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館,頂樓。
風間琉璃淺淺品嚐着清酒,欣賞窗外山林落葉。
鳥鳴山更幽。
極樂館一樓大廳被濃郁的血腥味充斥的時候,很難想象這位猛鬼衆的二號人物,居然能夠如此鎮定地在閣樓之上看風景。
宛如一隻真正的藏於樊籠的燕雀。
但他並非獨坐高樓。
此刻,和式套間內,簡約的白紙屏風另一面,站着一個不速之客。
這是個女孩,雙腳並齊站立,兩手下垂緊貼着雙腿兩側,看上去像是在站軍姿。
單看呈現在屏風上的投影,她的身材比例絕對稱得上凹凸有致,美中不足的是,女孩的身高可能不到一米六,這會讓本該是超模的身材稍顯袖珍,視覺上像是被縮小了一半甚至更多。
但如果看見她的臉,這個問題大概就沒有疑惑了。
很年輕,很漂亮,像是個娃娃一樣,但問題是太年輕了,充其量可能只有十四十五歲,國中生的年齡。
也難怪腦袋略微低垂站在那裏,會給人一種死讀書的好學生感覺。
可她偏偏又全身籠罩在黑色的作戰服裏,只把頭臉露在外面,一頭顏色淡得近乎純白的金髮編成一根獨辮靜靜搭在背上,辮尾綴着一枚黃色的塑料蝴蝶,與冰雪般素白的肌膚一起襯的作戰衣服像是在發光。
風間琉璃自顧品着清酒,
看似眺望山林,實際注意力一直放在這女孩身上。
平心而論,極樂館裏至少可以找到一百個比她更有女人味的姑娘。
他接觸過的姑娘更是超過一千個。
但想要找到一個能夠瞞過他的感知,不聲不響摸進這間房裏的姑娘,大概半個都沒有。
所以哪怕看似房間裏的氛圍很和諧,兩人都沒說話,但絕對談不上融洽。
一個假意盯着外面的山景,一個真心盯着他。
“他們打完了。”
風間琉璃放下清酒杯,微微一笑。
不可否認,風間琉璃容貌極爲俊美,瑩白色的皮膚,配上如瀑的黑髮,再加上灑脫不羈的寬鬆和服,哪怕只是笑一笑,也能綻放出無窮的光彩,即使是本就當爲稀世美人,又看遍世間風月的櫻井小暮,在他面前也總是自慚形
穢。
然而,
面對這位在牛郎界素有神名的男人,
女孩根本就是連一絲表情都欠奉,語氣更是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
“哦。”她說。
風間琉璃轉過身子,第一次正視這位不知何時闖進來的女孩......或者說女刺客,她手裏拿着一柄軍刺。
“可你不該去幫幫他嗎?”
他饒有興趣問道,
“樓下那位是你的朋友吧?我剛纔聽見了王將的慘叫,但你朋友估計也沒那麼輕鬆,現在下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可能連路都走不動了。”
“我得盯着你。”女孩說。
風間琉璃愈發笑容柔和,像是在循循善誘:“你沒必要盯着我,如果你對猛鬼衆有足夠的瞭解,就該知道我和王將沒那麼融洽,我巴不得他死。”
“所以你朋友今天打死王將,我只會爲他拍手祝賀,順便請他喝一壺最好的清酒,而絕對不會做一些與他爲敵的事情。
“哦。”女孩又說。
她手裏的軍刺依舊穩穩當當指着這邊,腳步沒有半點挪動的意思。
風間琉璃沒話了。
日本牛郎從業協會中有一張排行榜,風間琉璃連續六年是這張排行榜上的第一名。這張排行榜既不按美貌來也不按營業額來,而是本着藝術的原則,評選男派花道的大師。
風間琉璃是當之無愧的大師,他是王者,是至尊。按理說他應該是把控人心的高手,極爲擅長對付女人,事實也的確如此。
女性論壇裏有大量‘偶遇風間琉璃’的傳說,無數人愛得他死去活來。
但他現在碰壁了,從這個女孩身上,他感受不到情緒存在。
沒有情緒入口,自然也就沒有切入點,很難想象明明很美的一個女孩子,從開始到現在居然一點情緒都沒有流露出來。
她扮演着刺客的角色,但對他這個任務目標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惡感,更沒有好感,好像自己就是一根木柱子,樓下的那位“朋友”好像是第二根木樁子。
搭配那種冷冷的語氣,似乎世界上絕大多數感情都跟她絕緣。
他不擅長和這樣的女孩打交道,平時也不會找這樣的客戶。
所以風間琉璃是真沒招了。
那雙暗藏着猩紅色的眼眸一陣閃爍,卻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他隱約從這個女孩的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彷彿如果她動手,自己居然可能真的會死......
