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術是文藝創作中的常見元素,其表現幅度也隨作品類型有不同差異。草叢裏拿鐘擺的黃皮怪物最多不過使對手陷入1~3回合的睡眠狀態,帶金屬頭盔的光頭大爺藉助裝備則能心控一個軍團。
楚衡空一向以爲此等方便快捷的能力只會出現在虛擬作品中,而到了今天他又一次被無所不包的沉動界上了一課。
眼球怪凡德坐在那隻被催眠的大蜘蛛頭上,很是得意地用短觸手相互糾纏:“見到我凡德大爺的真本事沒有?”
“挺實用。”楚衡空仔細檢查着蜘蛛的狀態,“必須藉助黏液才能發動?”
“嚴格來說是需要接觸”,肉體接觸或視線接觸也行。不過那太危險了,所以我習慣用黏液間接催眠。”凡德愉快地解說,隨即猶豫起來,“不是我有意藏着掖着,但是你知道吧,這玩意畢竟......”
“我懂。”楚衡空點頭。
在諸多危險能力裏,催眠術也算名列前茅。這玩意的存在本身就能把人與人間的信任磨滅,單是會用催眠術就會引發無窮的懷疑。誰知道你的行動有沒有受到對方干擾?誰又能保證當下的想法出於你自己的主觀意願?
凡德是個心細的眼球,自然明白這些顧慮,因此趕緊絮絮叨叨地說起來:“這能力其實也沒那麼方便,起效時間不長,短時間內對一個對象最多生效一次,命令越複雜效果越差......總之我想說的是......”
“沒事,我信你。”楚衡空頭也不抬地說,“這能力實用,之後找個機會好好開發。”
“哦。”凡德來回纏繞着觸手,“你人還怪好嘞。”
它心裏有點感動,在這危機重重的鬼地方,能得到句“相信”屬實在是難得的慰藉。殊不知楚衡空壓根就沒想那麼多,他是真心覺得這眼球膽小如鼠,給它一萬個膽子也不敢用催眠術搞偷襲......
再說他堂堂資深殺手,又有了情報,還能中催眠術不成?
他拔出巖刀,在蜘蛛背甲上試一刀。普通的斬擊被立刻彈開,反震力讓虎口略微發麻。楚衡空抖了抖手腕,將意氣注入刀鋒,提刀再斬。
這一次刀刃入甲近半,但仍未將蜘蛛的武裝完全破壞。機械蜘蛛的六足亂動起來,似是要從催眠中驚醒了。楚衡空松刀出掌,掌底觸及外甲時,他整個身子忽得一沉,凝集的勁力在此一掌之下沒入蜘蛛體內,隨即轟得爆開!
機械蜘蛛體表電火花接連炸開,它的複眼在數次閃動後徹底熄滅,不再動作。凡德用短觸手噼裏啪啦鼓掌:“好功夫。”
楚衡空以指尖一寸寸擦過蜘蛛外甲上的摺痕,在腦中模擬起來。這蜘蛛的外殼硬得驚人,尋常攻擊奈何不得,近距離下至少得用無?打才能破開。要打這種龜殼子,最理想的手段該是用內部爆破的亂星,可偏偏落葉昨日剛纔
歸根,一時半會用不了......
要是沒有凡德,這蜘蛛打來還要費一番手腳。
“你剛剛露出了‘這傢伙還意外有用的眼神對不對!”凡德說。
“你是還蠻有用的。”楚衡空提刀剁下一隻蜘蛛腿,將其放在銀眼大書上,但沒有文字浮現。他收起大書,三下五除二將機械蜘蛛解體。楚衡空正琢磨着如何將這龐然大物搬回去,低頭一看,發現那些小蜘蛛還活蹦亂跳,只是
因本體死去而如無頭蒼蠅般亂跑。
“凡德。”楚衡空若有所思,“你那催眠術能對多個目標使用嗎?”
“都是小雜魚的話沒問題。咋了?”
兩小時後,?石鎮。
啓蘇坐在櫻龍神像邊緣,用短杖一下下敲着石階,小臉上寫滿了肉眼可見的焦慮。湘鳧子站在她身旁,出言勸慰:“啓蘇,我觀楚兄技藝了得,應是得了龍鄉真傳,也不必如此擔憂......”
