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路明非略帶迷茫抬起頭。
媧主敏銳嗅到了一股恐怖的味道,抓了把玄關裏的零錢和鑰匙奪門而出,昨天在蘇曉的帶領下,她認識門口小超市的路??爲了買零食。
咔噠一一
大門關上,外面隱約傳來電梯下樓的聲音。
媧主跑得比兔子都快。
“稍等我一下。”
蘇曉檣卻沒急着說話,而是拎着拖把回到衛生間甩幹,又仔仔細細洗了個手,擦乾淨,這才慢慢走出來。
看着女孩不疾不徐的動作,路明非後背沒來由一涼。
“你......要不嚐嚐冰淇淋?味道還行。”
路明非訕訕指着茶幾上放着的保溫袋,裏面裝着遊樂園甜品站的冰淇淋。
他覺得味道還不錯,就又買了幾個給蘇曉檣帶回來。
“嗯。”
蘇曉檣輕輕嗯了一聲,走到茶幾前,輕輕將保鮮袋打開,取出一盒冰淇淋,拆開,用木勺挖出一點放進嘴裏。
“有點化了......”
路明非小聲說,心裏莫名升起一股慌張,感覺比剛纔和昂熱面對面坐在一起還要緊張。
“很好喫”
蘇曉檣搖搖頭,又挑了一點,默默送進嘴裏。
她喫冰淇淋的模樣很安靜,整個過程嘴巴沒有嚼也沒有咬,只是安安靜靜等待奶霜在口腔裏融化,變成絲絲液體,再嚥下去。
路明非同樣嚥了口唾沫......他感到一陣害怕。
之前小天女喫冰淇淋,可不是這樣的。
最開始幾年,在他眼裏蘇曉其實一直是個男人婆,雖然人長得漂亮,但脾氣很爆,幹什麼事情都火急火燎的,頗有梁山好漢的那股兄弟義氣在裏面,路明非始終沒法想象以後到底會是哪個倒黴鬼會娶她回家,拜把子麼?
現在路明非成了當年自己心目中的那個倒黴鬼,但心裏一點沒有倒黴的感覺。
隨着兩人在一起,蘇曉檣越來越多在他面前展示出屬於“女孩”的一面,會害羞,會臉紅,會撒嬌,會溫柔,有時候也很可愛。
但路明非知道,本質上蘇曉檣依舊是曾經那個驕傲的小天女,她不會因爲別人而改變什麼,偶爾會向自己撒嬌,也僅僅只是因爲她喜歡自己,她願意在自己面前展示出柔軟的一面,這是她本就擁有的一面。
撒完嬌,她依舊會有自己的小脾氣,大大咧咧該打打鬧鬧,做事果決毫不拖泥帶水。
這也是她和別人之間最大的差別。
但現在......這是要幹嘛?
路明非同樣察覺到,媧主第一時間嗅到的那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下一秒,雨滴千萬砸落在路明非心頭。
“媧主姐姐喜歡你。”蘇曉檣放下手裏的木勺,平靜看着路明非。
“啊......呃。’
路明非驀然一驚,下意識撓了撓頭。
然而,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緊接着蘇曉檣再次輕飄飄出一句分量十足的話。
“你也喜歡媧主姐姐。”
嘶??
聽到這句話,路明非的心臟驟然一停,彷彿跌入谷底。
“否認麼?”
蘇曉檣又問,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此刻看不見任何神色,只是平而淡的注視着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攥了攥衣角,心裏有種被剖開看透的驚慌。
果然......是他太天真了,原本還在想着慢慢謀劃慢慢鋪墊,然後找個天賜良機,向蘇曉檣最終攤牌,但沒曾想小天女從來都不是什麼傻白甜,她早就察覺到了端倪,如今更是率先向他發難。
那麼。
Fil......04?
路明非長出一口氣,艱澀但堅定搖了搖頭,他說過不會騙她的,況且如果否認,這也是對另一個女孩的不尊重,她分明已經付出了那麼多。
“嗯,還算敞亮。”蘇曉檣點了點頭。“你們在一起吧。”
"......"