我會死嗎?
風間琉璃歪着腦袋思索片刻,脣角掀起一抹笑,
旋即重新轉過身,繼續對着山間夜色。
“不過,你的朋友好像變成了很可怕的東西。”他忽然說。
“嗯。”
“你不擔心?”
“他會好起來的。”女孩聲音多了溫度,那是篤定的意味。
終於不再像是一個有問必答的冰冷機器人了。
“如果好不起來呢?”風間琉璃問。
女孩沒說話,
她默默從懷裏掏出一對小木棍,單手握着。
察覺到身後的細微動靜,
風間琉璃臉上再無半點表情,身上的黑色廣袖和服無風鼓動,
他從頭到尾流露出一股滲人的厲鬼氣息,妖異的金色瞳孔中射出鋒利目光,幾乎要刺破簡約的白紙屏風。
猛鬼衆的二號人物‘龍王',
除去表面光彩無窮的花道大師身份,本質自然是一頭兇惡的修羅厲鬼。
這一剎那,彷彿房間裏的溫度都下降至冰點。
女孩同樣面無表情,不懼與他對視。
地下室,最深一層。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衝入鼻腔,路明非傷痕累累,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鋒銳如刀的利爪扶住昏暗下的白灰粉刷水泥牆壁,
輕而易舉刺了進去。
極樂館地下巨大的排風扇緩緩轉動,吹出令人燥熱的暖風。
路明非沒想到極樂館會有這麼深的地下室。
這片空曠寂寥的地下空間,除了輕如鴻毛的腳步聲,風扇鼓動的聲音,以及粗重的喘息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在他腳邊,殘肢與斷臂堆成了屍山血海,天花板上也淋着淅淅瀝瀝的猩紅小雨,半截、殘破的屍體掛在門上,桌邊,以及被打破的培養艙裏面,碎裂的艙門玻璃戳進了無生機的堅韌軀體。
有的是各種形狀的死侍,有的是頭戴公卿面具的王將,也有少部分猛鬼衆的幫衆。
一分鐘前,這裏剛剛進行了一場慘烈的屠殺。
藏在極樂館深處的一羣怪物,被一頭怪物,單方面的肆意殺戮。
面對龍化狀態下的路明非,他們,或者說它們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只不過,
好累啊,而且真的頭好暈啊......
“辛苦了,哥哥,休息會兒吧。”
路鳴澤悄然出現在龍化狀態下的路明非身後,
往前靠了靠,抵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這纔沒讓他踉蹌着摔倒。
“呼????我草。”
男孩的出現好像一縷煙,
但路明非打心眼裏鬆了一口氣,像是本能一樣,即使他依舊暈暈乎乎的。
龍化狀態下的他像是喝醉了酒的成年人,大腦中樞能夠將指令傳遞到四肢,但傳遞的過程中往往會出現部分偏差。
這也導致一些本該輕鬆無比的動作,完成起來格外困難,控制起來更是格外費力。
路鳴澤依舊西裝革履,稚嫩的臉上流淌着輝光,看向路明非怪物一般的非人模樣,臉上全無半點恐懼之色,眼神裏反而透着股依賴的神色。
“你怎麼纔出來?”
路明非將沒有被利齒鋒銳覆蓋的‘手掌根,抵住可能是膝蓋的地方。
緩緩嘗試坐下。
他現在已經看不出人類的形狀了,渾身上下各處流着或紅或墨的鮮血,映在青灰色的鱗片上閃閃發光,大多數是敵人的血,少部分是自己的傷,但身上幾乎所有傷口的來源都是他自己。
不小心剮蹭留下的。
就好比一個孩童抱着一把五十斤的菜刀,靠着巨大慣性就能砍死別人,但中途給自己來兩下也是順手的事。
“我也有私生活的啊,這次是因爲你升級,61級,關鍵性等級,我感應到你這邊的情況,所以趕緊跑過來了。”路鳴澤認真回答說。
“呼??”
