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機器進入調試組裝期。
聯合罐頭廠基本進入停工停產狀態,所有的女工都在新廠區接受外國女工程師的培訓,至於男工則充當工和雜工,被外國男工程師使喚的團團轉。
很多人對此不滿。
歪果仁憑什麼使喚中國人?
高華直接無視,煩不勝煩就用一句'你行你上來終結話題。
持反對意見者默默退散。
這不單是忌憚他是烈士家屬加廠長,更重要的是這年月人們還沒有那麼魔怔,偶有幾個思想比較激進者也翻不起浪花。
生活依舊繼續。
不過工廠雖然停工,但高華卻沒有停工。
未雨綢繆。
新生產線運行之後,罐頭廠的年產能逼近一萬噸,如今停產李鴻章雜碎,意味着工廠只需要豬肉。
保守估計,需要七、八萬頭豬。
這對他而言不是什麼難事。
難的是將採購來的豬肉加工成罐頭。
而且因爲廠裏的冷庫只有一百噸容量,所以採購來的物資需要一刻不停的加工處理。
這需要他協調電力、煤炭、水務等相關部門來保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生產。
煤炭和電力尤其重要。
前者爲鍋爐燃燒提供能源,後者則關係到那些自動化機器和凍庫。
沒說的。
高華召集各科室領導開會,將廠裏的瑣碎事情交給他們處理,然後返回辦公室翻箱倒櫃。
找票據。
菸酒票。
畢竟禮多人不怪。
求人辦事沒有空手上門的道理。
高夏默默走了進來,從櫃子頂端拿下一個鐵盒,打開,露出裏面滿滿的各類票據。
油票。
糧票。
煙票。
酒票。
購物券。
這基本都是從軋鋼廠‘薅’來的羊毛……………
高華拿起油票和糧票簡單看了兩眼,然後交給高夏:“等下路過食堂的時候把這些給劉嵐,快過期了,儘早去供銷社兌換成物資。”
高夏點點頭,接過票據放在口袋。
高華拿着煙票、酒票準備出門。
想了想。
他望向高夏:“叫上財務科長李琪,咱們去一趟糖業菸酒公司!”
高家當即飛奔而去。
辦公樓下。
高華髮動好吉普車,默默等着高夏和李琪。
畢竟他等下採買的菸酒是公款送禮,自然能走公賬就走公賬,沒必要他先行墊付然後再找財務報銷。
後者多了一道流程。
而且。
容易被人指責爲貪污腐敗。
少頃。
盤着頭做新婦裝扮的李琪拎着挎包走來。
高華笑道:“恭喜恭喜,早生貴子!”
李琪默默翻了個白眼。
高夏面無表情:“哥,你搶我座位了!”
畢竟小老弟是司機。
高華從諫如流。
九點半。
吉普車停在四九城國營糖業菸酒公司門前。
這是個國營單位,雖然也開着門店售賣菸酒、紅白糖等物資,但基本不零售,主要業務是公公搞批發。
李琪滿臉驚訝之色:“廠長,咱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高華笑着搖頭:“並沒有。”
說完。
他亮出了手中厚厚一摞的菸酒票。
李琪眼神很好,一下子就看到上面蓋着的軋鋼廠的戳………………公章,眼睛頓時有些發直。
高華笑道:“沒錯,就是咱廠來的!”
李琪面無表情的下了車。
片刻後。
她開始面無表情的付錢。
高華笑道:“別這麼葛朗臺行不行?這些菸酒又不是我用,而是給咱廠換煤、換電......你也不想咱廠突然停電或是鍋爐熄滅吧?”
菸酒開路,事情辦得很順利。
其實只辦成了三分之一。
水務部門表示一定全力保障罐頭廠的生產用水。
但電力局就不是那麼好說話了。
副局長晁延年翹着二郎腿:“高廠長,不是我不給你批,而是咱們現在的發電量就這麼大,上次給你們廠特批的供電量已經是咱們局的極限了,再多給你,別的單位就該斷電了!”
高華掰着手指:“我廠是個年產一萬噸罐頭的工廠,雖然看似產量不多,但一噸罐頭是兩千罐,每罐五元,一噸就是一萬塊,一萬噸就是一萬萬元!而且是刀樂結賬!刀樂,你知道什麼是刀樂嗎?”
晁延年面無表情:“知道。但那和我們電力局有什麼關係?”
15: "......"
晁延年繼續說道:“難道說要你們廠要生產,別的廠就要停產?是,國家是提倡經濟復甦,號召生產力發展這不假,但有說過允許擠佔別人的資源來讓自己發展的嗎?”
“領導確實沒說過允許擠佔別人的資源來讓自己發展的事情。”高華冷笑道:“但這不是藉口!發電量不足,那就想辦法增加發電機組,而不是讓所有人都縮衣節食!而且電力局送到我們廠的電,也是我們真金白銀買來的,不
是您晁局長白送的!”
晁延年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但沒敢發作。
畢竟高華第一次來的時候,前據而後恭的那個人也是他......
彼此就這樣沉默了下去。
晁延年看了看堆在辦公室的二十瓶汾酒和三十多條香菸,最終嘆了口氣:“對於罐頭廠用電的事情,我只能說盡量滿足吧…………
高華這才滿意離去。
西郊煤礦他遇到了相同的難題。
秦副廠長嘆了口氣:“四九城是首善之都,大小工廠林立,而煤炭工業的糧食,所有人都向我們要煤炭,可我們哪有那麼多的煤炭供應?”