“說破天也就是個質點一,再真傳有什麼用啊。”啓蘇急得磨牙,“哪家築匠能打過那些......玩意了!何況他纔是個巧手!這幫笨蛋也是一點都沒有,連蜘蛛的狩獵書都敢往板子上放。以後有新委託需叫我先審一次,這般離
譜的不許再有了!”
湘子表面連連稱是,心說誰讓你早上好面子跑了,自己這時候反過來怪罪。這時候一位鎮民跟飄似得走來,面色精彩萬分:“外鄉人回來了。”
“啊呦......沒事就好………………”
啓蘇鬆了一大口氣,連連拍着平坦的胸脯。她跳下神像理了理外衫,跟變臉似得恢復成那種趾高氣昂,自以爲是的氣質。湘子在她身後偷笑。啓蘇沒注意到,她將短杖背在身後,跟個檢閱成果的領導似得走向小鎮出口。
“哼,這麼簡單的任務都花了將近一個白天,你們外鄉人果然??你們兩個幹了什麼啊啊啊?!”
啓蘇發出帶顫音的尖叫,圍觀的鎮民們有不少也跟着尖叫。但見小鎮西側煙塵滾滾,一大羣蜘蛛列成大隊,邁着整齊劃一的步伐前來。大隊成員有小半是小鋼珠似的魔動蛛傀,大半則是本地原生態機械小蜘蛛。它們紛紛揹着
石頭、蘑菇、草梗等物,中間十來只更是齊心協力搬來了一隻大蜘蛛的殘骸。
楚衡空與凡德就坐在蜘蛛屍體上,朝衆人招手:“任務完成。
“你究竟做了什麼才把狩獵任務變成這樣?!”啓蘇發出更高分貝的悲鳴。
“嘻嘻嘻,眼自有妙計~”凡德從衣兜裏跳出,向一衆蜘蛛揮舞觸手:“辛苦大家了,放下貨物就散了吧。”
蜘蛛們分門別類將各類雜物放下,被催眠的之後遠遠跑開,原本的傀儡則回了楚衡空的盒子裏。鎮民們高興得一擁而上,撿了各類雜物後連句話也顧不上說便扭頭就跑,生怕旁人搶了自家蘑菇一樣。啓蘇無言站在原地,好似
一顆在風中飄零的小樹苗。
楚衡空也沒在意,低頭說道:“我應承的已完成了,還請問說好的裝備是哪位打造?”
“我來......”啓蘇一臉要崩潰的樣子,“你交給我就好了......”
楚衡空看看那一坨跟廢棄坦克有一拼的屍體,再看看眼前還沒蜘蛛腿高的小女孩,對所謂打造裝備一說感到深切的懷疑。
又半小時後,啓蘇的工作室。
“大魷魚,把那個腦袋交給我。前螯斬得再小塊些,現在的大小太不方便了。”
楚衡空將蜘蛛腦袋遞過去,好奇地觀察着啓蘇的動作。小女孩正用短杖對着一塊蜘蛛外甲敲敲打打,每一敲都有細小的字跡從頭閃出,沒入甲內,看着像是某種奇妙的術法。
凡德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楚衡空把它拎起來:“你看得懂?”
“是運用‘祕文”的銘刻技術,和龍泉鄉的符篆相似但原理不同。”凡德解釋道,“符篆用的是武修的氣血,而祕文用於引動材料、環境、或者信仰圖騰中的力量。一個主內修,一個引外力。”
啓蘇頭也不抬:“你跟他說這個也沒用,畢竟是習武的傻蠻子,除了打架啥也不會。”
“確實,歸一道路全是些肌肉腦......噗啊!”
凡德搖頭晃腦,大有文化人的優越性。楚衡空隨手將他摁扁在桌上:“我不明白這和‘苦杖”有什麼關係。你們苦都能用杖子發射文字嗎?”
“唉,蠻子魷魚。”啓蘇嘆氣,“你覺得‘石'和'''有什麼區別?”
