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家單位的工作效率有快有慢。
慢則一年半載。
快只在須臾之間。
第二天高華剛剛開完晨會,高夏就從外面衝了進來:“哥,羅局長來了!”
高華趕忙下樓。
婁局長揚起手中的牛皮紙袋:“這裏面是給你的報關材料,領導知道了設備到港後很是喜悅,特意幫你打了一圈電話,這才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完了全部流程!”
高華滿臉驚喜。
作爲曾經的社畜,他明白報關申請的複雜性,以及相關單位的怠惰。
一天完成全套流程。
這是從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現在材料就在眼前!
高華大聲道:“多謝領導的信任和器重,我一定儘早把機器弄回來,早日投產,多賺外匯!”
羅局長緩緩點頭。
坐車離去。
高華則開着罐頭廠唯一一輛卡車去往南郊貨運站。
補貨。
109號倉庫。
卡車緩緩停在倉庫旁邊的走道,高華快走幾步打開倉庫門。
閃身進入。
他沒有急着往外拿豬肉,而是泡了一壺涼茶,躺在空調房裏休息。
香江那邊不斷有消息傳來。
主要是市場反饋。
罐頭廠生產的三種罐頭中賣的最好的是左宗棠炸肉,那種酸中帶着?甜的味道迎合了老美打工人的味蕾,很多超市都賣斷貨了。
高品質的左宗棠雜燴賣的也很好。
反倒是最便宜,所有人都覺得會走量的李鴻章雜碎的銷量並不理想。
婁景翔將歸結爲鬼佬不喫內臟,而喫內臟的華人,霓虹人又不會花大價錢買罐頭,而是買菜、買肉回家自己製作飯菜。
所以。
高華毫不猶豫的砍掉李鴻章雜碎,主要生產熱銷的左宗棠炸肉和李鴻章雜燴。
也因此。
今天的補貨主要是豬肉和菜籽油。
後者是炸肉用的。
一壺茶,兩塊點心。
高華美滋滋給自己加了個上午茶後,遠遠聽到了人吼馬嘶的聲音。
這是罐頭廠的運輸隊。
心念一動,豬腿如雨點般落下。
五輛膠輪馬車能拉近八噸貨。
豬腿一條平均重量在二十五斤。
八噸是一萬六千斤。
片刻之後,高華面前堆積了六百四十條豬腿。
蔚爲壯觀。
等到倉庫門打開,運輸隊和搬運工們望着面前的肉山,先是喫了一驚,然後露出習以爲常的樣子。
很簡單。
司空見慣。
一聲招呼開始搬貨。
雖說公家活幹多幹少工資一樣,但這時候人們大多有着很樸素的價值觀。
不能浪費東西。
如今天氣十分炎熱,豬腿放在外面要不了幾個小時就會壞掉,搬運工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因此手腳很是麻利。
不多時。
六百四十條豬腿全部裝車。
五輛膠輪車用最快的速度離開南郊貨運站。
高華也上了卡車。
等了一會兒。
繞路返回聯合罐頭廠。
等到卡車出現在原料倉庫時,車斗裏已經裝了八千斤菜籽油。
這足夠罐頭廠製作一個月的炸肉了!
嗯,在這個食品安全意識不健全的年代,沒誰會更換長時間炸肉的菜油,地溝油更是香噴噴的好東西………………
重要的是。
高華不喫罐頭,全出口給阿美莉卡了!
卸貨。
記賬。
高華將收據保存好,召集各部門負責人簡單開了個小會。
安排生產。
其實也沒什麼好安排的。
如今新設備即將到來,二期工程近乎竣工的消息傳遍了全廠上下,生產線上的女工幾乎全部開始擺爛,就等着告別現在的純人工生產,早日開始流水線製作罐頭......
簡單交代幾句。
散會。
婁家別墅。
婁曉娥接了個電話開始收拾行裝。
不僅是她的,還有振華的。
老頭準備藉着這次陪高華去南邊接收設備的機會,和自己的一羣兒女隔着口岸見上一面。
當然了。
還要見一見闊別多年的大老婆、小老婆。
老頭昨天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總是夢到自己帶着綠帽子到處走的情節......
畢竟女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力。
高華和高夏一起回的家。
一進門,他看到婁曉娥正在給兩小小隻換上虎頭帽和虎頭鞋。
高萍則拿着柯達相機研究着用法。
見到高華,她當即如釋重負:“哥,還是你來給嫂子和雙胞胎拍照吧!我拍出來的不好看,浪費膠捲!”
高華接過相機,調整角度,給對面的曉娥拍了張美美噠的照片。
嗯,他是這麼想的。
另一邊。
雙胞胎的忍耐到了極限。
嚎啕大哭。
臉都漲紅了。
也有可能是熱的。
房間裏只有高萍一個外人,但她是個女的,曉娥也不避諱,當即拉開衣襟左右開弓,雙胞胎吧唧吧唧的全身用力。
哭聲停歇。
婁曉娥望向高華笑道:“怎麼樣,我就說大毛和二毛喫飯的時候最好分辨吧!”
