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一小時後,小魔動爐關火。空氣中滿是牛油與辣子的味道,所剩不多的紅湯底上堆滿浮沫,先前堆成小山的食材連個渣都沒剩下。
古力啵撐着圓滾滾的肚皮躺在桌上,像一艘毛絨微型飛空艇:“回過頭髮現食材超充足根本沒必要搶啵……………”
小坐墊上的凡德眼色發綠:“喫太多有點想吐。”
“離我遠點啵!”
凡德伸出觸手,扮演起拖着遇難海員下水的冤魂,古力啵在桌上滾動逃竄。楚衡空嫺熟地無視了整蠱的小動物們,打了個響鞭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飯喫完了,說正事。”他一一掃過衆人的臉,“大家會來到這座塵島,想必都有各自的原因。我想還是先明確各自的訴求,儘可能解決困難,日後做事才方便。各位以爲如何?"
【贊成】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面臨最大困難的傾夜小姐率先舉手,一旁的懷素一起打哆嗦。
楚衡空盯了她們兩秒,移開目光:“總之你們兩個放到最後再說。”
“咯咯咯咯?!"
“我們的問題......咯咯.......纔是最要緊的吧!咯咯!”姬懷素表示強烈抗議。
“笨蛋在什麼時候都能活蹦亂跳的所以沒問題。”凡德搖着觸手,“先從立場上最需要幫助的人起頭吧,那個......"
望着賽斯看了半晌:“冰凍禿頭先生。”
賽斯倫沒頂住:“和我認真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嗎?!"
“抱歉抱歉,畢竟全場就你沒做過自我介紹,說來你叫什麼來着。”
“......冰人?”楚衡空說。
“禿頭妖怪先生……………?”懷素撓撓頭。
“你們,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就來幫我了......各種意義上都很想哭......”
中年男人唉聲嘆氣,好歹做了簡要的自我介紹。他的人生簡單得就如同衆人的猜想,不幸的童年,工作後遭遇粉塵爆炸事故,倖存後轉職當搬運工,直到今天。
“那你之前怎麼說自己是傭兵啵?”古力啵問。
“是……………市長的工作......搬完貨物順便配合做一些實驗,就能拿到獎金……………”賽斯倫神色落寞,“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變成之前的樣子......多出了不存在的記憶......獎金也,沒有拿到………………”
“那石妖超屑啊喂。”
楚衡空向凡德使了個眼色,用通訊遺物暗中交流:(聽上去像被洗腦了。)
(有點區別,是硬塞了記憶碎片催化灌頂。元素力量的根基是情緒,金葉八成是把一大塊寄託思唸的記憶碎片直接塞這人腦子裏了,消化成功就是速成質點3。)凡德說,(但是這手法太糙,按理來說禿頭哥十成十撐不過
去,可他還活得挺好。)
楚衡空想到另一個問題:(我們剛遇到金葉時它是個雕像,連你都沒認出來。)
(這事確實古怪.....) 凡德朝冰人晃晃觸手,“大塊頭,你還記得當時遭遇了什麼嗎?不用勉強回想,能說出點粗略印象也行。
賽斯倫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手指不自覺地摳起臉來。
“好像......去了很深的地方......市長在笑……………
然後有霧......灰色的霧......但是......再之後......!!”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指甲深深扣進肉裏,凡德二話不說甩過去一記催眠術,將險些二度暴走的濁淚止住。
他靠在牆壁上,深感內疚:“對不起……………我………………”
“不是你的錯啵。”古力跑去安慰他,賽斯難過得像個孩子。
“除此以外的事情......都想起來了......傷害了很多無辜的人......在街道上大鬧......現在也是,情緒一激動就會激發力量......我還記得被凍僵的臉......我......”
他啜泣起來,大顆大顆的淚水順着粗糙的臉滑落,在拾起記憶後,不願被想起的過往也一併回到腦中。
“我是否應當去自首?還是......離開這裏......判死刑......我造成了許多人的不幸,我該怎麼辦?”
大塊頭男人茫然無措,全然不知如何是好,他望着每一個人,希望能被告知自己應能如何去做。去補救,去賠罪,亦或者以一種被公認的方式,去做應該去做的事情。但沒有人給他指引,我行我素的人們表現如常。
“賽斯倫先生,你今年多大歲數?”楚衡空隨意問道。
賽斯不知所以然:“41......”
楚衡空向他笑笑,“你的運氣實在不好。你因爲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備受折磨,被迫擔上本來不屬於你的責任。在這件事上你怎麼做都有道理,怎麼做都正確。但無論你怎麼處理,也都一定會有人罵你,並且你沒有理由反
駁。
賽斯倫急了:“那,那我該怎麼辦?”
