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許久,
零的眼神如同萬載寒冰,沒有絲毫波動。
反而是薯片妞臉上慫恿的笑容一寸一寸消失,漸漸變得僵硬而尷尬。
她不得不敗下陣來。
喫瓜就是這樣。
必須得是被喫的一方感到羞澀纔夠勁,但若是對方一副‘如何呢’、‘羨慕嗎'、‘又能怎”的態度,那對不起,恐怕得是你喫瓜的會感覺像是被當成路邊野狗踢了一腳。
況且,這瓜真的熟了嗎?
隱約間,後車廂裏的空調好像調低了幾度。
察覺到氣氛不對,
“好啦好啦,我的皇女殿下,我知道這張毯子是你的,是我自作主張。”薯片妞急忙順毛,
“但我總不能把我或者長腿的給他蓋吧,那多不合適......”
她擔心三無少女真生氣了,畢竟人家辛辛苦苦從西伯利亞飛過來,剛落地就又急急忙忙跑去給小白兔擦屁股,結果現在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要不你坐我的毯子將就一下?”她試探說,“回去再給你換一條新的?”
“我不累。”零淡淡收回目光。
“嘖。”
薯片妞唉聲嘆氣,沒有再強求。
團隊裏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點怪癖,三無妞的潔癖’早就擺在明面上。
出去喫飯坐車她基本都會自帶坐墊,接觸別人的東西一定要戴手套,如果當時沒有手套,事後必須按照嚴格的七步法洗手,可能她情願待在絕對無菌的真空環境裏面。
而以往零每一次坐薯片妞的車,她都會墊着那條毛毯......但現在,這條毛毯被路明非裹着睡覺了!
還是在薯片妞的暗中安排下!
她用別人的東西都如此抗拒,別人用她的東西會怎樣......根本不敢想!
反正蘇恩曦和酒德麻衣這兩個妞兒,是絕不會輕易去嘗試。
“所以你們剛纔在山上,是有發生什麼嗎......呃,我的意思是,你們關係好像進展的很快......呃,不是,我是說他好像對你特別友善。”薯片連改三次措辭。
她表面慌不擇言,但其實始終在觀察零的微表情。
瓜......還是想喫的。
“什麼都沒有。”零簡單開口說。
薯片妞不禁有些沮喪。
咱家這位皇女身份僞造的是貴不可言,可實際幹得總是克格勃特工的活兒,搭配上那張萬年不變的臉,想從她的表情上得知一些什麼,真的是太難了。
“那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薯片妞扭頭,瞥了一眼睡得鼾是鼾,屁屁的路明腓,
然後湊到近處,小心翼翼問零。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始終關注着路明非的動態。
‘天演’在這一刻悄然運作,如果路明非裝睡,她絕對能第一時間從呼吸聲與心跳起伏中察覺到端倪,事關女孩子的小祕密,當然不能輕易讓他聽了去。
事實上,要不是實在飢渴難耐,她真不想在車上就問如此厚重的問題!
但零並未理她,
“誒,說嘛。”薯片妞猶不甘心,伸手戳向她的緊裹在作戰服裏的小腰。
“我要換衣服了。”
零後退半步,繞開了這個話題。
直到這時,薯片妞的注意力從路明非轉移到零身上。
薯片妞突然意識到了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不是,這髮型,這配飾......怎麼感覺這麼老氣?還有皇女殿下您這胸......我靠!請問是認真的嗎?
薯片妞下意識低頭,對比了一下自己的。
她發現自己比起這個模樣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居然還要略遜一籌!?
誒,該不會...…………
薯片妞嘴角不由抽了抽,
不過很快,這個問題得到瞭解答。
零說換衣服就換衣服,那是真不帶半點含糊的。
絲毫不顧旁邊還有個男人在矇頭大睡,當着薯片妞的面,拉開了緊貼嬌小身軀的黑色作戰服,裏面還有特細纖維和金屬絲混合紡織的內層貼身甲冑。
然後在薯片妞的目瞪口呆中,從同樣是黑色的內衣裏抽出了一塊......兩塊……………三塊………………
“不是姐妹你………………!”
蘇恩曦徹底驚了,簡直是驚恐。
這什麼情況啊!