路明非竭力嘗試着平復呼吸,沒有糾結路鳴澤是不是在忽悠人,也沒有爲所謂的“關鍵性等級'欣喜。
從進入龍化狀態開始,他的精神彷彿強大到了極致,又彷彿衰弱到了極致,【情報面板】無法展開,連帶着他的言靈彷彿也被禁用了一樣,留給他的只剩下強大無匹,但難以控制的肉身。
談不上壞事,但也談不上特別好。
雖然傷口處沒有太多疼痛感,但這樣一直流血好像也不太合適。
路明非閉上了眼,嘗試調動肌肉先把傷口閉合。
他的爪子還蠻尖的。
“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你現在這個狀態,只會越休息越累。”路鳴澤說。
“啊?”
路明非突然瞪大金燦燦的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看着路鳴澤。
“不是,剛纔你特麼說讓我休息會兒的?”
“說順嘴了而已。”路鳴澤訕訕一笑。
路明非頓時無語。
不過此刻被路鳴澤一打岔,他倒是冷靜下來,
乾脆放棄對身體的控制,任由其自由落體,將注意力全部放回到思考上。
“我現在是什麼狀態,暴血麼?”路明非開口問道。
他知道路鳴澤這廝懂得賊多,總能爆點新東西,跟個寶箱怪似的,肯定對自己目前的情況能夠有所瞭解,估計也有讓他從這個狀態中退出去的辦法。
路明非清理完極樂館地下室的死侍後,折騰了半天,也沒找到竅門。
他猜到可能和梆子聲有關。
“還是正統的八門遁甲?”
“呃......都可以算吧。”路鳴澤斟酌着措辭。
“我得先給你解釋一下相關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混血種在極度憤怒、絕望、痛苦或者虛弱等情緒之下,龍類人格壓過人類人格,於是身體裏屬於龍類的各種隱藏特徵都被活化,龍類基因開始修改人類基因,這就是'暴血”的
理論基礎。”
“將這一過程主動掌控,就成了名爲“暴血’的血統精煉技術。”
“而正統的‘八門遁甲,除了用精神影響情緒促進體內分泌相關激素以外,還有一個主動調節身體特定穴位的環節,有的是打開,有的是封閉,改變龍血在特定區域流通的過程。”
“前者相當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後者可控性稍微強點,針對性也稍微強一點,但入門會更困難,並且隨着......咳,總之現在沒幾個人用得出來,不過無論如何,人類混血種想要追求超越性的強大力量,事後必將付出極大的
代價。”
路鳴澤給出最後的定義。
“總之,你現在的情況和暴血更加類似。”
路明非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疑惑說,“類似?意思是還不完全是暴血?可我現在狀態難道不是龍類的隱藏特徵被活化?明明對上了不是。”
“但你是被動進入這個狀態的,而且你有感受到某種極端情緒嗎?”路鳴澤反問。
“好吧,談不上,我其實都沒感覺太不舒服,甚至還感覺有點舒服,很放鬆......”路明非實話說,他覺得自己現在真的和喝醉了沒區別,思緒飄來飄去,像是躺在柔軟的雲朵裏。
不過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濱海高架橋上師兄的模樣,也是身體出現異變,呈現出明顯龍類的特徵,又是鱗片又是骨頭的。
但程度沒有他現在這麼深。
好像還彈了個什麼【特殊狀態】來着......他現在腦子一片漿糊,有點記不清了。
“暴血應該也分階段吧?”路明非乾脆直接問。
“是的,暴血的每一階段,都會指數級精煉血統,對應到你的面板,就是指數級提升戰力。”
“第一階段會生長出少量鱗片,並且增強言靈、耐力、神經反應,能夠保留正常的思維模式,一度暴血也是最安全的暴血階段,老少皆宜,”
“二度和三度暴血則是進一步獻祭人類之心,換取龍類力量的階段。”
路鳴澤跟他肚子裏的蛔蟲似得,“那天楚子航最後處於二度暴血。”
“正常人類二度暴血就是極限了,從三度開始,基本等同於奈何橋上蹦迪,隨時徹底墮化爲死侍。”
“我現在屬於幾度?”路明非好奇問。
“差不多三度、四度之間吧。”路鳴澤說。
“還能取中間值?"