楚衡空思考了一陣:“一個是圓的,一個是長的。”
“好的,零分,不及格。”啓蘇丟來一塊廢料,“正確答案是,一個是‘材料,另一個則是‘工具”。這正是質點1到質點2的本質區別。”
材料與工具......將石頭打磨成手杖?那麼………………
“基石升變苦的條件,是把自己升變時那塊超凡物品打造成自己專用的遺物?”
“現在才能理解,真是笨笨魷魚。”啓蘇摘下蜘蛛的眼睛,“所以我們苦都有製造超凡物品??用你能理解的說法就是遺物??的能力。我擅長的祕文只是一種手段,其他苦自然也有自己的辦法,就像你們蠻子有不同的打
拳辦法一樣。”
楚衡空思索片刻,皺眉發問:“那如果有人利用高等級遺物升變基石,他又該怎麼變成苦杖?”
“蠢到這份上就沒戲啦~”凡德陰陽怪氣,“升變之路就是一次次超越自己,你要越過當前質點的極限纔有資格去往下個質點。你質點一就不自量力整了個超高難度,那一輩子過不去不是活噗啊爲啥打我!”
楚衡空反手一拳將它砸扁在桌上,啓蘇瞥了他一眼:“你有這種朋友?”
“嗯。情況特殊。”
“特殊情況就別想以後,保住當下就不錯了。”
她打開抽屜,拿出一枚內含水流的珠子,正是楚衡空昨日給出的那枚流珠。短杖輕點後流珠破碎,其中迴旋的水流湧出,呼啦啦捲過數塊加工好的材料,帶來一縷酷似陽光的金色。
那色彩很快散去,啓蘇拿起材料檢查片刻,滿意地點頭:“不愧是洄龍大人的發明,神力純度真高。”
“......神力?”楚衡空皺眉。
“普天之下也就你們潮流之城能如此輕易應用神力了。從前我們借用櫻龍大人的神力光儀式就能要準備半天,可麻煩的很呢。”啓蘇愉快地解說道,“在神力開發的領域,洄龍大人是當之無愧的天才啊......啊,見笑了,這方面
你應該比我更懂。你平常都怎麼用流珠啊?”
殺手同志望着那副打量珍寶的表現,難得感到難以啓齒。他咳嗽了一聲:“我一般用這個買漢堡。”
“哦原來如此,用來買......你說什麼?!!”
啓蘇的聲音拔高了數個聲調,她差點把手裏的材料摔爛。楚衡空無奈解釋道:“我手頭流珠很多......”
“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啓蘇跳到椅子上抓他的衣領,“這可是神力結晶啊!爲數不多能安全使用無須擔心污染的萬能能源!打造遺物舉辦儀式全都要用這個包括你之後出去的傳送陣也要靠這個啓動!這麼珍貴的東西你拿
來買漢堡?!”
“也用來在食堂買油條......”楚衡空從對方的眼中感受到了殺氣,更感到底氣不足。他趕緊補充道:“這是我們那兒的貨幣,我作爲高級探長工資很高......”
“那條龍怎麼可以用神力結晶當貨幣啊啊啊啊!”啓蘇抱頭痛呼。
凡德連連搖頭:“古龍族的大天纔在半分鐘內變成傻龍了喂,尊敬在哪裏啊,神明大人會生氣的吧。”
“啊我頭好疼......你們潮流之城從上到下都是沒有常識的傢伙,不要跟我講話......”
小女孩氣憤地轉頭,如發泄般敲擊蜘蛛的鋼板。楚衡空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任務報酬,他探手入兜,摸着隨身攜帶的一把流珠,那本來是準備找姬懷素喫燒烤的費用。
怪不得來洄龍城的遊客一個個都盯着流珠不放手,看來城裏還算個挺發達的地方。聽啓蘇的口氣傳送陣也要靠它,這玩意得先收好………………
這時啓蘇“咚”得砸了一下,似乎是齊活了。她沒好氣地丟來一隻手套:“試試吧,你的報酬!”