合着這姑娘下了飛機就火急火燎從關西國際機場趕到極樂館,明知接下來可能有一場或者好幾場惡戰要打,
結果她在中途換衣服的過程中,還往左右各塞了四塊墊子?
這是你這個冰山女王該做的事情嗎喂!
就不怕打架的時候不熟悉重心平衡,突然摔一跤嗎!長腿妞都沒幹過這種事情吧!哦,雖然長腿妞好像也不太需要就是了......
大概是擔心路明非恰好睡醒,然後突然再拉下眼罩跟她打個招呼什麼的。
零換衣服的動作很快。
十秒鐘不到的時間,她就從可以在YouTube、土豆網一類的視頻平臺拿下超高點讚的性感女版黑蜘蛛俠,變成了身穿白色連衣裙的鄰家妹妹。
此刻脫掉跟很厚的作戰靴,零大概一米五出頭的樣子,腿修長筆直,腳腕盈盈一握,身材依舊發育很健康,從比例上來看,說不定比蘇恩曦這個成年姑娘更符合凹凸有致”這個詞,只是整體沒那麼童巨了。
零從路明非躺着的那隻沙發底下拖出一隻不透明的袋子,將散落的墊子和作戰衣全部塞了進去,拉上拉鍊,打包好,然後重新踢了進去。
整個過程中路明非紋絲不動,呼吸聲平穩依舊,毛毯矇住他的腦袋。
薯片妞車上準備的眼罩和耳塞,隔音隔光的效果都是一流的。
“這......這對嗎?”
薯片妞再一次發出懷疑人生的震嘆。
“你爲什麼要......墊......這麼多?這是哪門子的突發奇想!”
“他是我的保護對象,我需要得到他的信任,根據之前的情報,路明非更容易對胸大的女生產生好感,所以我這次做了一定的針對性僞裝。”
零頓了頓說,“就這麼簡單。”
薯片妞噎了半晌,目露遲疑之色:“真是這樣?”
“真。”
“有用?”
“有。”
換上一身白色連衣裙,雖然肅殺之氣可能減弱了幾分,但零依舊面無表情,身上那股冰雕般的氣質愈發濃郁了,像是蒼茫的暴風雪撲面而來,乾淨寒冷。
蘇恩曦開始深度思考。
作爲保姆團三人中心理年齡最成熟的那位,在從她記事起她就被鋪天蓋地的信息流包裹,她無法忽略它們無法安靜,只要她睡醒她就會本能地開始計算。
但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作爲人形自走計算機,蘇恩曦還是沒法對‘愛’做完整的解析。
只是從過去執行‘小白兔計劃”期間,三無妞兒時不時產生的異樣,對比她平時的作風,再對比電視劇小說話本裏男女主角的行爲邏輯,
大體判斷出??三無妞兒‘很有可能’喜歡小白兔。
對此,團隊裏的另一位成員長腿妞兒的判斷更加簡單粗暴一些,
??三無妞“絕對’喜歡小白兔。
原因很簡單,酒德麻衣對男人的殺傷力,就和風間琉璃對女人的殺傷力一樣。
她也是情場上的浪子,酒德麻衣交過的男朋友加起來或許能夠拍一部《斯巴達300勇士》,對男女感情一事有極深刻的研究,於是毫不費力就能判斷出,三無妞對小白兔的與衆不同態度之中內含之奧祕。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人形計算機不一定懂感情,情場上的浪子同樣未必懂得真感情。
就像風間琉璃可以輕易玩弄女人的情感與身體,可當他內心真的對櫻井小暮產生一絲愛意時,過往的所有經驗可能都會在這一刻被凍結。
甚至許多時候就連當事人自己口中說的話,也未必完全等同於他們真正的態度。
“罷了。”
薯片妞終是一聲長嘆,“你開心就好。”
她們三位‘保姆'雖然一起共事了很多年,各種情報完全互通,燒殺搶掠各種壞事一起做了不知道多少籮筐,但對於加入這個團隊以前的過往,則是各自心中的祕密,她們始終沒有在最後的這件事情上相互分享。
難道說他以前就認識?