“講了嘛嚴格意義上來說你不是暴血,而且暴血每一階段的差異也沒有那麼分明。”路鳴澤依舊給出獨居眼光的回答。
“好吧,”路明非閉上了眼。
“別睡,別睡!”路鳴澤像是鬧鐘一樣在他耳畔聒噪。
“沒睡。”
路明非無奈睜開眼。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陳家莊園大戰利維坦的時候,旁邊也是有個人在一直叫他不要睡覺。
“我只是在思考人生,話說我進入這個狀態的代價是什麼?”
“現在就是代價。”路鳴澤說。
“啥意思?”
“怎麼說呢……………”路鳴澤想了想,解釋道:“你進入這個狀態本身就是代價,以及你現在的一切所思所想,思維模式,都是代價。
路鳴澤指了指地下室宛如煉獄般血流成河的場景。
“你有沒有覺得你剛纔殺他們的時候,心裏非但沒感到難受,還有一種暢快的感覺?這種漠視生命的思維,就是你的代價。
“可是他們該死啊。”路明非疑惑說,“你不覺得麼?”
“你看吧,開始影響了。”
“不是,我真是這麼想的。”路明非堅持說。
路鳴澤笑而不語,給出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你他媽的......”
“好好好。
見一根爪子伸了過來,路鳴澤連忙舉手投降。
“就算他們真的該死,但你試想如果是之前的你,會這麼幹乾淨淨把這些人全部殺光嗎?總得有點心理建設吧?”
“這是你的龍類人格佔據了上風,在影響你的思維,"
路明非想了想,覺得這句話確實有點道理。
再怎麼樣......好歹也是人嘛,殺肯定是要殺的,但視若野狗的殺,帶着愧疚的殺,以及辯證的殺,那也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拋開事實不談,這裏真的就沒有一個不該死的人嗎?人人都該被撕成碎片?
路鳴澤又說:“而且你再想,其實你剛纔沉醉在殺戮當中的時候,應該把身體的控制交給本能了吧?但今天是周圍全是敵人,如果進入這個狀態的時候,身邊有你的朋友呢?你狠起來連自己都撓,會順手把他們也撓了嗎?”
路明非愣了愣。
聽到這句提醒,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腦海裏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撓就撓吧,不管是香還是臭,喫到嘴裏都是肉,另一個說那可不行,連自己人都撓,那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撓?
甚至還有第三個小人,表示可撓可不撓,你倆說的都對,要不拋骰子吧,誰點數大就聽誰的!
而他自己作爲最終的裁判員,混混沌沌中居然覺得這好像都是大忠臣啊!說得都特孃的很有道理!
路明非忽然一陣警覺。
用力甩甩頭,試圖將這三個小人全部從耳朵裏倒出去。
但是失敗了......這三個小人仍然在他的腦海裏打架,兩個打得火熱,一個瘋狂拱火,而自己的思維也在潛移默化的不斷被三個聲音影響。
“明白了?”路鳴澤含笑說。
“嗯。”
路明非搖搖晃晃點頭。
即使他現在像是喝醉了酒,思考能力有限,也不得不承認路鳴澤說的是對的。
雖然這三個念頭看上去難解難分,但都在間接影響着他,就好比一池清水,哪怕滴入了一滴墨,表面上仍然還算清澈,也沒什麼大不了,可實際對比着另一池絕對的清水,區別就太大了。
如果下一次進入這種狀態時,身邊有媧主、蘇曉檣她們,或者楚子航、薯片妞,亦或者是在鬧市區,周圍存在大量真正意義上無辜的普通人,萬一他腦子抽一下,納諫”忠言’一波......
那後果確實有點恐怖啊。
“和那個融合有關?”路明非嚴肅問。
“嗯。”
路鳴澤說,“其實隨着你的龍類人格和你的人類人格開始融合,你現在很多行爲已經帶點龍類的作風習性了,只是你自己可能沒意識到,或者說不覺得有什麼………………”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還是壞事……………得看跟什麼比,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路明非神情微微放鬆。
他現在的生活,和過去十七年相比,當然是好事,他喜歡這種掌握力量的感覺。
“那如果繼續融合下去,是好事還是壞事?”路明非又問。
“這個我說不準,可能各有各的好。”路鳴澤意有所指。
“明白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沒再這個尚未發生的事情繼續糾結,切回更關鍵的問題。
“好了,既然我升級了,現在61級了對不對,是不是該獲得一個新的言靈?”