高華木然點頭。
高萍眉頭緊鎖滿臉不明所以。
少頃。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半敞衣襟,左右開弓的曉娥,滿臉自慚形穢的走了。
婁曉娥:“鵝鵝鵝鵝......嗝!”
笑了一會兒。
她望向高華問道:“咱們過去幾天?”
高華稍稍盤算:“三天吧......廠裏還一攤子事等着我呢,以後等廠裏不忙了,我再帶你到處旅遊!”
婁曉娥扁嘴:“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雙胞胎喫飽後睡着了。
婁曉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完蛋!我聽人說不喂孩子後,三天就斷奶了......我這一去一回,大毛和二毛就再也沒得喫了!”
高華笑道:“那不是還有牛奶嗎?”
婁曉娥滿臉鄙視:“有些事兒你們男人不懂!誰喂出來的孩子跟誰親,孩子喝牛奶長大就和牛親......”
高華:“……..……”
我勒個豆,哪來的歪理邪說?高華心中吐槽,但懶得和曉娥爭辯,只是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婁曉娥嘴角揚起,邪魅一笑:“便宜你了!”
1: "......"
他這次是真正的沒有想到!
但也好理解。
此事在《論語》中也有記載。
孔老夫子曾經曰過,學兒食媳汁,不亦說乎?
第二天下午。
豐苔車站。
高華拎着兩口大箱子登上包廂。
軟臥。
四人間。
在曉娥的滿臉崇拜中,他一手一個將兩個重五十斤的箱子放上行李架。
箱子裏是四九城的土特產。
房山的柿餅,稻香村的糕點,六必居的醬菜,王致和腐乳,當季的香椿醬,各式果脯,基本上囊括了振華所能想到的全部特產。
當然了。
也有諸如烤鴨、醬肉之類因爲季節原因無法帶到南邊的特產。
振華對此很是愧疚。
而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高華只覺得他矯情......
少頃。
火車駛離車站。
咣噹咣噹了近乎兩天一夜,列車終於停靠在番禺站。
無人接站。
但振華帶的有介紹信,不愁沒地方住。
走出站臺。
高華見到的彷彿是不同於這個時代的繁榮。
但想想也對。
畢竟在1957年4月25日,內地一窮二白的時候,粵省已經開始在辦‘廣交會'了。
(1965年,廣州珠江邊,遠處是愛羣大廈、大新公司、新華大酒店等建築。)
坐着無軌電車去了市招待所。
一個單間一個雙人間。
婁振華太過興奮,坐火車的時候根本沒睡好,這時有些面色蒼白,曉娥當即強行讓他回房間休息。
高華則獨自去辦理過關手續。
嗯,機器過關。
遞交手續,等待審批。
高華站在一水之隔的地方眺望對面,見到的是更加繁榮的景象,他頓時理解了粵省這邊的窮人爲何從小就苦練遊泳技能。
搖搖頭。
在很多人的注視中,高華緩緩離開口岸,返回市招待所休息。
翌日清晨。
婁振華天不亮就起牀了。
梳頭洗臉。
三十多度的天氣西裝革履,梳着油頭。
高華看了看自己的短褲襯衫,不由得露出懵逼之色:“老同志,您這是準備中暑暈在街頭嗎?”
婁振華喘着粗氣,擦了擦額頭汗,最終放棄了‘體面’去見老婆孩子的念頭,換上了一套和高華穿着類似的西褲半袖襯衫。
婁曉娥則穿了一條花哨的連衣裙,高馬尾,黑布鞋,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宛如剛畢業的女子大生。
並沒有。
誰家女子大生胸前鼓鼓囊囊成這個樣子?
高華想了想,心中浮現一個英文字母。
D。
離開招待所。
坐着無軌電車去了專門用於兩邊人會面的地方。
婁曉娥望着魚貫而入的人羣,捂着嘴,激動到熱淚盈眶。
畢竟一別十多年。
如今再見面,曾經意氣風發的哥哥已是中年人,青春靚麗的姐姐眼角已經有了皺紋,而她雖然是兩個孩子的媽但依舊青春年少!
振華眼眶通紅,呼吸急促。
緩緩走入的人羣在他面前跪下,咚咚咚咚的磕着頭。
老直接淚奔。
高華站在側面靜靜旁觀。
父子團聚。
祖孫見面。
其樂融融中,家二代目漸漸從孝子恢復到了睥睨一方的大佬。
這一點,其實從對面那羣各種畢恭畢敬、卑躬屈膝的軍裝阿Sir身上就能感受出來。
婁景翔笑着介紹道:“這是我大哥景煒,二哥哲,三哥景誠,四哥景明,五哥景輝......大姐曉蕾,二姐曉琪,三妹曉詩......”
介紹一圈。
他又指着高華:“這是曉娥的先生。”
高華一一上前握手,在看到老大景煒的時候,他臉上浮現出由衷的笑容:“多虧有了大哥送來的紙尿褲,否則給家裏的雙胞胎換洗尿布就是個麻煩事......”
婁景煒禮貌性的笑笑沒說話。
婁曉娥則從包裏取出臨時拍的照片:“看,這倆都是我兒子,好看吧!”
婁景煒臉上的笑容這才發自肺腑,然後望向振華:“爸,你這次來粵省,乾脆就別回去了,過關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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