“你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說。”零冷靜說。
“哦......對,差點忘了。”薯片妞拍了拍光潔的額頭,“是關於路明非的。”
“你說。”
零瞥了眼裹在她的毯子裏,安然入睡的路明非,她的目光古井無波,一如既往。
薯片妞收回目光,嘆了口氣:“他知道很多......有關我們的事情。”
“很多,很多。”她重複這個詞,表情複雜。
“比如呢?”零問。
薯片妞猶豫了一下,小心?向零的耳邊,舉起一隻手作勢捂住嘴巴,將那天她接到路明非時,對方接二連三爆出重大祕密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當時從路明非口中說出的那些祕密,讓薯片感到萬分震驚。
甚至還包括‘小白兔計劃!
這可都是天大的事情,薯片後來在電話裏沒有詳細跟零說,只是講見面了聊。
而此刻,聽完薯片妞的話,
“還能這樣?”
零果真有些喫驚。
她的臉上多了幾分特別明顯的表示‘震驚’的神情,
這對一向淡漠如冰山的零來說,意味着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是啊。”
薯片妞嘴角抽了抽,臉上多了些許憤憤的神情,再次壓低聲音,
“我靠,你簡直無法想象,路明非他當時還跟我說什麼......別小看他的情報網!我真是服了,他有個集貿的情報網啊!保準是老闆私下裏給他透露的!”
“老闆爲什麼跟他說這些?”
零臉上的驚訝更多了幾分,甚至和見到她掏墊子時候的薯片一樣,眼眸裏帶上了幾分“驚恐的感覺。
顯然薯片妞的這個猜測,對她的震撼比剛纔還要大。
“那我就不知道了。”
薯片妞嘆了口氣,
“咱也沒法問,也沒法多打聽,老闆什麼性子你知道的......時不時就要抽風一下,唉,不管了,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啦。”
聽到這句話,
零的兩條好看眉毛,終於前所未有地擰在了一起。
“怎麼啦?三無妞?”薯片肘了她,表情有些驚奇。
但零似乎整個人都有點眩暈了,
沒搭理薯片妞,甚至忘了躲開這一明顯會觸發她‘潔癖’詞條的舉動。
她的腦子裏只想着一件事。
老闆會對路明非......說我的事情嗎?
不,應該不會...…………
畢竟,那可是約定過的事情啊......
難道說路明非已經想起了部分有關於我?至少想起了一部分曾經,所以他纔會有這樣的變化。
零心神不定。
“如果是這樣,那我是否應該主動..…………”
夜晚的東名高速,兩輛悍馬越野車交錯而過。
“少主,現在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油罐車兩輛,還有大量人手......猛鬼衆應該是打算放棄極樂館。”
從東京駛來的那輛悍馬車上,烏鴉身上纏着綁帶,表情亢奮,聲音激昂,像是在唸什麼討賊檄文。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們應該叫上本地幫派一起行動!”
現代戰爭,情報爲王。
駛往極樂館的路上,作爲少主助理團的櫻,同樣收到了來自大阪方面的消息。
從極樂館曝光,到極樂館異變,再到極樂館被放棄。
僅僅只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
除了極少數個別人以外,其他各勢力完全不清楚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感覺這場變故來得是如此的突兀,幾乎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而此刻,源稚生剛剛和坐鎮東京源氏重工的大家長橘政宗通完電話。
“政宗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小心謹慎一些,不要動作太過激烈,實在不行可以原路返回。
源稚生再次點燃了一根柔和七星,表情籠罩在煙霧中。
“返回?我靠!大半夜的爬起來,開了三四個小時車,好不容易快到了,又要在開三四個小時回去?”
夜叉第二個發表觀點,他和烏鴉的意見一樣。
很簡單,就四個字。
來都來了!
