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都市小說 > 巔峯青雲路 > 第2365章 要絕對的公平公正

李研成的態度很明確,這次競爭,他堅決拒絕任何小把戲。

他把沈曼雲寄到長樂市的鞋子寄迴路州市政府,就是向左開宇證明他的坦誠與光明磊落。

左開宇對此也很敬佩。

他笑着說:“李市長,你是知行合一之人,說到做到。”

“我是深深的敬佩你。”

李研成就說:“左市長,我老師說過,如果連公平公正都不敢去接受的人,其心必亂,心亂事不成,事不成則氣不順,氣不順則時運不濟。”

“我一直謹記他的教誨,所以左市長更應該敬佩我老......

龔勝雷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帶着組織部門幹部特有的審慎與分寸:“李研成同志……是咱們樂西省委黨校系統自己培養出來的幹部,不是空降,也不是掛職鍛鍊的‘鍍金生’。他二十八歲就當上了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副主任,三十二歲破格提拔爲省委政策研究室副處長——那時候我就在省政研室當主任,親眼看着他熬了三個通宵改出一份關於西部縣域產業集羣發展的調研報告,後來被中辦內參全文轉載,連帶點名表揚‘基層理論工作者的紮實功底和現實穿透力’。”

左開宇聽得呼吸微滯。

“再往後,他三十五歲調任江陵市副市長,分管工業和招商,三年裏把一個瀕臨倒閉的老牌皮鞋廠盤活成省級智能製造示範企業;三十九歲升任樂西省政府副祕書長,專抓區域協調與發展改革;四十一歲空降到長樂市,先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這個任命,是我親手籤的任免文件。”龔勝雷語氣平靜,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深潭,“開宇,我得跟你實話講一句:當初省委常委會討論他去長樂市任職時,有兩位常委明確反對。理由就一條——太年輕,壓不住長樂市那攤子盤根錯節的老問題。”

左開宇沒接話,只是下意識攥緊了手機。

“可蒙老書記拍了板。”龔勝雷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度,“他說,‘年輕人壓不住,是因爲老幹部們不敢放手,不是年輕人扛不起’。然後他轉頭問我和組織部另一位副部長:‘你們說,李研成這孩子,像不像十年前的左開宇?’”

左開宇喉結一動,幾乎要脫口而出——蒙金陽當年也這樣問過他。

“我們當時都愣住了。”龔勝雷輕笑一聲,像是回憶起什麼,“你猜怎麼着?蒙老書記沒等我們答,就自己說了:‘他比左開宇更靜,但心裏燒着一把火。左開宇是赤子之心不藏私慾,李研成是赤子之心不掩鋒芒。一個走的是寬路,一個走的是窄道。寬路好走,窄道難行,可窄道盡頭,往往是山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左開宇只聽見自己胸腔裏那陣久違的、被重錘擊打般的搏動。

“所以開宇……”龔勝雷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像經過砂紙打磨,“他老師是誰,我不便明說。但我知道一件事——蒙老書記退休前,親自把他從省委政策研究室調到蒙家老宅隔壁的清溪鎮掛職兩年。不是蹲點調研,是住進去。每天清晨六點,陪蒙老書記在後山小徑上走三公裏,邊走邊聽講《資治通鑑》裏‘擇人而任勢’那一段;晚上九點,把當天鎮裏所有企業的用電數據、用工臺賬、原料進銷存報表全手抄一遍,蒙老書記第二天早上批註‘此處缺成本曲線圖’‘該廠技改方案未算環保折舊’‘建議將農民工返崗率納入信用評級指標’……整整七百三十二天,筆跡從未潦草。”

左開宇閉上眼,眼前竟浮現出蒙金陽伏在紫檀木案前批閱文件的模樣——銀絲如雪,眉峯如刃,左手邊永遠擺着一隻青瓷筆洗,右手指尖常年染着淡墨痕。

“他不是蒙老書記的學生。”龔勝雷忽然換了種語氣,極輕,極準,“他是蒙老書記最後收的關門弟子。蒙老書記臨退前,在省委常委會上只提了一個要求:讓李研成去長樂市,主抓鞋業振興。當時沒人明白爲什麼,現在……你懂了。”