“沒錯。”路鳴澤打了個響指,笑容滿面。
天花板的斷裂屍骸之間,立刻掉下一個黑箱子。
表面光滑鋥亮沒沾染一絲血跡。
依舊是老流程。
但路明非看也不看箱子,只是望着路鳴澤。
“我需要一個更強大的言靈,攻擊性的言靈,幫我開個後門。”他很直接說。
“啊這……………”路鳴澤表情卻有些尷尬,“攻擊性言靈?”
“我需要一個攻擊性的言靈。”
路明非意識到瞭如今的薄弱之處,他各項輔助言靈足夠優秀了,但如果有一項強大的攻擊性言靈,比如君焰這種,剛纔和王將的那頭第五代影武者的戰鬥絕不會如此艱難。
聽完路明非的訴求與原因,
“委實講,我沒看出來艱難在何處。”路鳴澤攤了攤手。
路明非堅持說:“已經很艱難了。”
沉默片刻,路鳴澤忽然笑了起來:“好吧,你說的對,你本就掌握着暴力,任何人敢於靠過來,就該完完全全碾壓過去,像這樣弱小的蟲子本不該有任何還手之力。”
路明非愣了愣,本想說你丫怎麼有點嘲諷人的意思?但看着路鳴澤認真的眼神,卻把這句話憋了回去......說起來,那自己好像真是這麼想的。
王將確實很強,但我拿下勝利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唯一的問題是怎麼贏得更漂亮,怎麼贏得更輕鬆。
所以需要一個強大的攻擊性言靈,下次再遇見第五代影武者,直接正面將其轟殺,也省得冒不必要的風險,進入危險的龍化狀態。
“這樣的話,盒子裏可能沒你想要的。”
路鳴澤遺憾打了個響指,光滑鋥亮的黑盒子消失不見,這一次,裏面承載着的各式各樣言靈球沒有問世的機會就被送了回去。
“這樣......你自己去挑吧。”路鳴澤笑了笑,“喜歡誰的言靈,就去拿過來用,選擇權全部交給你。”
說着,路鳴澤伸出手指頭,沾了點路明非的鮮血,在鱗片光滑的額頭上畫了一個有點眼熟,又複雜萬分的符號。
“大功告成。”
隨着最後一筆落下,路明非宛如福至心靈。
立刻明白了這次“後門”的含義。
【消耗1次深度情報提取權限,完全解析並獲得正在釋放的言靈。】
代價不大,效果卻很霸道......路明非點點頭。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路鳴澤在自己的西裝上擦去殘餘的血,畫這個符號對他消耗不小,臉色多了幾分蒼白,但依舊笑容滿面。
“王將敲的梆子………………”
凌晨四點,東京,源氏重工。
有人曾問蛇岐八家歷代最年輕的執行局長裏爲什麼會如此成功。
源稚生反問你知道東京凌晨四點鐘是什麼樣子的嗎?
那人搖搖頭,不知道,那你請說說東京早上四點鐘究竟什麼樣。
源稚生的回答是我他媽也不想知道。
地下車庫內開出一輛悍馬越野車。
金屬打火機的嘟嘭聲中,源稚生坐在後座點燃了一支柔和七星,深吸了一口呼出白煙,手指夾着香菸輕輕搭在敞開的窗邊,青煙從手指間中嫋嫋升起,被夜風吹散。
駕駛位上是夜叉,源稚生助理團中承擔着衝鋒陷陣的悍將,副駕坐着軍師烏鴉,被路明非一腳踹在牀上躺了兩天,現在又生龍活虎起來。
後座則是貼身‘小姓’矢吹櫻,貌美如花但氣質很冷,穿着嚴肅的西裝,認真向源稚生彙報情況。
但源生有點聽不進去,他感覺自己像是警匪片裏的警察,永遠會慢人一步。
就像今晚大阪那邊突如其來的消息。
極樂館意外遭受到了神祕人士的進攻,現場攪的一團糟,而向本家所轄幫派舉報的,居然是贏了錢沒來及帶出來的賭客!
這種事情本不該傳到睡夢中的他耳中,奈何老爹最近鞠躬盡瘁,這個點還在處理公務,第一時間聯想到了那位來自中國的神祕屠龍少年“路明非’,若是如此級別的敵人,恐怕只能由他去看看,於是源稚生小隊一行四人整裝待
發。
“老大,要先喫碗拉麪嗎?”