源稚生沒搭理他倆,這倆貨一個夜叉滿臉橫肉純莽夫,整天衝鋒陷陣,另一個烏鴉表面上是文質彬彬的軍師,其實是半桶水,也就在那幫沒什麼文化的黑道面前裝兩下子,真遇上事兒,十次有九次拿不出什麼好主意。
源稚生看向櫻。
他更看重這位祕書的意見。
櫻推了推那幅嚴重拉低顏值的黑框眼鏡,聲音知性分析說:
“大阪市區到極樂館需要45分鐘,得到確切情報的時候,他們已經出動超過20分鐘了,而按照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極樂館的位置還有80分鐘左右的車程。”
“即使全速趕過去,也完全來不及,以猛鬼衆的效率,哪怕只有十幾分鐘的時間領先,他們也足夠清理極樂館內的關鍵祕密。”
“不過由於大阪過去的地方因素,我們的人很難接近極樂館,或者真正打探到裏面的祕密。而按照情報顯示,現在極樂館的防備前所未有的空虛......我們理應去打探一番。”
“蕪湖??”
原本因爲櫻的前兩句而垂頭喪氣的烏鴉和夜叉,聽到最後一句話說完,
他倆神情立刻爲之一振,同時歡呼起來。
夜叉甚至興奮到猛踩油門,還好他的車技足夠優秀,外加混血種的反應速度夠快,避免了一場深夜的高速公路上的車禍慘案。
源稚生不滿皺眉瞪了這個有些路怒的司機一眼。
“你的意思還是要去?”
“是的,不過需要把握一下入場時機。”櫻說,“既然接觸不到核心祕密,那麼最好打一個時間差,等他們的主要人手護送核心祕密離開期間,我們去看看,至少能夠了解到極樂館的部分情報。”
“嗯,你說的很對。”源稚生沉吟片刻,認可了櫻的觀點。
而夜叉和烏鴉沒太關注其中的門道,他們只知道不需要灰溜溜地掉頭離開了!
感謝偉大的矢吹櫻小姐!
“關西支部目前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爲我們提供支援。”
櫻冷靜彙報出另一則消息。
關西支部和關東支部一樣,都屬於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的兩大支部機構,獨立於現任分部長龍馬家主的家主??龍馬弦一郎之外,由大家長橘政宗直接管轄。
這是一支強有力的團隊,他們在火器上的造詣無與倫比,他們中有日本最優秀的狙擊手和工程爆破專家,平日一直駐守京都,距離大阪不遠,也是爲了應對各種突發情況,今晚被臨時調動起來。
“關西支部......”
源稚生心安不少,雖然關西支部的組長們年齡普遍超過40歲,半數甚至超過50歲,凌晨趕路對他們來說壓力有些大,但血統優勢以及豐富的作戰經驗能夠彌補這一點。
不愧是老爹,果然早就預料到了各種突發情況,做足了充分的準備。
兩輛滿載燃油的重型卡車,壓着泥路行駛在山道中,終於抵達極樂館。
後面跟着數不清的雪白車燈,那是一整支車隊,總共超過20輛麪包車的車隊能下來多少人,簡直無法想象。
極樂館捲起大火。
火勢是從地下室開始蔓延的,猛鬼衆的幫衆們將一桶桶汽油順着管道灌進那些承載着罪惡的小屋裏,隨着火柴拋下,這座紅蓮地獄從地底灼燒起來。
從這座賭場建成的那一天起,櫻井小暮就想象過它的末日,這裏凝聚了世間各種人欲,沉澱在深深的地下室裏,在末日的那一天,應該是被紅蓮之火燒成平地吧?這是極樂世界應有的結局。
結果它現在真的被燒掉了,大家心意暗合。
“多用一些汽油,尤其是下面幾間屋子,屍體雖然搬走了,但......他的動作實在太大了,含有‘進化藥劑的血液灑得到處,現在技術還不夠成熟,本家的鬣狗很容易會聞到味道。”
風間琉璃眺望着傾倒的硃紅樓閣,隔着幾百米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小橋流水前,衆多黑衣身影手中提着,肩膀扛着,亦或是用桶盛裝着各種不可名狀之物,往返於重型卡車間,這些窮兇極惡的黑道分子,時不時會彎下腰,跪在淡紅的潺潺小溪邊不斷嘔吐,將其染成五顏六色。
地下室那一幅幅畫面的衝擊力太強了。
即使是風間琉璃,下去的時候都會爲路明非的殺戮手段而心驚,更何況這些小鬼。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天亮之前這場大火會將極樂館的一切焚滅,本家的人找不到任何線索。”櫻井小暮乖巧站在他的身後。
“火焰終究是燒不乾淨,其實最好是用炸藥,把這些建築徹底炸平,不過來不及了。”風間琉璃輕嘆一聲,“以後就不存在極樂館了,你會後悔嗎?”
