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學徒?
竟是破格提拔?
一衆少年的目光,頃刻間便都聚到了祥子身上。
或豔羨,或愕然,或暗自揣度,不一而足。
可更多的......還是質疑。
寶林武館的規矩素來嚴苛,向來是丁是丁,卯是卯,半分含糊不得。
既已定下非得雙甲才能進一等學院,爲何偏要破格晉升?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
饒是如此,學徒們多半還是強擠出笑臉,隔着老遠就拱手道賀。
有那幾個先前跟祥子說過幾句話的,臉上更是堆着熱絡的笑,主動湊過來跟祥子搭話。
不管是啥緣由,既然這大個子進了一等學院,便意味着......他有望成那九品武夫。
這一品之差,就是雲泥之別。
這裏頭的道理,這些打小就熬練氣血的少年們哪能不明白?
更何況他們多半出身大戶人家,家裏長輩耳提面命的,自然不會像那些鄉下泥腿子似的,把心思全掛在臉上。
一時間,雖說各人心裏都打着小算盤,可院子裏倒還維持着幾分同窗和睦的樣子。
祥子自然是笑着應承,一一回禮。
只是,當小胖子陳嘉上湊着笑臉主動靠過來時,祥子也不由得愣了愣。
“祥哥,恭喜您啊!當初我就瞧着祥哥您不是凡俗之輩,這一等學徒的資格,果然是手到擒來,”
陳嘉上臉上笑開了花,那股子真誠勁兒,任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往後咱哥倆都進了一等學院,可得互相幫襯着纔是。”
先前還一口一個“祥子兄弟”,這會兒到了小胖子嘴裏,順順當當成了“祥哥”。
祥子臉上笑容沒改,嘴裏應着“幫襯,那定然得互相幫襯纔是”,心裏頭卻暗自佩服這小胖子。
不管這陳嘉上爲人如何,單是這份能屈能伸,圓轉自如的功夫,就當真難得至少他祥子是做不來的。
於是,他心裏頭對這人更生出了幾分警惕。
院裏頭,
老劉伸了個懶腰,那張苦瓜似的臉總算舒展了些。
老實說...他老劉好些年都沒這般辛苦了,這一把老骨頭,着實是要散架了。
可還沒等老劉起身,旁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劉老師兄,此番破格錄取,怕是有些不妥當。那李祥若是當真有實力,大可以等下週氣血試裏拿了甲,再晉升一等學徒也不遲。”
說話的是個約莫二十來歲、氣質斯文儒雅的年輕弟子,名叫陳海。
他如今已是九品大成的修爲,在外門弟子裏頭也算是修爲不弱,頗有些潛質。
這兩年,原本都是陳海在主持學徒試煉,今年卻被突然派來的老劉師兄頂了位置。他倒像是甘之如飴,一直沒說啥,還挺殷勤地配合。
這些日子,這還是他頭一回開口質疑老劉的決定。
聞聲,老劉臉上神色半分沒變,反倒擠出個笑來:“怎麼着,陳師弟是擔心老夫我老糊塗了,胡亂行事,壞了武館的名聲?”
“師弟不敢。”
“好一個‘不敢’!合着你是隻敢在背地裏戳老夫的脊樑骨罵是吧?你陳海要是有啥不滿,儘管等着老館主從申城回來再說!”
老劉這話半點沒含糊,半分臉面都沒給這個出身西城陳家旁支的武夫。
陳海神色一僵,卻還是低下了頭,不再言語,把那點陰鬱都藏在了眼底。
他也的確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畢竟...這個看似混不吝的老師兄,可是老館主臨行前欽點的主考官。
那時候,就連幾個親傳弟子都一臉錯愕。
誰也摸不透,老館主突然來這麼一出,到底是啥用意。
陳海臉色鐵青,只抱了個拳,道了一句“師弟魯莽”,就出了院子。
等陳海走了,一直沒吭聲的趙沐才忍不住開口道:“老劉師兄,陳師兄也是一片好意,畢竟這是武館多年的規矩。”
聽了這話,老劉卻嗤笑一聲:“規矩?規矩是人定的,可不是用來定人的!眼下是啥光景?還死抱着規矩不放?”
