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所以有些時候，選好醫生也是一門功課啊。

同樣的一種病。

選了好醫生，能給你治好了。

如果選了個半桶水膽子還大的，那不往嚴重的方面搗鼓，那就已經足夠幸運。

但很不幸的是，現在這個...

張靈川的手指還停在孕婦頸動脈上，指尖能清晰感知到那搏動如擂鼓般急促、紊亂，又虛浮——像被狂風撕扯的紙燈籠，一碰就散。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迅速收回手，轉而一把掀開孕婦前襟衣釦。棉質T恤下，隆起的腹形飽滿而緊繃，但腹壁肌肉正不自主地痙攣抽動，臍周皮膚泛着青灰，腹直肌邊緣隱約可見一道淺淡的紫紅色勒痕——那是安全帶缺失後，撞擊瞬間軀幹前衝撞向方向盤留下的“假性安全帶徵”，也是內臟鈍挫傷最危險的信號。

“小小！聽我指令——立刻取我揹包側袋的便攜式超聲探頭，調至婦產模式，焦點深度設爲8釐米，增益拉滿！”

聲音不高，卻像手術刀劃開嘈雜空氣，斬釘截鐵。

尹小小沒有半分遲疑，單手解開安全帶，“啪”一聲甩開揹包搭扣，指尖精準探入側袋，抽出銀灰色探頭時連呼吸都屏住了。她拇指按壓開機鍵，屏幕亮起幽藍微光，同步將探頭輕壓在孕婦右下腹——那裏是胎兒背部最易定位的區域。

“胎心……”她瞳孔驟縮，聲音發緊，“162，節律不齊，基線變異消失！”

張靈川已單膝跪地，左手掌根抵住孕婦胸骨下段，右手五指張開，牢牢扣住她後頸與枕骨交界處，將頭頸微微後仰——這是開放氣道最穩妥的體位，能最大限度避免嘔吐物誤吸，同時減輕顱內壓對胎兒供血的影響。“趙師傅！把車窗全降到底！所有人退後三米！別圍太近，空氣不流通！”

出租車司機趙衝一個激靈，撲過去猛按升降鍵。夜風裹着山間溼冷氣息灌入車廂，吹得孕婦額前碎髮亂舞。張靈川目光掃過她脣色——紫紺已從口脣蔓延至耳垂，指甲牀呈暗紫色，而腹壁那層薄薄的皮下脂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蠟樣蒼白。

【系統掃描完成】

【目標狀態：失代償性休克早期｜胎盤早剝（III級）｜肝脾包膜下血腫（疑似）｜腹腔遊離液體量≥800ml】

【關鍵風險：子宮-胎盤循環崩潰倒計時≤7分鐘｜母體凝血功能衰竭激活中】

“不是胎心問題……”張靈川突然低聲道，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是胎盤在剝離。她腹腔裏已經有血了，子宮在自己‘殺’孩子。”

尹小小手一抖，探頭險些滑脫。胎盤早剝？這種產科急症死亡率高達25%，而眼前這位孕婦尚未入院、未建立靜脈通路、未做任何術前準備——更致命的是，她肚子裏那個孩子，此刻正卡在宮縮波峯與血管塌陷的夾縫裏，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消耗殘存的氧儲備。

“快！抬她出來！平躺！頭低腳高15度！”張靈川話音未落，人已鑽進出租車後座，雙臂穿過孕婦腋下與膕窩，發力託舉。趙沖和旁邊兩個圍觀者忙上前搭手，卻見孕婦身體剛離座椅，一股濃稠暗紅血塊突然從她腿間湧出，濺在出租車毛絨坐墊上，像潑灑的劣質硃砂。

“嘔……”孕婦喉嚨裏滾出破風箱似的抽氣聲，眼球向上翻白，右手無意識摳進張靈川小臂肌肉，指甲幾乎嵌進皮肉。

尹小小瞬間撕開隨身急救包，抽出兩支預充式腎上腺素，一支扎進孕婦大腿外側，另一支塞進張靈川手裏：“大川醫生，你來！”

張靈川反手接過，針尖刺入自己左前臂內側靜脈——這是他第三次在非醫療場所用自身血管當臨時輸液通道。藥液推注的灼熱感順着血管燒向心臟，他額角青筋暴起，卻穩穩將針管拔出，用酒精棉片死死按壓穿刺點：“腎上腺素1:10000，0.3ml，起效時間90秒。小小，現在開始數她的脈搏，每十秒報一次！”

“……58、56、54……”尹小小盯着腕錶秒針，聲音繃成一根將斷的弦。

張靈川已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疾速滑動，調出省人民醫院急診科主任陳硯的加密通訊頻道。視頻接通剎那，陳硯那張佈滿倦容卻銳利如鷹隼的臉出現在屏幕中央：“小川？這麼晚——”

“陳主任，東坡坪國道車禍，孕婦，六月餘妊娠，胎盤早剝III級，腹腔積血，無靜脈通路，無監護，預計救護車抵達時間？”

陳硯瞳孔驟然收縮，抄起桌上聽診器甩到頸後：“120剛接報，最近的車在雲嶺鎮，23分鐘！小川你聽着——馬上建立中心靜脈通路！鎖骨下靜脈！穿刺點在鎖骨中線與第一肋間隙交界！我語音指導！”

“來不及。”張靈川直接掐斷視頻，手機塞回口袋，轉身抓起尹小小剛遞來的便攜式超聲探頭，探頭冰涼的金屬面貼上孕婦左側鎖骨下方皮膚。屏幕幽光映着他下頜緊繃的線條：“小小，碘伏棉球，備皮刀，0.5%利多卡因2ml，18G穿刺針——現在！”