“小暮也厭倦了極樂館的繁忙工作,很想休息一下呢。”櫻井小暮微微笑着,年輕的臉映着火光美如桃花。
“休息?呵呵,暫時還不到你休息的時候。”
風間琉璃攬住女孩的腰肢,嘴角翹起邪氣的弧度,“以後你一直跟着我吧,就不要在外面拋頭露面了。”
“是,大人。”櫻井小暮順從靠住他。
風間琉璃喃喃說:“真是個怪物啊......你說,我和他的合作是否又會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呢?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麼。”
雙方達成合作意向後,
路明非又問了他關於猛鬼衆的不少情報。
其中最令風間琉璃感到不能理解的是,路明非居然對猛鬼衆生產研究死侍的實驗室以及加工廠特別感興趣。
對各種內線,情報網之類的反而不聞不問......
雖然這些風間琉璃也不太清楚就是了,王將是個權力慾望很強的人,諸多隱祕事情都牢牢攥在自己手裏。
“難不成,他對殺戮有特別的癖好?”
風間琉璃自嘲一笑:“與他相比,幫裏那些所謂的殺人魔,稚嫩得簡直像是一羣孩子,畢竟,他的目標可是放在死侍身上,難度極大,又沒有任何利益的殺戮......真是個變態的傢伙。”
“其實他和大人您是一樣的......都是很溫柔的人吶。”
櫻井小暮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出了心裏話。
風間琉璃沒有說話,靜靜注視着遠方滔天的大火。
這時,一輛輛滿載着現金與黃金的專車離開,車上守備森嚴,還有那輛裝滿各種屍體的重型卡車緊隨其後,算上負責拱衛的武裝人員,山林路一下子空曠許多。
“王將的計劃是在大阪、北海道等地再開幾座新極樂館,按照相同的模式。”櫻井小暮輕聲說。
“隨便他,反正你不準去,你就留在我身邊當我的專職按摩師。”風間琉璃抓住女孩的手說。
“嗯。”櫻井小暮應了一聲。
“還有安排一些可靠的人,重新調查一下公豬尼奧,去他南美洲的老巢。”風間琉璃忽然說。
回想起拷打公豬尼奧,或者說那位‘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時,得到的隻言片語,
他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是。”櫻井小暮說。
叮咚一一
她從懷裏摸出一部手機,開始執行風間琉璃的命令,很快她的臉上止不住露出了驚容。
“大人,有新情況。”
“哦?”風間琉璃接過手機,瞥了一眼。
他認得手機圖片裏顯示的網站,漆黑的背景,墨綠的線條,深紅的字體,那是不法分子、黑暗地帶的潛行者們狂歡的平臺,被稱作“獵人網站”的論壇上,一張懸賞貼以坐火箭的速度飛快上竄。
這是一張正兒八經的通緝令,一張懸賞單。
在帖子的一樓,今晚大鬧極樂館的主角,路明非的照片張貼其上,下面寫着一串令人血脈僨張的數字??5,000,000,000日元。
“王將在三分鐘前對世界上所有的‘獵人’公開懸賞了他,整整五十億日元的賞金買路明非的一條命。”
風間琉璃抬了抬眼眸,嘴角露出笑容,“居然比蛇岐八家給的賞金翻了十倍,王將是要和向世界宣佈,我們猛鬼衆纔是日本正宗嗎?”
