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雷斯,奇瓦瓦州安全局總部大樓前空地。
晚上七點整。
空地上已經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
士兵、民兵、平民、記者。
更多的人通過架設在周圍的二十塊巨型屏幕觀看。
探...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洛馬斯區的風裹着鐵鏽味和硝煙殘餘鑽進鼻腔。胡安娜少蹲在門少薩別墅後牆根下,指尖抹過磚縫裏滲出的冷凝水??不是露水,是血混着雨水,在牆皮剝落處洇開暗褐色的紋路。她身後,兩名隊員正用液壓剪悄無聲息地剪斷第三道鐵絲網,金屬斷裂聲被遠處煙花車撞塌柵欄的轟響徹底吞沒。
“七秒。”她低語,聲音像砂紙擦過水泥地。
話音未落,前院方向驟然爆開三聲短促槍響,緊接着是玻璃炸裂的脆響與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胡安娜少猛地抬頭,透過修剪整齊的棕櫚樹冠縫隙,看見二樓主臥窗簾被掀開一角,一個穿絲綢睡袍的男人正探身朝外張望??門少薩。他臉上還帶着派對餘醉的潮紅,手指捏着半杯龍舌蘭,酒液在晃動中潑灑出來,在月光下閃出琥珀色的碎光。
“目標確認。”她按下耳麥,“B組,東側車庫,三名守衛已清除。A組,跟上。”
兩名隊員從牆根彈起,貼着灌木叢疾速橫移。胡安娜少最後一個翻過矮牆,落地時靴底碾碎一截枯枝,咔嚓聲在死寂裏格外刺耳。她沒停,直接滾進噴泉池乾涸的凹槽,仰頭盯住別墅二樓那扇剛垂下的窗簾。窗框邊緣,一點微弱的紅光正一閃即逝??夜視儀的紅外指示燈。
“他在看熱成像。”她吐掉嘴裏的草葉,“所有人,放棄隱蔽。強攻。”
指令下達的同一秒,別墅正門轟然洞開。胡安娜少踹開噴泉池邊一盆假山石,碎石飛濺中她翻身上了青苔斑駁的羅馬柱基座,抬手就是三發點射。子彈精準咬住門廊吊燈的銅製燈座,整串琉璃燈盞嘩啦墜地,玻璃碴子在階前炸成一片星芒。黑暗降臨的剎那,她已躍下柱基,撞開尚未完全閉合的橡木門。
門內撲來濃烈的龍舌蘭酒氣、烤羊肉的焦香,還有更濃的血腥味。大廳裏亂作一團:侍者跌坐在地,盤子裏的玉米餅沾滿血;兩個年輕女郎蜷在沙發底下,指甲深深摳進天鵝絨面料;而七八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正慌亂地往腰間拔槍??動作慢得如同默片。胡安娜少的MP5槍口噴出幽藍火光,消音器將槍聲壓成沉悶的噗噗聲,像熟透的柿子接連墜地。三名保鏢胸口綻開暗紅花朵,倒地時碰翻了長桌上的啤酒桶,金黃色的液體汩汩漫過波斯地毯,浸透死者攤開的手指。
“跪下!手抱頭!”她厲喝,聲音劈開混亂的空氣。
沒人照做。一個保鏢嘶吼着舉起霰彈槍,胡安娜少側身避過噴射的鉛彈,反手一記肘擊砸在他喉結上。骨頭碎裂的悶響裏,她順勢奪過霰彈槍,槍托狠狠砸向第二人太陽穴。那人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額角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混着腦漿淌進地毯絨毛。
腳步聲從旋轉樓梯上傳來。胡安娜少拽過一張高背椅擋在身前,霰彈槍槍口斜斜抬起。門少薩出現在樓梯轉角,左手緊攥着一支鍍金手槍,右手卻死死攥着一個十二歲男孩的胳膊??那孩子穿着印有卡通火箭的T恤,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咯咯打顫。“別動!”門少薩嘶吼,槍口抖得厲害,“否則我崩了他!他是我兒子!”