悍馬車路過東京大學後面那條街,昏黃路燈下隱約有一輛屋臺車,上面掛着‘拉麪'的字樣,陣陣白汽從窗口湧了出來。
只能說不愧是大學附近,這個點居然都有人在做夜宵,甚至還有客人。
夜叉一邊開車,一邊提醒說,“東京距離大阪五百多公裏,正常開車要五六個小時,即使開的稍微快點,也要三個小時,等我們到了可能天都亮了。’
“我不餓。”源稚生說。
他眼睛瞟都沒往拉麪攤位的方向瞟,相比於滿足口腹之慾,睏意對他的殺傷力反而更大一些。
正常情況,他現在應該在車上睡一覺。
但他依舊用香菸來提神,接收到這次臨時任務後,他心裏莫名感到一陣不安。
這令他很奇怪。
通常而言,這次大概率是白跑一趟,等他們趕到估計早就人去樓空了。
但他還是有種隱隱的感覺,像是會找到什麼,或是會發生什麼一樣。
嗡一一
夜叉再一次踩下油門。
既然老大說不餓,那大家就都不餓。
烏鴉識趣縮回座位,纏繞着繃帶的軀幹在黑色襯衣中若隱若現。
他其實是有點想解解饞的,這兩天在醫院裏喫的太清淡了,總得找點重口的沖沖味兒,一般地攤小喫下料會很猛,靠很重很濃的味道吸引回頭客。
不過源稚生不喫,那他自然不好意思提。
“你們要喫的話可以買一碗。”源稚生忽然說,“沒那麼着急。”
“不喫不喫!”烏鴉和夜叉一齊搖頭。
櫻掛着冰寒的嘴角似乎翹了翹,旋即繼續聲音清冷彙報:“大阪本地的赤青幫、黑火堂等幾個幫派依舊在本家的掌控之中,我們可以向他們提出協助要求。”
“等我們抵達大阪後,他們可以安排人手和我們一起進山。”
“不用了。”源稚生彈了彈菸灰,“他們在猛鬼衆的大本營生存已經很不容易了,沒必要再搭上一起,一次簡單的任務而已。”
“真有事,叫上這些人也沒用。”
“好的。”
櫻一板一眼記錄下少主的所有要求。
半小時後,
悍馬車駛入直達大阪的東名高速,車速再一次飆升,將霓光滿照的城市甩在身後。
極樂館,貴賓室,四壁都鑲嵌紅色水晶。
咚一一咚一一
走廊深處的樓梯方向,傳來沉重的腳步。
櫻井小暮面色蒼白注視着那扇失去光照顯得暗淡幽冷的紅色玻璃門。
在路明非的第一輪無差別攻擊中。
這位極樂館的女經理,妖嬈衆生的豔鬼成功活了下來。
並非她實力超絕,也並非路明非對她網開一面。
而是她提前逃掉了。
察覺到路明非的異變後,她的腦子裏突然回憶起風間琉璃對她說的那句話。
於是,她果斷拋下王將與其他猛鬼衆成員,躲進了一樓的貴賓室中。
但現在,路明非已經從地下室回來了,沒給她太多猶豫的時間,他好像僅僅只是去下面轉了一圈,就很快重新回到了一樓。
並且正在一步一步靠近這邊。
自己還是被發現了,
並不意外,如此強大的混血種,必然能夠感知到哪裏可能藏有人,無論是心跳還是呼吸,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都有可能暴露自己。
腳步越來越近,
櫻井小暮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那張光彩照人的臉。
臉上浮出一抹絕望的色彩,轉眼又化作解脫的笑,
“只能陪您走到這裏啦,以後的路上還請自己多多珍重......”
吱呀一
貴賓室的門被推開了,走廊的光灑了進來。
“怎麼躲在這裏?”
路明非的聲音出人意料地溫和,甚至是彬彬有禮。
櫻井小暮忽然怔住了,
此刻開門的路明非並非什麼魔神或者怪物,他已經完全恢復成了人類的形態。
現在的他,五官清秀中帶着平靜祥和,完全不復剛纔殺人如殺雞的暴虐與瘋狂,甚至有種悲天憫人的氣質。
恍惚間,她甚至在這張臉上看見了風間琉璃的影子......