“大概是氣昏頭了吧。”
在男人面前,櫻井小暮同樣不吝於對那個藏在陰影中老人表示嘲諷。
在她的世界裏,眼前這個男人的優先級高於一切,今晚風間琉璃第一次向她講了自己對王將的真實看法,那麼櫻井小暮理應跟着開始憎惡王將。
如今她自然知道,幾天前本家發佈一位有關於'Sakura'價值五億的高額懸賞,背後指向的也是路明非。
雖然懸賞令上的照片看起來有點怪怪的,正常人很難和剛纔他們見過的那個男孩聯繫在一起。
“看來極樂館的這筆現金,暫時不用流通到‘新極樂館”去了。”
風間琉璃笑容多了幾分惡趣味,“嘖嘖,五十億日元......不過畢竟整個猛鬼衆都是王將的資產,他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我們也管不着,一個丟了面子急切想找回來的的老男人,真是可怕啊。”
“需要提醒他嗎?”櫻井小暮小聲問。
這句話裏的他,當然指的是路明非。
“不用。”風間琉璃淡笑了一下,“他的身份並不一般,而且即使是在日本,他的團隊比你想象的還要強大,區區五十億日元,放在獵人網站上是不少了,相信很快也會有人轉載到蛇岐八家的內部網站,但對於他這樣的人來
說,五十億日元能買到的對手,只能造成一些麻煩而已,畢竟只是一羣鬣狗與豺狼,又怎能咬死拱衛之下的真正猛虎?”
“當然,另一方面鉅額賞金也會給本家帶來巨大的壓力,獵人當中不少是被國際刑警組織下達過紅色通緝令的危險人物。”
“如果這些人抵達日本,就算找不到路明非,也不會心甘情願坐下喫兩碗拉麪就轉身離開,他們必然會前往東京,化作渴血的食人魚,在那座暴雨連綿的城市漣漪四起的水面下不斷攪起風雲。”
“東京啊......蛇岐八家的棲身之地,祕密只會比大阪多一百倍,一千倍,誰知道這些瘋子能挖出來些什麼。”
“新的混亂將起。”櫻井小暮輕聲呢喃。
短短的五分鐘時間,王將發佈的懸賞帖回覆'check'的人數已經過百,甚至獵人網站的管理員‘Nido’也察覺到流量高峯的異常,親自下場爲這張懸賞貼標紅、加精、置頂。
隨着超高額度的保證金到賬,這條帖子被完全鎖定了,
再也沒有任何權限能夠修改其中的內容。
既然風間琉璃有了決斷,那她自然不會再做些多餘的事情。
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着,靜靜站在山林之中。
東方既白。
遠處的山路盡頭再次出現一對雪白的車燈。
那是一輛孤零零的悍馬,並不在猛鬼衆的人員調遣序列當中。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點絕不會有外面的車輛前來大阪本地交通新聞中,已經發布‘山火預警’訊號的地方。
於是這輛車的乘客大抵也就清晰明瞭。
三小時前,
東京方面傳來的情報,源稚生小隊正在前往大阪,極樂館。
“哥哥?終於來了麼,呵呵呵......”
風間琉璃一身潔白的和服,臉上露出驚心動魄的笑意,白袖之中,一柄櫻紅色的刀鞘若隱若現。
“我等你太久了。”
然而此刻,他隱約聽見自己體內有一道靈魂正在哭泣,正在向他求饒,想要自己將他放出來,見那位蛇岐八家執行局的年輕局長一面。
風間琉璃置若罔聞,人格切換有兩種模式,要麼是梆子聲控制,要麼是極端情緒下的應激反應。
後者對“源稚女'來說很容易達成,但對‘風間琉璃來說,除非他刻意控制,世間很難有真正令他失控的事情。
風間琉璃盯着由遠及近的那輛悍馬車,正在奔向火海邊緣。
他所選的位置很巧妙,完全處於上山之路的視野盲區,而以他的血統,偷襲之下,或許大仇可以得報。
“我,難道真不是鬼麼?”
他低聲喃喃,路明非說過的話再一次縈繞在他的心頭,
臉上湧起濃郁的猙獰之氣。
“呵呵,那麼......殺死本不是鬼的我,你就更該死了啊......是吧,哥哥。”
風間琉璃舔了舔嘴脣,櫻紅色的長刀無聲出鞘,眼眸中閃過妖異的光芒。
他緩緩一步邁出,宛如即將捕食的獵豹。
而這時,心底的男孩哭得更傷心了,一股血氣帶着深入骨髓的疼痛從心底升到喉頭……………
“唔??”
風間琉璃忽然噁心得想要吐出來。
到底在開什麼玩笑?這種蠢貨,你還要叫他哥哥?
但他的腳步卻停在半空中。
似是陷入糾結。
直接殺了?