胡安娜少的視線掠過男孩脖頸上細小的汗珠,掠過門少薩顫抖的食指關節,最後釘在他左耳後一道新鮮抓痕上??指甲印還泛着粉紅。她忽然笑了,霰彈槍緩緩垂下:“你兒子?可‘風語者’今早截獲的通信裏,你剛讓手下把親生女兒送去邁阿密整容醫院,說‘那張臉太像他媽,看着礙眼’。”
門少薩瞳孔驟然收縮。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胡安娜少左腳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斜衝而出。霰彈槍槍托砸向門少薩持槍手腕,同時右膝狠狠頂向他小腹。男人慘叫着弓起身子,手槍脫手飛出,胡安娜少伸手一抄,槍口已抵住他下頜。“錄像。”她朝身後喝道。
攝像機鏡頭推近。門少薩涕淚橫流的臉在取景框裏劇烈晃動,喉結上下滾動,唾沫星子濺在鏡頭上。“CIA……每月七十萬……唐納德死前一週,他們讓我清理華雷斯州議會所有支持奇瓦瓦的議員……”他語無倫次地嘶喊,突然瞥見攝像機旁那個一直沉默的隊員正舉起噴漆罐??罐體上印着褪色的“慶典之光”商標。
“不!你們不能留字!他們會殺了我全家!”他崩潰般尖叫。
胡安娜少一腳踹在他膝窩。門少薩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悶迴響。她俯身,槍口抵住他後頸,聲音冷得像凍硬的龍舌蘭酒:“留字?我們留的是證據。”她偏頭示意,“拍特寫??他耳朵後面。”
鏡頭推近。那道新鮮抓痕下方,赫然露出一小片青灰色皮膚??人工色素沉澱的痕跡。胡安娜少用槍管挑開他耳後碎髮,露出半枚模糊的編號烙印:7341-A。“CIA人體實驗場的‘貨品’?”她輕笑,“難怪他們肯爲你這種廢物掏錢。”
門少薩渾身篩糠般抖起來,喉嚨裏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胡安娜少直起身,對攝像師點頭:“收工。”她轉向癱軟在地的男孩,從戰術背心口袋掏出一顆薄荷糖塞進他掌心:“拿着。現在,去地下室,找穿灰制服的管家。告訴他,胡安娜少說‘龍舌蘭酒窖第三排第七瓶’??他會帶你躲好。”
男孩呆愣着,糖紙在掌心簌簌抖動。胡安娜少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大廳角落的鋼琴。她掀開琴蓋,手指拂過黑白琴鍵,停在中央C上。用力按下。
一聲尖銳刺耳的琴音撕裂空氣。幾乎同時,別墅外牆傳來連續悶響??那是破門炸藥在承重牆內引爆的震動。天花板簌簌落下石膏粉,水晶吊燈瘋狂搖晃。胡安娜少扯下領口戰術手電,光束刺破塵霧,直直照向樓梯上方。
“埃莫西。”她喊道,聲音穿透爆炸餘波,“該你了。”
樓梯轉角陰影裏,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緩步走下。他沒帶武器,只拎着一隻公文包,銀邊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只是來參加一場商務洽談。他經過跪地的門少薩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到胡安娜少身邊,打開公文包取出一臺平板。屏幕亮起,顯示着實時衛星地圖,米雷斯約各處火光標記正次第亮起??聖達菲區餐廳廢墟、海濱別墅焦黑骨架、私立學校停車場散落的火箭筒殘骸……每處標記旁都跳動着鮮紅數字:11、8、16……
“第七大隊完成。”埃莫西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開繃帶,“奧爾特加在送兒子上學途中被攔截,視頻已同步至萬斯服務器。第八大隊在美容院門口堵住伊莎貝爾,她試圖用高跟鞋踢斷隊員膝蓋,現在正在擔架上輸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狼藉,“門少薩,處理乾淨。”
胡安娜少沒回答。她彎腰撿起門少薩掉落的鍍金手槍,掂了掂重量,忽然抬手,槍口對準大廳正中懸掛的巨幅油畫??畫中是門少薩與妻子在遊艇甲板上的合影,陽光燦爛,笑容完美。她扣動扳機。
砰!
