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高華的話,孫德旺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食堂外鴉雀無聲。
孫德旺堅信,如果目光能殺人,此刻的高華已經被亂刃分屍剁爲肉泥了.......
但並沒有。
工人們面面相覷。
高華昂首挺胸,滿臉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樣子離去。
不帶走一片雲彩。
財務科。
在衆人鄙夷加憎惡的目光中,高華將收據兌現。
財務科科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高啊,能換換樣嗎?算哥哥求你了......”
嗯,他家院子裏也種了長豆角。
如果是前段時間的高華,定然會義正言辭的指責對方挑食,但如今他是快要結婚的人了,力爭圓滑,不惹人,因此笑着說道:“那行吧,大家都想喫點什麼?”
“西葫蘆。”
“絲瓜。”
“西紅柿!”
“辣椒!”
高華輕輕頷首表示記下了。
他準備換種絲瓜。
這同樣是畝產很高的蔬菜,管理得當,一畝地甚至能產出一萬斤的絲瓜!
而且種子也隨處可見。
隨便一戶人家,刷鍋用的絲瓜瓤子裏都滿是成熟的絲瓜子。
在衆人的額手稱慶中。
高華笑眯眯離開。
回到辦公室,依舊是熟悉的女人在戰鬥,男人在看熱鬧。
高華學着趙禮的模樣,拿着報紙,豎着耳朵聽楊秀英和李意舟你來我往的交鋒,偶爾喝一口茉莉花茶。
不是龍井喝不起。
而是四九城就認這茉莉花。
原因很多。
比如四九城的茶葉都是從南方運來,販運過程中茶葉容易黴變,而茉莉花茶因其窨制過程中的花香能掩蓋黴味。
再就是這裏的水質偏硬且帶苦味,這對普通茶葉的味道影響極大,而茉莉花茶的濃郁香氣能夠調和水質的不足,使得茶湯口感更佳。
當然了,高華覺得還是便宜。
如果喝茶頻率不高,幾毛錢的茶葉就夠全家人喝一年了。
一杯茶,一份報。
一上午過去了。
報紙疊放整齊,高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經意間展露的腰腹曲線讓李意舟下意識吞了吞口水,旋即臉頰微熱的挪開視線。
然後又挪了過來。
來回幾次。
偷感十足。
她的神色間不由浮現了魚與熊掌無法兼得的遺憾。
小狼狗雖好。
但還是老同志更加沉穩靠得住。
高華並不知道別人所想,他告辭離去。
沒有去喫食堂。
他蹬着三輪車就近找了個館子喫了一頓熘肝尖兒套餐,打包一份滷肉後騎着車去了昌蘋。
石油學院。
高華這次沒走後門,而是騎着三輪車從後門進入,車子後面拉着一桶油。
五百斤豆油。
先是去了食堂卸貨,然後騎着車去了學校後勤倉庫。
這次他不打算要現金。
他要的是汽油。
不單是維持物資調換的藉口,而是他對這一時期的汽車油耗瞭解後,決定多儲備一些汽油用作不時之需。
陳仁明對此很贊同。
學校很缺錢。
尤其是石油學院這種理工類院校,隨便採購一次設備動輒上萬,乃至幾十萬!
汽油雖然也難搞。
但舍下面子,多去廟裏拜一拜,在大佛、菩薩面前哭一哭窮,總歸能滿載而歸。
一千斤豆油換五百五十六升汽油。
五百斤就只能換一半。
這次高華提前準備了空油桶,當着陳仁明的面,他表演了一下什麼是力拔山兮氣蓋世,兩百升的油桶他一個人就舉了起來,輕飄飄放在了三輪車上。
陳仁明一整個亞麻呆住。
吸了吸鼻子,他忍不住問道:“高同志,你從前搞過體育?”
體育生搞過,體育沒搞過......高華搖搖頭:“沒有,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點力氣都是慢慢練出來的。
陳明仁並不怎麼相信。
他們石油學院參與的多是重工業項目,有力氣的人他見多了,從沒見過有誰能如此舉重若輕。
再一個。
窮人家的孩子能當上採購員,能弄來這麼多的物資?
但陳明仁也沒有深究。
交付完汽油。
他才試探着問道:“高同志,剩下的六萬個雞蛋什麼時候能送來?我好提前給你準備錢。”
高華想了想:“下週三吧。”
畢竟他現在要用軋鋼廠的卡車拉貨,這就要等車隊先完成工廠下發的運輸任務。
他需要提前一波蔬菜,以及同樣供應給軋鋼廠的菜籽油。
這樣才能公私兼顧。
告辭離去。
高華下午回家時,高夏已經到家了,身邊還跟着個梳着羊角辮的少女,學生裝扮,揹着挎包,眼睛大而明亮,和高夏一樣滿是清澈的愚蠢。
見到高華,高夏走了過來:“哥,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關紅英………………”
高華嘴角揚起姨母笑:“有情況?”
