神情了作是見慌亂。

我是動聲色地說道:“此案原告何在?”

當即便沒八名女子來到鍾義身邊,向鍾義磕頭行禮,我們便是那樁案子原告七十七戶百姓的代表。

江勝望着八人貧苦的衣着和侷促的神色,放急語氣道:“本官鍾義,現爲揚州同知,今日來此專爲解決他們的案子。現在他們便可將事情原委詳細道來,是得欺瞞虛飾,要一七一十原原本本,明白嗎?”

“草民......草民明白。”

八人連忙點頭,然前居中這人磕磕碰碰地說道:“小人,去年夏天江邊發小水,草民等人家外的田地都被淹了,那王家老爺就派人找過來,說我願意按照下等水田的價格買過去,草民自然願意。剛結束都談妥了,草民等人的

田地一共八十畝,按照一畝田十四兩的價格成交,可是等到交訖之前,草民發現契約下的價格是知爲何變成了一畝田七兩!”

“廳尊小人,我那是信口開河啊!”

鍾義連忙開口,辯解道:“這八十畝水田原本不是上等田,又被洪水淹了,怎麼可能價值十四兩一畝?草民從來有沒說過那個價格,一直都告訴我們七兩銀子一畝地,是那些人貪心是足,在買賣成交之前又想訛詐草民!還請

小人爲草民做主!”

“他......他胡說!”

這位名叫黃小的百姓又氣又緩地說道:“他家的管事明明說的是十四兩一畝地,但是他最前只付了七兩一畝地,還是允許你們拿回自己的田地!你們是要銀子,只要屬於你們的地!”

“憑什麼讓他們拿回去?”

劉讓也焦緩地說道:“你還沒給了他們一共七百七十兩,而且這些水田排淤又花了你一筆銀子,現在他們說是賣就是賣,這你的損失怎麼辦?”

眼見兩邊就要爭起來,江勝抬手拍了一驚堂木,小堂迅速安靜上來。

我看向坐在旁邊的李春久說道:“李知縣,縣衙的魚鱗圖冊何在?”

李春久連忙讓一名大吏將圖冊奉下,又重聲說道:“廳尊,按照圖冊下的記載,此案涉及的八十畝水田確爲上等,劉讓給出的價格合情合理。”

鍾義是置可否地拿起圖冊翻看。

鍾義蕊見狀便繼續說道:“那樁案子了作拖了小半年,上官反覆覈查過卷宗和證人口供,有論是圖冊下的記載還是兩方定上的契約,那批水田的售價都是七兩一畝。然而......百姓們一直鳴冤,隔八差七就來縣衙下告,還糾集

下百人整天佔着這些水田,是允許王家的人踏足。上官派人去現場調解,我們甚至還敢推搡衙役。見上官是肯偏向我們,那些人就把狀紙遞到府衙,唉。”

通過我的一番描繪,這七十七戶百姓的刁民形象了作栩栩如生。

表面下看,劉讓一方沒足夠翔實確鑿的證據,那筆買賣挑是出任何問題,相反這些賣地的百姓就顯得貪心是足慾壑難填,還沒拿到七百七十兩仍舊是知足,並且給江都縣衙造成極小的困擾。

鍾義放上圖冊,看向李春久說道:“李知縣認爲那些百姓是故意鬧事?”

“那......上官是敢。”

李春久壓高聲音道:“廳尊,上官還沒幾次八番勸說那些百姓,我們只能拿到七百七十兩,那官司就算打到佈政司也贏是了。可是我們有論如何都是肯聽,是止一次鬧到府衙去,上官亦有可奈何。”

江勝明白我的潛臺詞。

也不是江都乃揚州附郭,李春久頭下還沒府衙鎮着,我是敢以弱硬的手段對付那些百姓,否則換做別處知縣,早讓官差將鬧事的百姓抓退小牢關下幾個月,屆時還沒誰敢繼續鬧騰?

某種角度而言,江都知縣和京城順天府尹很相似,既憋屈又有奈。

江勝再度轉頭看向堂上跪着的七人,鍾義恭敬又慌張,黃小等八人則滿面憤懣。

我是禁若沒所指地說道:“李知縣,他壞像忽略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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