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骨肉相連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以難形容的味道，有點像肉湯混合着一點糊味，仔細聞下去，卻又變成帶點腥臭的騷味.

　　凌坷沿着培養槽的流向，跨過一道除菌門，看到含有胚胎的營養液，從這裏流進一座巨大的拱形儀器，這儀器有着奶白色的合成材料外殼，在儀器另一端與傳送帶相連，大概是因爲基因庫已經停止生產胚胎，另一側的傳送帶都處在停止狀態，在傳送帶上面，是一個個半米高的培養罐，這種培養罐下方透明，而上半部是帶有監測儀器的電子結構，凌坷走過去摸摸外殼，一股溫暖從手上傳來，罐中的液體比剛纔的更渾濁，完全看不清裏面的狀況，根據‘鬥方’的記錄，停止人造人生產以後，胚胎會進入一種休眠狀態，只有再次激活後纔會繼續生長。

　　森永跟在凌坷身後，覺得時間變得極其漫長，在異族入侵之前，聯邦的人口已經超過百億人，免費政策實行以來，聯邦的生育率一直保持着較高水平，這大概是實行免費政策最直接的好處，與一些外族相比，聯邦成立之後，從未對生育率發過愁，對人工胚胎繁殖一直管制很嚴，這還是森永第一次見到人工技術繁殖後代的情景。

　　就像剛剛森永所說的，他從未關心過這類瑣事，在‘鬥方’的全面管理下，到訪樂園的客人們，一落地就沉溺在享樂中，這有無數的女子供他們選擇，因爲有基因優化的關係，本星的女子都是容貌秀麗，天資聰穎，她們自幼接受的教育，已經在靈魂中形成深深的烙印，只要是客人的要求，哪怕是危險遊戲，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森永腦海裏掠過無數的面貌，她們大多模糊不清，有的女孩子僅僅侍奉了幾分鐘，就因爲某種不如意被換掉，客人對待她們的態度，更像對待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而此刻，森永見到地下龐大的培養基地，這才醒悟，原來每個女孩子都是從這裏艱難地成長，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篩選，纔有可能出現在他們面前。

　　森永忽然覺得有些冷，他雙方拉近領口，把目光錯開培養罐，彷彿那裏面有東西在注視他。

　　凌坷停住腳步，看看身後好像有些發抖的老頭，隨口問道：

　　“怎麼？老人家有點冷？”

　　森永臉色有些蒼白，彷彿被這裏的寒氣凍僵，他鼓起勇氣向凌坷問道：

　　“你說會留下我的性命，是不是騙我的？”

　　“當然，我說過的話會算數。”凌坷回答。

　　“我不信，這些天我對你們也有所瞭解，你不過算是領導層的一員而已，根本做不到一言九鼎，與其騙我，還不如給我來個痛快，何必這樣折磨我。”

　　森永說到最後，已經豁了出去，心中的羞愧與驚恐，化作一股怒氣，竟然指着凌坷質問道。

　　凌坷冷笑一聲，懶得看他這副醜惡嘴臉，轉過身背對他道：

　　“你們這幫人，總以爲自己高人一等，生來就該高高在上，可曾想過也有今日，我不想在肉體是折磨你們，那樣太下作，看看這些無辜的生命，你或許對自己的作爲，能夠更清楚一點，我說話算話，只要你能撐到審判結束，我自有辦法留你一條性命，就看你是不是有種，不要等不到那一天，就被嚇死了。”

　　森永聽了，臉上露出狠戾的神色，挺直脖子說道：

　　“你算個什麼東西，要在過去，你連站在我跟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告訴你，老子玩也玩了，該享受的也都享受過了，死都不怕，還怕你這點陣仗，這條老命就陪你一次，看看是你最後食言，還是我先倒下。”

　　兩名武裝警衛聽她說的無禮，向前幾步想揍他，凌坷示意他們不必動手：

　　“對，就是這話，我們繼續向前走，看看後面還有什麼，要不要給你加件衣服？”

　　森永低吼一聲，像垂死野獸的嚎叫：“不用，還凍不死我。”說完竟越過凌坷，帶頭向前走去。

　　半個小時後，四個人已經走到成熟體胚胎的區域，在培養罐中，能夠清晰看到捲曲的嬰兒上下沉浮，間或動動手腳，這些孩子雙目緊閉，完全靠培養罐輸送營養物質存活。

　　森永臉色依然蒼白，但氣勢不減，繼續帶頭向前，四人走過無數的培養罐，來到嬰兒出罐的這部分，傳送帶現在處於靜止狀態，但是從連接的設備上，能夠看出，出生的嬰兒經過一排風乾的暖箱，進入前方的嬰兒箱，嬰兒箱的出口，有個通向上方保育院的標誌，整個流水線到此已是盡頭，空出的培養罐從流水線上迴轉，大概是經過消毒後重復使用。