櫻井小暮驟然緊繃,纖白手掌攥住一把用來切指的小刀,顫抖着舉了起來。
路明非順手摸到了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啪嗒??
燈開了。
他看着屋內緊張驚恐到極點的絕美女人,無奈笑了笑。
先前在地下室的時候,路鳴澤果然有辦法幫他從龍化狀態中恢復過來......當然也有可能是力竭後自己復原的。
但對於‘梆子”的問題,路鳴澤卻沒有給出解釋。
並暗示他自己可以獲得答案。
路明非聽懂了......看來這幾個問題省不了,只能用【深度情報提取權限】去換,心說真是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眨眼的功夫都快要跌破20次了,升級卻越來越難,果然以前的節省策略是對的。
不過在此之前,總還是得和樓上的人見一面......叫源稚女是吧?
“我可以不殺你。”
路明非將手掌舉起,以示無害。
“只要你告訴我,怎麼去樓上。”
櫻井小暮搖頭,依舊舉着手裏的小刀:“你可以殺了我,但別想從我嘴裏知道些什麼。”
見到她的反應,路明非眉頭皺起。
先前他分明看見櫻井小暮對自己的【好感度】提了一點。
但這態度卻相當不對勁。
誠然這位極樂館的女經理顏值很高,年齡也比想象的要小,他懷疑過類似的地方可能存在美貌交易的事情。
畢竟樓上還有一位‘大人’。
但這一副想要對他不利,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的表情是什麼鬼?
“你是他的女朋友?”路明非試探問道。
“與……………與你無關!”
櫻井小暮咬了咬牙。
路明非眉頭再次皺起,他忽然想起了某種不太正常的男女關係。
於是認真說道:“我朋友跟我講過一句話,我現在也奉勸給你,手底下做員工的切記不要和老闆共情。”
“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現在就該下來救你纔對。”
櫻井小暮臉上盡是堅定之色,絲毫不爲所動,舉着手裏弱不禁風的小刀。
媽的估計還真是......
見狀,路明非嘆了口氣。
主要是想省點力氣,要不他真懶得多墨跡。
然而,
正欲再說些什麼,這時一聲巨響驟然極樂館外炸起,
聲音遙遙地從雕花銅門,外穿透進了貴賓室。
像是有什麼重物從樓上狠狠砸了下來。
房間裏兩人同時被震住。
良久。
路明非看着冰寒的臉上悄然浮現一抹欣喜的櫻井小暮,嘆了口氣。
“行吧,看來你男人......嗯?”
路明非口中忽然停住,心裏升起一個很嚴肅問題。
等等!
源稚女......是男的還是女的?
嘶,這不會是個拉子吧?
風間琉璃面色陰沉如水,
盯着從窗臺一起跳下來的金髮女孩。
果然......這女人實力比他想象的還要離譜!
猝不及防之下,連他都喫了個暗虧。
哪兒冒出來的怪物?
輕輕拍了拍胸口那隻小巧的鞋印,風間琉璃舔了舔嘴脣,眼中閃爍出妖異光彩。
“你比我想象的更強,但不知道你的言靈如何?”
“你可以試試。”女孩面無表情說,腳下紋絲不動。
“呵呵。”
風間琉璃冷笑一聲,心中怒意攀升到了極點。
作爲白王一脈的‘皇’級混血種,除了可以突破臨界血限,自然還有機會白王的言靈!
言靈週期表中王一系的言靈是空缺的,或者僅有名字和猜測的效果,沒有經過任何檢驗。
而他的言靈正是序列號91的'夢貘”。
這是一種完全不具備攻擊力的言靈,卻又是最兇險的言靈,它可以製造出一個夢境的精神囚籠,將敵人困在裏面,對方會在夢境中見到最害怕的東西,一旦在夢境中相信自己的死亡,現實裏也會跟着死亡。
然而,
風間琉璃正要唸誦出“夢貘”的龍文,卻見站在對面的女孩忽然偏過頭,挪開了眼睛。
那張冰雪般素白的臉上甚至多了幾分......情緒?
是憤怒嗎?
風間琉璃頓時一愣。
下意識居然忘了繼續激發言靈。
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男一女並肩從幽暗血腥的極樂館中,
緩緩走了出來。
貼的,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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