左開宇緩緩呼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被重新鍛打了一遍筋骨。

“龔部長,謝謝您。”他聲音有些啞,“這已經夠了。”

“開宇,”龔勝雷卻沒掛電話,“還有一件事,我本不該說,但既然是你問,我就多一句嘴——李研成來長樂市前夜,蒙老書記單獨留他在書房待了兩個鐘頭。出來時,李研成眼睛通紅,手裏攥着一張泛黃的紙。我後來才知道,那是你當年在西海省文旅局寫的《關於民族手工藝保護性開發的十點思考》,蒙老書記親手抄錄,用毛筆,小楷,落款寫着‘贈研成:此子之志,當如開宇之思,不尚虛文,唯務實事’。”

左開宇怔住。

原來那場跨越時空的注視,並非窺探,而是託付。

原來所謂對手,從來不是攔路石,而是同路人——只是被命運安排在了賽道兩端。

他握着手機,站在窗前,窗外暮色正濃,遠處工業園區的塔吊燈光次第亮起,像一串綴在夜幕上的星子。樓下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還有市政工程車液壓臂緩緩升降的悶響。他忽然想起周明坤昨天遞來的那份《路州市製鞋業產能利用率白皮書》裏的一組數據:全市規上鞋企平均設備老化率68.3%,一線工人平均年齡47.1歲,近三年高校畢業生簽約率不足5%……數字冰冷,可就在今早,他看見兩個穿藍布工裝的年輕人蹲在廠區門口修電焊機,汗珠順着安全帽邊緣往下淌,其中一人抬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那笑容,乾淨得像剛擰開的山泉。

左開宇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最底層抽屜,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沒有字,邊角已被摩挲得發亮。他翻開扉頁——那裏有蒙金陽親筆題寫的四個字:“青雲在野”。

他抽出一支舊鋼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遲遲未落。

不是寫不出,而是太清楚這一筆落下意味着什麼。

這不是普通筆記,是他在西海省做文旅規劃時養成的習慣:每遇重大抉擇,必先寫下三條底線——第一條保百姓飯碗,第二條守生態紅線,第三條絕不碰政治紀律高壓線。十年來,這本子記滿了三十一頁,頁頁皆有血痕——不是墨漬,是簽字按下的指印。

今天,他要添第四條。

筆尖終於落下,劃破紙面,沙沙作響:

“四、若與李研成交手,可爭勝負,不可爭長短;可較實力,不可較心術;可輸一役,不可失一諾。其師所重者,非捷徑之巧,乃正道之韌。故當以路州市萬雙鞋工之手爲尺,量己之誠;以沈曼雲眼中所見真實爲鏡,照己之拙;以萬美集團百年基業爲碑,刻己之信。”

寫罷,他合上本子,輕輕叩了三下桌面。

咚、咚、咚。

像敲門聲。

像軍令狀。

像對某個早已遠去卻始終在場的人,鄭重回稟。

此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薛見霜探進半張臉,髮梢還沾着雨星子——方纔她冒雨去了周明坤廠裏,幫沈曼雲整理車間訪談錄音。“左市,沈小姐剛發來消息。”她揚了揚手機,“她說,今天看到三個細節,讓她睡不着。”

左開宇抬眼:“哪三個?”