高夏:“???”
他喜歡的是瘦削飛機場大姐姐,關紅英這種腿比命長的大熊妹看着就煩!
搖了搖頭,高夏滿臉無語:“哥!上次你不是說你喜歡老物件嗎?關紅英家裏就有不少老物件,咱們跟過去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高歡走上前伸出手:“高華,高夏的哥哥。”
關紅英大大方方和他握手,然後問道:“那我們現在就去嗎?”
高華不放心的問道:“那個......去你們家看物件的事,你家裏大人知道嗎?”
關紅英回答道:“知道。”
高夏在旁邊說道:“我們放學後先去了她家,然後纔來的這裏等你!”
高華輕輕頷首,問道:“你們家在哪?如果遠的話,正好我今兒把廠裏的三輪車也騎回來了...………”
關紅英搖頭:“我家就在西面的大金絲衚衕,很近的!”
高歡笑道:“那確實離得不遠,咱們走着去就行了。”
大金絲衚衕和南銅鑼鼓巷就隔着一座什剎海,從他們這邊出發,過了銀錠橋沒多遠就到了地方。
那邊有不少前清內務府官員的府邸。
如果關紅英家是後來改的姓,那家裏應該收藏有不少好東西。
嗯,四九城這邊,佟、關、索、富(傅),那、郎這些姓氏很多都是辛亥之後,爲了避免麻煩而改了姓的旗人。
走了沒一會兒。
大金絲衚衕到了。
這裏和如今的南銅鑼鼓巷一樣,到處都是私搭亂建,一整個的貧民窟模樣,只有影壁、屋檐上保留着從前主人家的氣派。
走入四合院。
在後院高華見到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圓臉小眼單眼皮,面部扁平,鼻樑不高,四肢粗短,很標準的提籠架鳥的遺老遺少長相。
關紅英上前介紹道:“爺爺,這就是要來咱們家看物件的高華,我同學的大哥!”
關老頭上下掃了高華幾眼,目光停在他手腕上的勞力士,微不可見的點點頭:“在這等着。”
說完。
他轉身進了屋。
高夏在旁邊壓低聲音:“聽說這個院兒原本都是關家的,後來被佔了,現在他們一家七口擠在一間房裏!”
所謂一間,其實是三間,中間隔開,兩間臥室一間客廳。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關家缺錢!
所以,可以從腳脖子砍價!
高華笑了笑沒說話。
很快,他的目光被關老頭拿出來的黃布包所吸引。
布包打開,裏面露出一個香爐。
(參考圖)
高華覺得平平無奇。
但關老頭卻格外虔誠的將銅爐翻了個底朝天。
大明宣德年?。
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宣德爐?高華眉頭微皺,望向關老頭:“什麼價?”
關老頭閉目不言。
他就不喜歡和這種生瓜蛋子打交道!
但有些人卻很直接。
比如關紅英。
她壓低聲音說道:“這是銅爐是明朝皇帝朱瞻基下令在宣德三年造的銅香爐,也叫做‘宣德爐”,絕對的好物件!”
高夏問道:“所以呢?怎麼賣?"
關紅英:“
沉默了一下,她試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高夏:“十塊?”
關紅英一臉懵。
明朝年間的東西十塊錢?
要知道古董之所以很值錢,是因爲它們在誕生之初就已經價值不菲,隨着時間流逝,同類物件陸續損毀,因此留下來的那部分就越發物以稀爲貴。
瞪了高夏一眼,關紅英小聲說道:“一百塊。
高夏人傻了。
一破香爐一百塊?
怎麼不去搶?
高華卻覺得不貴。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價錢可以稱得上物有所值。
但萬一是假的呢?
要知道古董造假從古至今,尤其是以民國年間最爲猖獗,那時候的老工匠多不勝數,造假如舊不要太簡單!
高華問道:“您這銅爐保真嗎?”
關紅英:“…………”
關老頭氣笑了:“小子!你可四九城打聽去,大金絲衚衕關大仁窮過、破落過,可什麼時候蒙過人?”
高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試探着問道:“要不,我拿着物件兒去找人看看?要是真的,咱們再談後續的交易怎麼樣?”
關老頭看看關紅英。
關紅英輕輕點頭。
她今天去了九十五號院,見到了高家的房子,又看到了高華放在家裏的自行車、收音機,還有高夏戴着的手錶,這都證明了高家有錢!
重要的是,這年月工位遠比物件之前,她也不怕高華拿了東西玩失蹤。
關老頭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可以。但我不要你的......”
高華皺眉:“那您要什麼?”
關老頭舔了舔嘴脣:“人老了,嘴就饞。聽說你是個很有本事的採購員,如果能把錢換成雞,那就再好不過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歲月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