還是先找機會讓源稚生知道事情的真相,讓他同樣感受自己曾經經歷過的悲傷與悽苦?
......然後再殺了?
風間琉璃露出思索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勾起微笑。
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
就這麼簡簡單單殺掉,確實太便宜他了......雖然是難得的機會,但和之前的計劃不符合該是要讓源稚生感受到真正的痛苦啊!
你醉心於正義,就讓你見證正義腐爛變質,你沉迷於權力,就讓你掌握的一切煙消雲散,然後讓你在一無所有之時,迎來死亡!這纔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復仇!
更何況還有......風間琉璃忽然一驚,臉色陰沉了幾分。
“我們走。”
風間琉璃乾脆利落轉身,走進松葉林中。
“是,大人。”
櫻井小暮在他背後默默跟上,至始至終沒有給出任何意見,
男人的任何決定,她都是會無條件支持的。
另一個方向,
源稚生身穿執行局黑色風衣,似是心有所感。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然而,
所見之處,風間琉璃和櫻井小暮已然遠去。
只餘下一片被熱浪燻蒸發黃發脆的松葉。
路明非站在一望無際的澄淨大地。
目光呆滯,宛如魂靈一樣站着。
白色的土地上,鋪天蓋地的騎兵團向他衝鋒而來,從世界的最東方一直延伸到最西方,
他們衝鋒而來,要用他們的白色把整個世界都吞沒……………
不,那不是白色的騎兵團,那是白色騎兵般洶湧的狂潮……………
他始終面無表情站着,渾渾噩噩站着,直到狂潮抵達他的身前,才終於看清腳下這些螻蟻一樣的東西,它們不是狂潮,也不是白色。
那是世界最深的黑色,那些東西所到之處,天地間再無一絲的光!
世界變黑了。
暗無天日的世界裏滿是嘈雜,可他依舊能看見一些東西。
他看見蒼白的魔鬼被釘在青銅柱上,他看見雲層之中有巨龍起舞,他看見海洋中有巨蛇與巨獸搏鬥遨遊,世界變黑了,卻又藏着無與倫比的瑰麗,而他依舊只是靜靜站着,渾渾噩噩站着,像是被困在了繭殼中,幽靈們圍着他
竊竊私語……………
像是在譏笑,又像是狂躁的吶喊,聲音裏夾雜着貪婪,以及恐懼!
他忽然從渾渾噩噩中恢復了一絲神智。
本能對這些聲音產生厭煩的情緒。
“真的是......”
“吵死了啊。”
砰??
隨着他的輕聲低語,無邊無際的黑暗猛地炸開,狂躁的吶喊以及惶恐的尖叫聲煙消雲散。
光,
湧來進來。
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灑落進來。
路明非醒過來了。
“又是一場夢啊......”
身體的知覺恢復,皮膚被柔軟的觸感完全包裹,他勉強從柔軟中抽出手,探到腦袋上,扒掉眼罩和耳塞,就是這兩樣東西,讓他下意識回想起了梆子聲給他帶來的‘靈視”的場面,並在夢中復現當時的場景。
可惡的黑暗......以及茫茫的白噪音。
還好沒龍化………………
可是那一場夢並沒有到此結束,後來,後來我還夢到了什麼?
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大牀上,沒再是熟悉的袋鼠皮沙發,大概是一間酒店的套房,一直睡在車裏當然不合適,應該是薯片妞或者零幫他訂的房間。
那麼是誰把他扛進來的?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司機師傅嗎?
路明非怔住了。
目光恍惚盯着窗臺邊的書桌。
房間裏,有其他人,
有人坐在那裏,
那是個女孩,穿着一件棉質白裙,裙角飄着白紗,肩帶裸露的肩膀素白得像是冰雪或者鹽。
真是漂亮的白裙子啊,女孩穿着它,像是雪山峯頂一株冰雕的花朵,陽光灑落在裙邊的輕紗,彷彿一切都是冰雪般透明的…………………
路明非下意識想起了曾經,比曾經還要曾經的曾經。
他忽然想起來,後來夢見什麼了。
於是,
他本能般的念出了那個名字。
宛如夢囈。
“雷,雷娜塔……………”
剎那間,彷彿冰花微微搖曳了一下,花瓣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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