“相見是緣,我們不介意幫你一把。但這是你自己的人生,請你自己做決定。”楚衡空說,“我只想請你記住一點。你傷害過一些人,但拯救過更多人的性命;正因如此在座各位纔會拼上性命,去拯救素味平生的你。”
他用觸手拍拍賽斯倫的肩膀:“人到中年,不是小孩子了。先自己想想吧。”
“咯咯咯。”傾夜贊同。
賽斯倫長久地沉默着,眼中有委屈和內疚,也有憤怒和驚慌。但那些情緒終究隨着呼吸聲沉寂下去,變成平穩的水泥般的灰色。
“多謝你,多謝大家。”他很認真地向每一個人道謝,“我想先學會控制力量......之後去贖罪......儘可能地幫到大家......被怨恨也沒有辦法,詳細的等考量好了再做決定......大家救了我這條命,我不想辜負大家的好意。”
“做完之後你可以來我們城邦賣冰激凌。”古力啵鼓勵他,“好多濁淚都幹食品行業啵!”
賽斯倫很高興地笑了,餵了一塊小魚乾。再一次道謝後他先行離開,尋了間房間休息。古力啵嚥下小魚乾,感覺心情複雜。
“神樹大人,人類這個種族好奇怪。有些人類十幾歲就是大人了,也有些到四十多歲才能長大啵。”
【成長與否在於心靈,這對所有種族都一樣。】石種寫道,【現在的他不會被力量支配,我們可以暫時放下心來。但漆黑的惡意,仍潛伏於地底。】
“咯咯咯咯。”傾夜努力表達擔憂。
起初大家都以爲金葉市的地底是某種涉及幽影騎士隱祕的遺蹟,但在金葉登場後哪怕最樂觀的人也改變了看法。曾是苦的金葉去了趟地底後就成了石妖,不單質點升高還轉變了道路,這可不是什麼尋常外道污染能達到的效
果。
洄龍城亂戰時楚衡空親眼見過上位的魔飈,瞬間製造三妖是它作爲質點4天災種纔有的能耐。哪怕以最保守的角度去猜測,金葉市地底的玩意也至少有質點4的位格,極大可能更高。
“我們腳底下會不會是個螺旋塔的實驗室?”?懷素提出猜測,“我家祖宗們駐守在這是爲了把妖魔封死......”
凡德提出開創性的見解:“也可能是你家祖宗們被那玩意殺了一大批,我們看見的是冤魂顯靈啊啊住手住手!”
姬懷素雙手按住眼魔,開始施展魷魚摺疊之術,其手段之血腥出力之殘暴令旁觀的古力啵鼻尖煞白。
“凡德說得也有道理,這件事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楚衡空冷靜地說,“做好一切準備,但是不去地底,也不主動探查。我們優先回洄龍城,之後的事情交給城主定奪。”
“贊成。”“同意。”“咯咯咯。”
大家都不是傻子,明知山有虎還向虎山行是勇者,知道山裏有魔飈或者虹孽還過去萬歲衝鋒那是找死。
楚衡空望向凡德:“我們什麼時候能恢復通訊?”
啓程之前悠遊特意給他們帶了通訊遺物,這通訊器由數件2級遺物組合而成,依靠潮流驅動,可以在特殊環境中實現跨塵島通訊。
凡德擺擺觸手,說話有氣無力:“別想了,金葉這一死搞得全城都是魔力擾動,怎麼都得等沙塵散了纔有信號。我估計着至少得兩天吧。”
沒法建立通訊就聯繫不上城主府,他們只能等半個月後到來的巡航龍舟。第一天剛下船就遇到騎士封城,今天又是石妖死後的擾動,他們愣是找不到一點聯繫的機會。情況巧合到這個地步,除了運氣不好也實在不知有什麼好
說。
“運氣不好……………”楚衡空若有所思。
“別看我,我不知道。”凡德往姬懷素手心一躺開始擺爛,“回過神來的時候我記憶已經全刪了,說明館主給我設的保險發動了。
?懷素頓覺多此一舉:“幕後黑手的名字都喊出來了還刪啊!”
“就是這樣才得刪!”凡德振振有詞,“你們聽到那個名字能怎麼樣?不會有什麼影響,因爲你們不知曉名字背後的意義,某個大人物的名字對你們而言與聽到數個相同的音節偶爾湊到一起沒有區別。
但我不一樣!我聽到那名字的瞬間就能想起來它已知所有的記載,它的出身它的來源它的力量特性,瞭解到這一步跟我站在大人物身邊都沒區別了,它一個念頭就能把我逮過去砸吧
“可你之前都把名字喊出來了啵!”古力大驚失色,“那豈不是說它已經看到我們了!”
凡德對着觸手,吞吞吐吐:“這個......館主的保險應該也有反信息探查......你看我們到現在都安然無恙就說明大概也許應該起效了吧......”