“第一,周廠長帶她看全自動裁斷機時,機器突然卡頓,周廠長沒叫技術員,自己挽起袖子鑽進機艙,兩分鐘修好,出來時滿手油污,卻先掏出手機給她拍了一張新換的模具特寫,說‘沈總您瞧,這是上週剛定的德國進口刀模,誤差控制在0.02毫米以內’。”

左開宇微微頷首。

“第二,她去女工宿舍樓,發現樓道燈泡壞了三盞,可每個樓層拐角都貼着手寫紙條,上面是不同工人名字和聯繫電話,寫着‘燈壞了,誰路過順手換個——周明坤’。”

薛見霜笑了笑,“第三,也是最讓她震動的——傍晚離廠時,沈曼雲問周廠長,如果合作失敗,他打算怎麼辦?周明坤點了支菸,沒抽,就夾在指間,望着遠處冒白煙的鍋爐房說:‘我兒子今年大三,學機械設計。我跟他說,爸這輩子可能趕不上智能製鞋這條船了,但你要替我盯住它。等你畢業那天,我把廠子過戶給你,你愛怎麼改,就怎麼改。但記住,廠門口那塊‘誠信立業’的匾,得留着。那是我爹在八十年代初,用三袋大米換來的。’”

左開宇久久未言。

窗外,最後一抹夕照斜斜切過窗欞,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投下一小片金斑,恰好覆蓋在“青雲在野”四個字上。

他忽然起身,抓起外套:“走,去周明坤廠裏。”

薛見霜一愣:“現在?都快九點了。”

“對,現在。”左開宇已走到門口,腳步不停,“我要當面問問他——如果明天萬美集團宣佈合作城市,而路州市落選,他會不會燒掉那塊匾?”

薛見霜怔住,隨即快步跟上:“左市,他不會燒。”

“你怎麼知道?”左開宇回頭,目光如炬。

“因爲他今天下午修完機器,擦完手,第一件事是端着保溫桶去了鍋爐房。”薛見霜聲音很輕,“給守夜的老劉送餃子。老劉的兒子,是周明坤資助了八年的大學生。”

左開宇腳步一頓。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他額前碎髮微揚。

他沒再說話,只是加快步伐,走進電梯。

轎廂緩緩下降,金屬壁映出他挺直的脊背,和身後整座城市漸次亮起的燈火。

那些光,有的來自寫字樓徹夜不熄的屏幕,有的來自街邊修鞋攤尚未收攤的暖黃燈泡,有的來自城郊新建廠房玻璃幕牆反射的月華——它們彼此映照,明明滅滅,最終融成一片浩蕩人間煙火。

左開宇盯着倒影裏自己的眼睛。

那裏沒有疲憊,沒有猶疑,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澄澈。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會議室的PPT裏,不在領導的批示上,甚至不在萬美集團最終落筆的簽約函上。

它在周明坤油污指尖的溫度裏,在女工宿舍樓道手寫紙條的皺褶裏,在鍋爐房飄出的那縷若有似無的韭菜香裏。

也在李研成七百三十二天未曾潦草的筆跡裏。

更在蒙金陽書房那盞長明不滅的青瓷燈下。

電梯“叮”一聲停在一樓。

左開宇跨步而出,身影融入門外流動的霓虹。

身後,市政府大樓頂樓那塊電子屏正無聲翻頁——

【路州市製鞋業轉型升級攻堅指揮部 第27次調度會紀要】

【議題:建立全市鞋企數字化改造普惠基金】

【決議:即日起,由市財政先行墊付首期資金三千萬元,不設門檻,不限規模,凡自願接入市級工業互聯網平臺的企業,均可申領技改補貼】

【備註:補貼發放採用“企業自評+社區監督+第三方審計”三級審覈機制,全程公示,接受市民掃碼查證】

屏幕幽光映在他堅毅的側臉上,像一道無聲的烙印。

他走向路邊一輛黑色轎車,車門打開前,忽然駐足。

遠處,路州市鞋業協會新立的巨幅廣告牌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畫面中央是一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正將一枚銀色鉚釘,精準嵌入牛皮鞋幫的預留孔位。

下方一行字,力透紙背:

**“針腳可以歪,但線不能斷;

機器會老化,但手不會騙人;

路州的鞋,走再遠,也不丟根。”**

左開宇凝視良久,抬手,輕輕撫過自己左胸前那枚早已磨得溫潤的黨徽。

冰涼,卻滾燙。

車門關閉,引擎低鳴。

城市在身後鋪展,燈火如河。

而前方,是尚未命名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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