她以一整塊蜘蛛外殼爲基底做出了一隻手甲,其上鑲嵌有三對微縮的蜘蛛腿,是自機械蜘蛛的六足中各取部分製成。其指關節間預有兩個凹陷的“槽”,其一嵌上了一顆蜘蛛眼珠,發着微微的綠光。
楚衡空嘗試戴上伸縮手指,發現大小正好合適。啓蘇很自滿地抵着下巴:“你已有套不錯的輕甲,我就幫你做了些小東西。這手套上凝集了蜘蛛的思念,可以增強對‘被束縛的敵人造成的傷害。對於黏糊糊的魷魚來說,是個
不錯的報酬吧?"
“重量適中,挺不錯。”楚衡空滿意地點頭,“還剩一個凹槽是?”
“等你狩獵了其他異獸我就做成珠子鑲嵌上去,省得給你渾身上下掛一堆不方便的物件。”啓蘇坐回到椅子上,“現在回教堂去吧!天要黑了,我也要休息了。”
楚衡空道了聲謝,把凡德塞進兜裏,愉快地走出門去。凡德等走遠了,才小聲說道:“這丫頭挺厲害。
“怎麼?”
“一般的苦杖能用一兩個祕文就不差了,這丫頭能用祕文成段,這非常了不起。”凡德嚴肅地說,“打個你聽得懂的比方,這就跟一口氣學了一千套龍鄉拳法一樣了不起。”
“我一口氣學了三千套。”
“你咋不說自己是縹緲命主呢?”凡德嗤之以鼻,“這樣的大天才怎麼窩在這小破地方......真奇了怪了………………”
楚衡空倒不覺得多奇怪,這鬼世界大得很,天纔多得就跟林子裏的鳥一樣。回到教堂時他嗅到一股香氣,伯恩法修士告訴他鎮民們爲他送了些禮物過來。他回到自己睡覺的小屋,發覺桌上多了一整排的擺設:用草葉編織的小
驢與小馬,用圓石子雕刻的小雕像,以及一個聞上去很香的,塞滿蘑菇與果肉的派。
凡德歡呼一聲,抓起一塊派使用觸手大嗦起來。楚衡空嚐了一口,發現調味偏淡,但食材間的調和極佳。他又切了些昨日的鰻魚肉,配上蘑菇派享用了一頓不錯的飯。
“這幫神國人真奇怪。”凡德由衷感嘆,“你以前見過這種彆扭傢伙嗎?要我們去撿東西,又反過來把東西做好了送給我們。他們自己不喫東西,卻還會做派。”
“是幫不錯的怪人。”楚衡空若有所思。
他摘下手甲,將在本地得到的第一件遺物放在銀眼書上。字跡飛速呈現,可這次的思念卻讓人摸不着頭腦:
【鐵蜘蛛手甲】
【評級:2】
【產地:森羅祕境-幽冥神國】
【效果:以祕文技藝製造的手甲,根據鑲嵌的祕文珠擁有不同的能力
當前使用祕文槽:1/2,當前效果:略微增加對被束縛的敵人造成的傷害】
【思念:一夜之間,海中出現了巨大的空洞
像是天塹一樣分隔了海洋,以後會不會抓不到魚呢
這樣想着的時候,惡魔從海中出現了】
楚衡空與凡德一起盯着鑑定文,兩人均不明所以。
“這思念是啓蘇的還是蜘蛛的。”
“遺物能力是來源於蜘蛛,思念就該是它的......”凡德也有點困惑,“我估計這蜘蛛以前是在海邊住的,因爲喫不到魚才跑去平原了......吧?”
楚衡空隱約覺得不會這樣簡單,但一時間也沒有其他思路。眼看時間已經入夜,他將大書收起,去教堂外練了會拳,而後靜靜歇息。
深更半夜,夜色陰沉。
低沉的震動自遠方傳來,震波沿大地擴散,直至鎮中。教堂中黃銅色的吊燈晃動,火燭搖曳不休。
楚衡空警覺地翻身坐起,拿起刀披上衣衫。他見到火光照亮了黑暗的石室,持火把的修士站在門口,一半面龐藏在影中。
“影巨人來進攻小鎮了。”伯恩法修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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