尹小小遞刀的手穩如磐石。張靈川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鎖骨上窩深處反覆按壓，尋找那枚隱於皮下的鎖骨下動脈搏動點；右手持刀，刀鋒斜切皮膚，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銀線。血珠沁出的瞬間，他已換上穿刺針，針尖斜面向上，以30度角刺入皮下組織——

“有突破感！”尹小小低呼。

針芯彈出一滴鮮紅血液。

“好！”張靈川左手固定針柄，右手迅疾插入導絲，導絲推進約15釐米時，他手腕微旋，導絲末端在X光模擬影像中精準鉤住上腔靜脈入口。尹小小立即遞上擴皮器，張靈川用力一撐，皮膚豁開一道整齊切口，中心靜脈導管順勢送入，回抽見暗紅血流，隨即快速連接三通閥與加壓輸液袋。

生理鹽水以60滴/分鐘速度衝入血管。

“脈搏……52！”尹小小報數。

張靈川扯開孕婦腰帶，右手三指併攏，重重按壓在她恥骨聯合上方——這是產科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子宮按摩”，能刺激子宮收縮、壓迫剝離面血管。孕婦身體猛地弓起，喉間迸出一聲淒厲嗚咽，腹壁肌肉劇烈痙攣，而尹小小盯着超聲屏幕，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大川醫生！胎心……掉到110了！而且……而且宮縮波消失了！”

胎盤剝離面正在擴大，子宮肌層徹底鬆弛——這是胎盤早剝進展到終末期的標誌。

張靈川抹了把額上冷汗，目光掃過四周：路邊樹影幢幢，遠處只有零星車燈如鬼火飄忽，最近的醫院在二十公裏外。他忽然彎腰，一把抄起孕婦腿彎，將她整個上身抬起，讓腹部懸空，同時左手託住她後頸，右手五指如梳，急速梳理她後腦髮根——這是他在獸醫臨牀處理難產母豬時悟出的“脊柱減壓法”，能短暫改善椎動脈供血，爲大腦爭取氧氣。

孕婦喉間發出“嗬嗬”聲，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渾濁瞳孔裏映着張靈川被汗水浸透的眉骨。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突兀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突破常規醫療邊界，實施跨物種生理學干預｜觸發隱藏成就：生命韌帶｜獎勵：特殊寶箱*1＋職業聲望+5000｜解鎖新模塊：戰地產科應急協議（LV.1）】

張靈川沒空理會。他盯着孕婦漸漸渙散的瞳孔，突然做了個讓所有人窒息的動作——俯身，嘴脣貼上孕婦耳廓，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三個字：

“看！我！們！”

聲音撕裂夜風，震得尹小小耳膜嗡鳴。孕婦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彷彿被這聲嘶吼拽回人間。

“對！就是這樣！”張靈川一把攥住她右手，將她五指強行掰開，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摸！這裏！跳！給你聽！”

孕婦冰涼的手指觸到他胸膛下狂暴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戰鼓擂在瀕臨熄滅的爐火上。她枯槁的嘴脣翕動，終於擠出氣音：“孩……子……”

“活着！”張靈川吼得額角青筋暴突，“我和她，一起活着！”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由遠及近的尖銳鳴笛——不是救護車，是警車。紅藍光芒劈開夜幕，兩輛警車剎停在事故現場三十米外，車門砰砰彈開，四名警察舉着強光手電衝來。爲首那人看清車內情形，猛地舉起對講機：“指揮中心！東坡坪現場確認！孕婦大出血！請求直升機轉運！重複，請求直升機轉運！！”

張靈川卻搖頭，一把抓過尹小小手中的超聲探頭，再次壓上孕婦腹部。屏幕幽光裏，胎兒脊柱輪廓模糊晃動，而胎心曲線竟在110的谷底微微顫動，像風中殘燭忽明忽暗。

他抬頭，目光如淬火鋼釘釘在警察臉上：“不用直升機。叫人民醫院產科、麻醉科、新生兒科所有值班醫生，全部到急診搶救室！現在！立刻！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汗水順着下頜滴落在孕婦染血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有個媽媽，正用命給孩子搶時間。我們得跑贏死神。”

夜風捲起他額前溼發，露出底下那雙眼睛——沒有悲憫，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彷彿眼前不是瀕死的孕婦，而是待解剖的精密儀器，而他手中握着的，是唯一能校準生死刻度的遊標卡尺。

尹小小忽然明白了什麼。她默默摘下自己頸間那條銀鏈，鍊墜是一枚小小的紅十字徽章。她掰開孕婦僵硬的左手，將徽章塞進她汗溼的掌心，合攏五指：“奶奶，攥緊它。這是您的通行證——通往活命的路。”

孕婦枯瘦的手指緩緩收攏，指甲深深陷進銀質徽章的紋路裏。

遠處，第一輛救護車的頂燈終於刺破山霧，藍光如利劍劈開黑暗，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切近。

張靈川卻在此時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山風凜冽，帶着鐵鏽與泥土的腥氣。

他再睜眼時，系統界面無聲展開，一行猩紅文字懸浮於視網膜中央：

【戰地產科應急協議（LV.1）已激活｜當前可執行操作：子宮動脈臨時栓塞術（模擬）｜成功率：63.7%｜風險：永久性腎功能損傷概率12%｜是否啓動？】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手指懸在虛空中，距離確認鍵僅剩一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