路明非心中再次一緊。
蘇曉檣嘴角似是勾起一抹笑,又漸漸化作平淡,“記得不記得你今天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
“你說......你和他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蘇曉檣說,“但我仔細想了想,其實我好像也一樣。”
“你和媧主姐姐都是混血種,像是超人一樣,甚至還有超能力,但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沒有必要強行擠到這個圈子來。”
蘇曉檣聲音愈發平靜,說出的話卻讓路明非心裏感到一陣一陣冰涼。
“怎,怎麼會?”路明非勉強說道,聲音也變得有些結巴:“你......和他們不一樣的。”
“一樣的,路明非。”
蘇曉檣搖了搖頭,直呼他的完整名字以示鄭重,“我和他們沒有任何區別,我只是個普通人,幫不了你什麼,我知道今天遇見危險了,我不想問到底是什麼,因爲我也聽不懂。”
“但我知道,如果下次遇見類似的情況,我仍然只能埋着頭逃跑,否則只會留下來給你拖後腿,和電影裏那些白癡女主一樣,但媧主姐姐不一樣,她………………
“不是這樣的!"
路明非走近一步,打斷了她的話。
靠近後,路明非才恍惚察覺到了女孩隱藏在平靜外表之下的顫抖,以及壓抑在喉嚨深處的哽咽。
蘇曉檣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遠沒有表面這般風輕雲淡。
她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爲力後,內心同樣飽受煎熬,可表面上又偏偏不得不做出一副很冷靜很淡定的模樣,避免給男孩額外的壓力,她是個好女孩,這纔不得不承受更多......世間所有好女孩都會得到好結局麼?
“路,明非,我們......”
蘇曉檣正欲咬着牙,說出最後那句話??
卻被路明非灼熱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路明非微微低頭,“你覺得在一起的本質是什麼?”
近距離注視着她,此刻他能清晰看見蘇曉檣這張漂亮臉蛋上的每一處細節,因而也看見了那雙眸子中隱隱蒙上的那層水霧。
“嗚??”
蘇曉檣發出低低的嗚咽,奮力掙不開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沒給她回答的機會,只是自顧說道,“我覺得在一起的本質不只是爲了休息日一起去玩,去喫飯,去旅遊,這些都只是附帶的東西。”
“互相支撐着對方的生活,成爲彼此的力量,這纔是在一起的本質,是那些不在一起的時刻,是在那些人生艱難的時候,只要想起對方,就又能生出幾分勇氣前進的東西......這才叫在一起,你明白麼?”
蘇曉檣的掙扎漸漸停止。
路明非依舊說着,“其實屠龍的日子真的很苦,我前面幾個月每天都要完成很多訓練,但當我厭倦一切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想到你在這個世界某個地方存在着,我就願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真的很重要。”
“是你把我撈起來的,你不能因爲這種狗屁理由放棄我......蘇曉檣,我現在也問你一個問題,你還喜歡我麼?”
路明非同樣直呼蘇曉的名字,而是沒再叫那個親暱的外號。
他能夠接受蘇曉認爲他不好,認爲他花心,甚至能夠接受她感情變淡,覺得厭煩而提出與他分手,但絕對不能是這種無力的,逃避的理由。
此刻,路明非的目光中滿是認真,又隱隱夾雜着些許憤怒。
“這個問題很重要,我沒有騙你,請你也不要騙我。”
他輕輕張開指縫,留出蘇曉檣說話的餘地。
蘇曉檣嘴脣下意識輕輕張合,吐出溫暖溼潤的氣息,眼眸中早已朦朧一片,雙頰也因那隻粗糙手掌的摩挲升起紅霞,心中也因那道目光而慌亂。
久而。
一行清涼的淚水劃過眼角。
“喜......喜歡的。”
多年的陪伴一朝爆發,早已讓她真真切切認清了自己,如今男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變越好,她又怎甘心在如此關頭輕言放棄?