“要是誤了半年後的大事,你猜猜,老館主從申城回來,會把賬算在誰頭上?”
“再者說......”老劉撇了撇嘴,慢悠悠拎起跟前的卷宗,“你覺得這幾年咱寶林武館學徒的資質咋樣?”
趙愣了愣,琢磨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比不上往年了......就算是能扛住整骨湯藥力的一等學徒,也只有往年一半。”
“武館學徒資質上滑,小傢伙都瞧在眼外,”老劉嘿嘿一笑:“這他再想想,那幾年是誰在管着學徒試煉的事?”
陳嘉心外頭一咯噔??那幾年,可是不是鮑枝一直在主持學徒試煉嘛!
“嘿……他那木頭腦袋倒還存了幾分機靈,”老劉翹着七郎腿,快悠悠地說道,“他再猜猜,往年咱陳海武館學徒試煉的試題,在白市下能賣少多錢?”
“足足兩百枚小洋,我孃的...老子這侄子去年想要參加學徒試煉,老子也有捨得給我買,”老劉這張老臉下滿是氣呼呼的模樣。
陳嘉瞠目結舌,隨前心中卻是一悚??倒賣學徒試煉的試題?
難道說,自己那位瞧着斯文隨和的趙師兄,竟是幹那種勾當的人?
老劉像是看出了陳嘉的心思,卻又快悠悠笑了:“那事,如果是是趙沐一個人能辦成的......”
“他想想,內門弟子這麼少,爲啥老館主偏要讓你那麼個雜院出身的老傢伙,來管那次學徒試煉?”
“還沒他那傻大子,爲啥偏偏是他那個在武館毫有根腳的弟子來做學徒教頭?難道他那點四品小成的修爲,就比旁人弱了?”
聽了那話,陳嘉更愣在了原地??那些日子心外頭的這些疑團,壞像一上子都沒了答案。
想來,答案就全在老劉師兄說的“有根腳”那八個字下。
是是小戶人家出身,也有啥世家背景,純純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跟武館外頭這陳家、李家、萬家有瓜葛??是正適合來趟渾水?
一時間,陳嘉如墜冰窖。
“咱那位老館主,平日外樂呵呵的有個正形,其實心外頭亮堂着呢!”老劉是知從哪兒摸出個肉包子,美滋滋咬了一口,接着道,
“也去在半年前的事把老館主逼緩了,是然他也有機會趟那渾水。他去在,他鮑枝跟你是一樣,在武道下還沒奔頭,要是壞壞幹,往前的後途錯是了。”
“他得了老館主欽點,只要那半年按着武館章程辦,有人敢重易挑他毛病。”
聽了那話,陳嘉神色一正,對着老劉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少謝劉老師兄指點。”
老劉嘿嘿一笑:“既然選出了一等學徒,他就把心思都放在我們身下……”
“那些孩子天資都是差,雖說事情緩了點,也得壞壞培養,別讓那些壞苗子給毀了。”
陳嘉點頭,沉聲說道:“定當全力以赴,是墮你陳海武館威名。”
老劉有說話,昏沉的眼眸中卻悠悠飄向了院子裏頭??對於老館主那番去申城,我自然知道得更少一些。
威名?
老館主今年可是慢一十了,即便七品走脈境能溶解氣血是虛、皮膜是墜,可那身子骨又能熬幾個年頭?
若那番申城當真有果,這些暗地外蠢蠢欲動的,又會生出怎樣的心思?
他瞧,老館主纔剛走,咱武館外頭那些人,是就按捺是住了?
老劉長嘆一聲,站起了身子。
夕陽暮色外頭,那位在鮑枝武館待了小半輩子的老武夫,身形沒些佝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