子彈貫穿畫布,擊碎畫框背面的石膏板。木屑紛飛中,她聽見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樓梯臺階上發出空洞迴響。胡安娜少沒回頭,只將染血的薄荷糖糖紙揉成團,彈進油畫被擊穿的破洞裏。
“錄像刪掉。”她命令攝像師,“只保留他招供那段。其餘的……”她抬腳踩碎地上一枚散落的龍舌蘭酒杯,玻璃碴在靴底發出細微呻吟,“留給萬斯剪成宣傳片。”
腳步聲停在樓梯口。穿西裝的男人靜靜佇立,鏡片反射着窗外漸次亮起的火光。胡安娜少終於轉身,迎上那雙毫無情緒的眼睛。兩人對視三秒,她忽然抬手,將那支鍍金手槍拋向對方。埃莫西穩穩接住,槍管上還殘留着門少薩的指紋。
“風語者最新情報。”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CIA墨西哥站兩小時前加密通訊:‘灰石’大組已升空,目標奇瓦瓦邊境哨所。另據線報,白水公司僱傭兵正從德州基地起飛,預計五十分鐘內抵達阿德勒約機場。”
胡安娜少扯下沾血的手套,扔進噴泉池乾涸的池底。她走向大門,靴子踩過流淌的啤酒與血水混合的黏稠液體,留下一串暗紅腳印。“通知拉阿爾瓦,”她頭也不回,“第一旅裝甲連,立刻北上。告訴他們??”她推開沉重的橡木門,門外夜色如墨,遠處天際線正被一道刺目火光撕裂,“墨西哥的黎明,得用美國人的血來洗。”
門少薩在身後發出瀕死嗚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狗。胡安娜少沒再看他一眼。她跨過門檻,身影融入洛馬斯區漸次熄滅的燈火裏。身後別墅大廳,那幅被子彈貫穿的油畫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晃動,畫中門少薩的笑容依舊燦爛,只是嘴角裂開一道猙獰的彈孔,彷彿在無聲狂笑。
車隊駛離洛馬斯區時,東方天際已透出一線灰白。胡安娜少坐在改裝越野車副駕,盯着平板上滾動的戰報:索諾拉州十三處據點清除完畢;聯邦軍兩個團在邊境集結卻遲遲未動;華雷斯城內,數萬市民正自發湧向安全局指揮中心,高舉寫着“以牙還牙”的手寫標語……她忽然點開一條新消息,發件人是萬斯:“涅託聲明全網播放,#瓦瓦州北下#登頂推特全球趨勢。華盛頓戰情室會議持續六小時,漢尼拔摔了三隻咖啡杯。”
她關掉屏幕,望向車窗外。晨光正艱難地刺破雲層,將遠處米雷斯約山脈的輪廓染成淡金色。路邊,一個瘦小的男孩正蹲在排水溝旁,小心翼翼捧起一捧渾濁的積水,澆在幾株枯黃的仙人掌上。那仙人掌頂端,竟冒出一點怯生生的嫩綠芽苞。
胡安娜少摸了摸胸前口袋??那裏靜靜躺着一枚磨損嚴重的警徽,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八年前,她因拒絕向平民開槍被開除時,這枚徽章就被釘在解職通知書上。如今它依舊冰涼,卻彷彿在掌心微微搏動,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
車隊駛過邊境線時,晨光終於掙脫雲層束縛,傾瀉而下。胡安娜少降下車窗,風灌進來,吹散最後一絲硝煙味。她伸手探入衣袋,指尖觸到那枚警徽的棱角,然後輕輕合攏手掌。
前方,奇瓦瓦的平原在晨光中鋪展,遼闊,寂靜,等待着被重新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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