高夏在旁邊說道:“如果讓我哥多幫你們弄來豬肉呢?”
秦副廠長搖頭:“那也不行......這真不是我們不想要豬肉,實在是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假話。
畢竟隨着時間的推移,大部分人都確認了豬肉的供應量確實在穩步增長,從前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從食品公司獲取的豬肉,如今毫不費力就一板車一板車的拉了回來!
雖然食品公司提供的豬肉比較瘦,肉很老,需要長時間燉煮才能咬的動。
但那也是肉啊!
礦工不挑。
自然而然的,豬肉的權重就要低於煤炭。
最終談成的結果是增加兩成煤炭供應。
勉強夠用。
高華有些沮喪離開。
說實在的,要是這時候大秦鐵路建成,他就不需要在西郊煤礦這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了......
可惜不僅沒有大秦鐵路,甚至京原鐵路也要過兩年纔會動工。
而那還是大三線建設。
主要目的是將同蒲鐵路、隴海和寶成鐵路、成昆鐵路貫通,將太行山中的二線指揮部和大西南的三線指揮部連爲一體,是戰略設備而並非是爲了經濟建設。
高華人微言輕,完全不夠資格提議加快這兩條鐵路的建設。
但這不代表他要一直受制於人。
若有所思的回了家。
一進門。
他就看到曉娥哭喪着臉坐在沙發上,對面則是喜笑顏開的譚曉麗和振華。
高萍欲言又止,只是眉眼間滿是喜悅。
高華皺眉:“怎麼了這是?”
婁曉娥鼓着腮幫子:“都怪你!”
高華:“......”
譚曉麗在旁邊笑着說道:“曉娥又有了!”
高華滿臉懵逼。
但不意外。
既然某些時刻享受了無拘無束,那麼就要做好意外來臨的準備。
高華問道:“果真嗎?”
婁曉娥哭喪着臉揚起手中的檢查報告:“在羊城的時候,朱叔叔問我是不是懷孕了,我當時就有些慌了,這兩天那什麼沒來,去醫院一查果然又被你這個傢伙給害了!"
高華滑稽臉。
其實有時候他想要拒絕並反抗來着......
但違背婦女意願違法。
所以。
高華毫不客氣:“您這話說的,那真是豬八戒倒打一耙哈!”
婁曉娥氣鼓鼓不說話。
振華在旁邊笑着問道:“能查出是男孩還是女孩,還有是雙胞胎還是單胞胎嗎?”
婁曉娥一整個大無語的樣子:“才一個多月啊,能查出什麼?”
婁振華搖搖頭,滿臉寫着開心。
外孫也是孫!
自從十幾年前他將兒女送到香江之後,這個家就格外寂寥冷清,讓他各種不適應。
如今好了。
雙胞胎每天喫飽了睡,睡醒了哭,各種雞飛狗跳,各種熱鬧!
而不遠的將來。
這種熱鬧會更上一個臺階!
老頭瞄了一眼因要繼續養胎所以不能出去玩的曉娥,默默在心中祈禱。
雙胞胎。
不!
最好是龍鳳胎!
吉祥!
喫了飯。
婁曉娥繼續回房間生悶氣去了。
高華則去了老書房。
婁振華皺皺眉頭:“不去哄你媳婦,跑我這個糟老頭子這裏做什麼?”
高華笑道:“沒事,這幾天多給她買點好喫的就不氣了......”
*** "......"
他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黃毛看人真準.......
高華繼續說道:“我這會兒過來,是工作上的事情向您彙報。”
婁振華當即放下手中的康熙御用扳指,坐直身體,擺出一副認真聽的樣子。
高華將遇到的困境說了一遍。
重點是電力供應。
煤炭好辦。
省着點用或者用木柴也能燒鍋爐,但斷電會直接影響生產。
振華陷入沉思。
良久。
他抬起頭問道:“你有什麼想法嗎?”
高華豎起兩根手指:“兩個主意。”
婁振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說來聽聽。”
高華緩緩道:“其中一個辦法是治標不治本,那就是我去找張祕書告狀,讓對方向電力局施加壓力,增加我們廠的用電指標。”
婁振華點點頭:“是個辦法。但就像電力局所說那樣,給你多了,給別人就少,到時別人鬧起來,喫虧的還是你們聯合罐頭廠。”
高華滿臉認可,接着說道:“所以我還想了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振華:“說。”
高華清清嗓子:“讓商業局和食品局、軋鋼廠二次投資或者做擔保,我再去貸他幾百萬,建一個小型的聯合發電廠,到時不僅保障我們廠的用電,還能爲周邊居民也提供電力!"
***** "......"
他滿臉在商言商:“你的想法很好,但有個問題......我們爲什麼要按你說的做?”
高華皺眉:“因爲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啊!我們廠擴張生產,所有人都受益,加大投資無可厚非......”
婁振華擺擺手:“現在的一切都只是空談!而且,能無條件給你資源,大力投資的人其實不是我們幾個單位,而是另有其人!”
說完。
他手指向天空指了指。
高華懂了,嘴角慢慢揚起:“生產線開始運轉要到八月......八月,九月,兩個月,再有我們廠原本的罐頭庫存,足夠在國慶那天放個衛星了!大佬有面子,貸款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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