此刻,
她終究還是選擇遵循自己的心聲。
而並非理性。
“我也喜歡你。”
於是。
男孩回應了她的心聲,以最熾烈的表白。
路明非伸出雙臂,緊緊將女孩擁進自己的懷裏,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餘地,也沒有給她任何緩衝的機會。
蘇曉檣腦子剎那間陷入一片混沌。
面對路明非的擁抱,她無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這就是她最真實的情感啊!
你能嘴硬騙過世界上所有人,但你能騙過你自己麼?
她是先來的那個,願意爲了對方的未來而退出,可對方並不願意,他同樣深深喜歡着自己。
那該.......怎麼辦呢?
蘇曉檣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之間,仍然在滲出絲絲縷縷的水珠,宛如甘泉。
孔雀邸的客廳一片安靜,唯有兩人的身體牢牢貼合在一起。
感受着彼此的呼吸,聆聽對方的心跳,迎接相互之間情感的無聲傳遞。
心與心的溝通已然代替千言萬語。
不知過了多久。
一雙纖長的手臂,慢慢攀附上了男孩堅實的後背,輕輕勾住他的肩膀。
“路明非,我剛纔說的不作廢。”
蘇曉檣如同吹氣一般,路明非耳畔輕聲呢喃。
"1+......1+4?"
“你和媧主姐姐。”
“那你呢?”
“哼,只能便宜你了。”
這個世界的悲歡並不相同。
有人大腦因爲喜悅陷入一片空白,有人大腦因爲迷茫陷入一片空白。
卡塞爾學院。
圖書館門口停了一輛銀灰色的布加迪威龍。
這是德國大衆公司位於法國MOLSHEIM小鎮的車廠出品,16氣缸4渦輪增壓,1001馬力,極速407公裏,0至100公裏加速只需要2.5秒。
這輛堪稱奢侈品的頂級豪車的後備箱裏滿是鮮豔的玫瑰。
世界上最大的玫瑰產地是保加利亞,但無論是在芳療師眼中,還是在真正的玫瑰愛好者眼裏,大馬士革玫瑰,纔是真正的珍品。
因緯度的光照、氣溫、溼度等因素,決定了大馬士革玫瑰的上乘質量。
而身爲車主的年輕人更是頂級的沒邊。
金子般耀眼的頭髮披散下來,襯着一張希臘雕塑般的臉,眼睛是罕見的冰藍色,衣服沒有任何品牌,卻貴氣逼人,像是哪家御用織造府出品的貨色。
手裏則是吊着一支Cohiba,純正的古巴雪茄。
此刻年輕人眼神飄忽,大抵是在等待圖書館裏的人。
“諾諾!”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吐出一個漂亮的菸圈,高舉夾着雪茄的手揮了揮。
一身墨綠色卡塞爾校服的女孩從圖書館步出,一頭暗紅色的長髮柔順,四葉草的耳墜映出淡淡的微光。
正是前兩天剛處理完國內事宜,重新返回校園的諾諾。
有周家背書的幫助,她的學業並沒有收到任何影響,而且正式的會議尚未開始,卡塞爾學院裏大部分學生並沒有特別靈通的消息渠道。
不過,諾諾早已做好了迎接風雨的準備。
“愷撒,下次不要再送花了。”
她走到布加迪車旁,目光在花團錦簇的後備箱一掃而過。
旋即微笑着盯着年輕人的臉。
愷撒撓頭,露出幾分無奈的神情:“我以爲女孩子總會喜歡鮮花,你不喜歡麼?”
“沒什麼意思。”諾諾說,“鮮花從摘下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屍體了,再美也已經死了。”
愷撒震了震。
作爲男朋友,給心愛的女友送禮物很正常,當然沒法保證每一樣都滿意,諾諾是個小巫女,心思向來最難猜了。
其實以往諾諾也會說類似的話,但他感覺這次女孩的口吻格外不同。
“好吧,這些花我一會兒叫人拿去裝飾英靈殿......今晚一起喫個飯?”愷撒試探說道。
“我約了其他人。”諾諾搖了搖頭。
“是蘇茜麼?”