楚衡空點頭:“等下次大難臨頭我們就先把凡德丟出去。”
“贊同。”【是個辦法】“咯咯咯。”
“是個鬼的主意啊!別把隊裏唯一的情報員當手雷丟出去好嗎!”凡德激烈抗議。
說笑歸說笑,楚衡空沒有較真的念頭。凡德是個廢物大學生,但它的師長們絕不是易於之輩,那“館主”的後手既然發動了,理應就輪不到他們操心。而如果幕後黑手真找上門來.....
對上那種名字都不能說的玩意估計着也沒太大活路,知不知道也都差不多了。
石種用精神力藤鞭敲了敲地板:【日後的計劃倒不急於一時,當前,還想請各位聽聽我們的困境......】
“啵啵啵!”得到吩咐的古力啵比帶劃,繪聲繪色地講起自己這十來天的悲慘遭遇,從外出快遞海難說到被海盜撈起,從撿到石種說到漂流到金葉市,感天動地得堪稱一部奇幻版魯濱遜漂流記。
洄龍城三人組的神色古怪,凡德替大家發言:“這麼說你也是數一數二的黴比......”
“別說了啵!”
“荊裟城邦可是質點七神樹的大本營,森羅祕境的支柱之一啊。”懷素說,“你是怎麼從森羅祕境飄到這兒來的。”
“我原本是去求趣樂土送書的啵。跑這條線的穿界木筏幾百年沒出過事故,誰知道讓我遇見了......”古力欲哭無淚。
“具體過程記得嗎?”楚衡空間。
“一下子的事情。十五天前的中午,很強的光芒從遠方升起,小木筏就塌了......”
凡德發起嘀咕: (草了,這不是咱們幹翻不朽機那天嗎。)
(我幹個質點2真械能引發城邦的海難?蝴蝶效應也不是這麼個說法。)
這時傾夜顫顫巍巍地舉手,廢了好一番功夫說出話來。
“我......咯咯......知道原因......”
“十五天前......絕境戰線中部的‘蟾光要塞”淪陷,三位高質點強者陣亡......應該是,強者們死亡的餘波......”
古力啵驚慌失措:“爲什麼三位高質點強者會在同一天死啊啵?!”
“戰報說......帝國的戰帥......”
“求你不要說了我害怕啊啊啊啊啊!!"
古力啵堵起耳朵縮在牆角,楚衡空面色更加古怪。
(這事和咱們......)
(怎麼可能有關,你不要胡思亂想!)凡德斬釘截鐵,(帝國戰帥那是何等人物,在他眼裏咱們連個屁都不是!你會關注犄角旮旯裏的螞蟻打架嗎?你會覺得角落裏的微生物冒犯到你嗎?!)
確實不能自己嚇自己,說破天他也就一個質點2,高質點強者犯不着關注這麼個小角色。楚衡空暗暗點頭,揮去心中憂慮。
但他還是覺得古怪,古力啵不是升變者,也沒揹負什麼血海深仇,按命運潮流的調調,遇到海難也不該是它。除非......
“你當時送的是什麼貨物?”
“樂土訂購的小畫冊。”古力啵沒精打采地說,“海難時全都丟了......一本都沒找到,還要和保險灌木扯葉子啵……………”
“八成是那小畫冊有問題,你這次倒是純倒黴咯。”凡德嘖嘖稱奇,“那麼說回石種......你認得這玩意不?”
楚衡空拿出那封求援信,古力眼前一亮:“斯瑞爾真把信送出去了?!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啵?!”
“自古以來古龍與神樹就是盟友,這也算是我們分內之事。”楚衡空望向石種,“當前條件有限,只能先將你送入洄龍城再做打算。石種你自己想去哪裏?”
【種子階段本就要四處漂泊,紮根生芽倒是不急。只是我們當前被惡蛋所脅迫,還請勞煩你救援一二。】
"......?”
三人均想起那顆四米高的巨蛋,姬懷素嘴角一抽:“你說的可是飛將軍呂布………………”
“拜託你別說這個名字,饒了我。”
【正是。】石種字裏行間瀰漫着沉痛,【諸位有所不知,我等上岸第一天便被逮住。那呂布生性極爲兇殘,手段特別惡劣,硬要將我抓去它的大本營。我若不從,恐被其一口喫掉!】
?懷素想象了半天大蛋樹的樣子:“蛋蛋喫掉石種會變成什麼?”
“香椿炒雞蛋?"
“請對神樹大人有點尊重!”
楚衡空想着那場面也覺得搞笑,但也覺得那蛋看不出深淺,動起手來還真不好說。想到這裏,他心中一動。
這一天都沒見到它,石妖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那蛋去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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