　　“怎麼樣，還想讓我看什麼？”森永挑釁地問道。

　　凌坷注意到培養罐的液體，被傾倒在一條管道中，那條管道通向廢水池，等於這些培養液用過一次之後，就全部扔掉，這可有點可惜。

　　在聯邦市場上，電子產品價格最低，像這種嬰兒培養液，因爲用到許多生物材料，成本反而很高，這條生產線把培養罐重複使用，倒把培養液倒掉，這不是買櫝還珠麼，根本不合常理。

　　它哪裏來的這麼大營養液產量？凌坷心中有個疑問，營養液的原料各種生物成分都需要培養，不僅耗時，而且與樂園城的需求衝突，能生產營業液的流水線，稍加改裝，就能轉爲生產食物的設備，上次鬥方可是說，樂園城的食品產量已到極限，只有增加新工廠，才能提高產量。

　　凌坷從盛全那裏，臨時調集五百人的部隊過來，對十三層進行詳細搜索，耗費幾小時時間，終於有戰士找到營養液的產出點，凌坷帶着森永趕到那裏，一看之下卻是更加困惑。

　　消毒培養罐經過一座巨大的球形裝置下方，然後就補滿溶液，這個球形裝置體積高達十幾米，看似產量很高，但只要稍微思索一下，就能發現不合理的地方，微生物的繁殖就算有所加快，也不能像電子產品那樣達到分秒的等級，這個百多立方米的裝置，根本不夠補充整個流水線的營養液供應。

　　球形裝置後方還有一條管道接入，那應該是純淨水的補充管道，管道向下深入地面，這又是個違反常理的地方，純淨水管道應該從本層接入，在凌坷身邊不遠處，就是一條供水管道，爲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從地下繞一圈？

　　凌坷叫過一名身穿機甲的戰士，讓他爲這裏現場錄製一段視頻，然後撥通盛全隊長的頻道：

　　“盛全中校，我有個事情麻煩你，從現在起，我希望封鎖第十一層這裏，我要你指派聯邦一系的戰士，最好的陸戰隊員，全副武裝實施全天候封鎖，至少一百名機甲戰士，除了我以外，不能讓任何人進入，沒問題吧？”

　　盛全的聲音從通道中傳來：“這能有什麼問題，保證完成，除了你允許外，不讓任何人進入，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東西？”

　　“還不清楚，不過，我想過兩天就能搞清楚了。”凌坷回答。

　　當晚，凌坷從地下出來，趕到艾芸那裏，幸好艾芸還沒休息，見凌坷到來，艾芸笑着說道：

　　“是不是又有事麻煩我？”

　　“艾院士，您猜的太對了，真不愧是頂級科學家。”凌坷隨口調笑一句，把現場錄像放給艾芸看：

　　“我需要小型挖掘裝置，還要無菌無塵的類型，基因庫的地面應該是混凝土加上雙層的隔離金屬板，普通挖掘機械根本達不到要求，最好體積不要太大，如果能有遙控和自控雙模就更好了，幾天能做出來？”

　　“幹嘛這麼急？這東西要重新組合，挺費時間的。”

　　“那就讓艾博坦幫幫忙，我想在去泰德星系前，結束地下城的調查，否則走了也不安心。”凌坷說道。

　　艾芸沒有繼續追問，一天之後，就把五臺特製的挖掘機械，交到凌坷手上，凌坷再次回到上次的地點，從球形裝備的管道入口，向下挖掘，現場只有聯邦太空艦隊一系的軍人擔任警衛，這一層已經仍處在嚴密封鎖之中。

　　凌坷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卻希望他自己這次是錯的，地面以下的管道出奇的長，挖掘數小時後，管道在沙土層轉爲水平方向，向遠離基因庫的方向延伸。

　　艾芸調製的挖掘機械體，具有防塵除菌的功能，挖掘速度卻是不快，凌坷在現場等了一整天，挖掘長度剛剛突破一百米，實在等得着急，凌坷索性把這工作交給現場的機甲戰士，反正操縱挖掘機械體工作，也跟操縱載人機甲相差不多，凌坷叮囑了注意事項，又回到第十層調配整體搜索工作。

　　直到第六天的中午，凌坷才收到機甲戰士的消息，說已經挖掘到新東西，詢問是否繼續前行。

　　“保持現場原狀，我馬上過來。”凌坷吩咐道，仍然帶着森永來到現場，挖掘入口已經被消毒氣囊隔離開來，一名機甲戰士走過來，摘掉面罩向凌坷說彙報道：

　　“在隧道盡頭有些古怪，您要不要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