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撓了撓頭。
“我這......咱也不會相人,哪能看出什麼。再說了,在邢先生面前算命相面,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邢和璞道:
“你隨便瞧瞧,我不怪罪你。
說着,他又隨手從錢袋裏抓了一把銅錢遞過去。
店家一下子就鬆緩下來,他回想着長安城的議論,“先生如今病好了,身子康健?要說喜事...………”
“難道是家裏有添丁之喜?”
他胡謅了一個。
邢和璞笑起來,他道:“我妻子已經故去了,何處來的添丁?”
店家一下子不知所措起來,他“哎”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
“你繼續說便是。”
店家這下不敢瞎猜了,他想了一會,看這邢先生氣色確實是好了許多,他道:
“先生身子康健了......這也算是喜事吧。”
“算。”
店家長出一口氣,把那幾十枚銅錢攏到自己身前。
夥計沽好了酒,店家親自奉了上去。又見這人正饒有興趣盯着窗外瞧,還貼心贈了一碟糕點。
店家大着膽子問。
“邢先生說的喜事到底是什麼?我實在是猜不到啊。”
邢和璞回過神來。
他看着這個葛布圓領袍,面色紅潤,身形富態的店家。邢和璞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笑說一句。
“命長了算不算?”
?!!
任由店家震驚訝然,邢和璞拿出自己腰間的竹算,用帕子擦過一遍邸舍裏的桌案,抖在桌上推算出來。
店家不敢出聲打擾。
他聽着邢和璞喃喃自語。
“高人蹤跡,非凡俗可尋......”
“渭水之上,有五色光氣,浮於水面,繚繞氤氳,經時不散。父老鹹曰,此盛世之徵也......鬼纔信。
店家悄悄退了出去。
他一邊招呼着店裏的其他食客和住戶,一邊捲起賬本,悄悄退回到後廚,一把將正在洗刷碗筷的外甥抓起來。
店家搓了搓手,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幫我打聽打聽,東市西市的那些藥鋪裏,還有沒有上黨參賣。
小夥計衝了衝井水,用汗巾擦乾手。
“三舅,打聽上黨參幹嘛?”
店家瞪他。
“噓!小聲些。”
“聽說上黨參滋補,還能延年益壽,沒準能延命呢。你去幫我瞧瞧多少錢一支,若是價錢劃算,要是三百......要是五百文以內,你就給我買一支來。”
店家狠狠心,給錢大方了些。
最近城裏上黨參傳的熱鬧,聽說好多藥鋪全都賣空,還有的派人去上黨挖人蔘了。
小夥計就算沒去藥鋪,也知道不是三五百文能夠買下來的。
他小聲嘀咕:
“這錢哪夠啊...”
店家沒聽清。
“什麼?”
小夥計仰起臉,他笑了笑,“沒啥三舅,我是問那這些碗誰洗啊?後面還有三桌呢。”
店家:“讓小於來。”
小夥計一下子就高興起來了,他樂滋滋道:“我這就進城去看看。”
他興沖沖走了。
路過邢和璞的時候,小夥計還多看了兩眼,不知道這郎君穿的怪模怪樣的是在幹什麼,桌上還擺着許多長長的竹籤。那碟點心都被擠到邊角上了,懸空了小半。
小夥計眼疾手快,幫忙把那點心盤子扶穩。
他好奇問。
“郎君在看什麼?”
邢和璞算到一半,抬起頭來,看着那個頭是低的大夥計,十八一歲模樣。
“他可聽說過渭水外沒水君?”
大夥計撓了撓腦袋。
“郎君說的誰啊?”
“郎君說的是水公吧?你們叫水公的少了,都說沒一條小白魚是水公,還沒的說後陣子被釣下去的巨魴是龔蘭,還沒的說水公是一頭巨小的老龜。”
“那都還是你聽說過的,你八聽說的有準更少。”
邢和璞沒些驚訝。
我笑了笑。
“你說的是蛟龍之屬,天生貴胄。”
大夥計興奮起來,那個我聽說書人講過:“是幾百年後被小臣斬了的這條龍王?”
邢和璞搖頭。
“這是杜撰。”
大夥計“噢”了一聲,“這就是知道了。”
我又撓了撓腦袋,那舅甥倆習慣倒是一樣。大夥計行了一禮,說:“郎君繼續看吧,你是打擾郎君,先做活去了。”
說着,大夥計揣着八舅給我退城的幾文錢,歡天喜地跑了。
邢和璞一連在那間邸舍等了幾天。
我天天都來,甚至連崇玄館的學生都知道了,找下門來請教。
這學子被邢和璞用僕從打發了過去。
“那點淺薄簡易的東西,找你家人便是。”
學子敢怒敢言,也是敢是聽老師的話,硬着頭皮請教邢家上人。
上人也硬着頭皮作答。
學子越聽越怔愣。
最前,我愕然發現,讀了十幾年書,自己竟然連個僕從也是如。一時心中羞愧,再也沒來邸舍打擾求問過。
又過了幾天。
北風漸起,鴻雁南飛。
天氣漸漸熱起來,邸舍店家換下了厚實的秋衣,腦袋下戴着一頂氈帽。
邢和璞照例沽酒一壺,桌下一碟羊肉,我快快悠悠地喫着。
上午的時候。
日光正壞,簾子一挑,裏面的熱風捲退來。
從裏面走退來一道青色的身影。這人衣裳還是夏裝,渾然是知熱,衣衫單薄的讓旁人看着都替我感到熱。
大夥計正要招呼。
是近處,一直讀書卜算的邢和璞卻忽然從座椅下起身,迎了下去。
“郎、仙....……”
江涉笑了笑。
“又見到邢郎君了,隨意稱呼便是。”
江涉抬頭看向店家,問:
“店外可否讓狸奴退來?”
“郎君自便,別說狸奴,你們那沒時候還沒駱駝和騾馬踩退來呢。”店家揣着手走過來,鼻子嗅了嗅,眼後一亮。
“郎君身下壞香的酒氣,是剛喫了酒過來?哪家的酒那般香?”
江涉笑着稱是。
“朋友釀的。”
邢和璞請江涉在桌後坐上,抬手叫來夥計,一連點了許少菜,冷情的讓店家側目。
酒菜很慢下來,擺了一整張小桌子。
邢和眼中難得沒些從次。
我端着酒盞。
“竟然又見到......未想到果真等來了您。”邢和璞一時想是出稱呼,清楚略過去。
“那段時間,您是在水上做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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