愷撒想起諾諾和她室友關係還不錯,“要不叫上她一起?”
“呵。”
諾諾扯了扯嘴角,雖然她知道愷撒的意思是,如果自己欠蘇茜的人情需要請她喫飯,他可以幫忙包下整個餐廳,然後蘇茜一個人享用,然後他和自己單獨坐在另一張桌上打着蠟燭約會。
這是個純愛選手,而且特有錢的那種。
只不過......
“是他。”諾諾朝圖書館大門方向努了努嘴。
此刻,一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揹着書包正從裏面走出來,身形乾淨修長,穿的像是個學生......他本來就是學生,只不過在卡塞爾這種妖豔賤貨遍地走的地方,格外顯得有幾分書卷氣。
“楚,楚子航?”
愷撒頓時愣住,夾着雪茄的手指一陣顫抖,差點掉在地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臉驚恐看向諾諾,“爲什麼會是他?”
這合理嗎?
作爲學生會會長,他與楚子航這位獅心會會長向來是宿敵,宿敵的意思就是隻要你不好我就會高興的那種。
自打這個低一級的中國男孩入學以來,兩人無時無刻不在競爭,即使驕傲如愷撒,入學的第一句話是‘你們可以挑戰我,但我已經準備好了嘲笑你們!’。
也不得不承認,楚子航這個傢伙,有資格作爲他的宿敵!
但是這......挖牆腳是什麼打法?楚子航這個冷冰冰的傢伙居然有這一手?
愷撒莫名感覺膝蓋中了一箭。
察覺純愛戰士有應聲倒地的跡象,
諾諾終究還是心軟了幾分。
只不過她暫時還沒想清楚,今後到底應該怎樣與愷撒相處。
“愷撒,這段時間我們先冷靜一下吧。”諾諾嘆了口氣,輕聲解釋說,“我遇見了一些事情,你等我先想好嗎?”
分......分手?
愷撒的腦子頓時陷入一片空白,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但諾諾沒再看他,她頭也不回地離開跑車,走向楚子航。
“走吧。”
“嗯,隨便喫點,晚上還有一些資料要查。”
楚子航衝她微微頷首,並未太多表情。
其實他對愷撒的戀愛倒沒什麼想法。
只是認爲......
師弟安排的這個幫手,確實還算有用。
能幫他很多事情。
濱海,孔雀邸。
三人同居的日子仍在繼續。
那層令人膽戰心驚的窗戶紙,如今已經被戳破了,由蘇曉檣親手戳破。
蘇曉檣是個直球高手,她和路明非攤牌後,等媧主悄咪咪探着小腦袋回來,再次與她攤牌。
媧主雖然很心虛,但也沒遮遮掩掩。
喜歡就是喜歡,大大方方的,沒什麼說不出口,當場就應了。
路明非在一旁直擦汗,心說得虧是蘇曉檣現在才問,要是下了飛機就問,估計當場就要開啓修羅場環節,到時候炸彈估計能給他直接炸上天。
只不過鋪墊終究還是有用的。
如今在三個人都打直球的情況下,這個修羅場反而沒法成立。
於是路明非終於喜提期待已久的......
好吧,和他期待的截然不同!
雖然三人的關係擺到明面,但他的日子絲毫沒有變好!
相反生活質量還嚴重下滑了。
像和那天一樣,三人一張牀睡覺,自然是想都不要想。
就連肢體上的接觸,也被嚴格控制起來。
路明非不禁有些懷念。
想當初,至少還能光明正大喫蘇曉檣的豆腐,現在剛一湊上去就差點被踹開。
媧主更不用說,在蘇曉檣面前,她完全不願意和自己親近。
美其名曰“害羞”。
當初是誰吵着鬧着要貼貼來着!
見鬼了真是。
唯獨可喜的是,兩女的廚藝正在穩步提高。
??至少懂得上網查資料了。
不會再掏出‘豆瓣醬熱乾麪’這種神祕之物讓路明非喫。
終於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
各項工作準備完畢,調查也全部完成。
正統會議,即將在明日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