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可不管老道士那些雲山霧罩的話,急切地追問道:“前輩,您就快告訴我姐姐的下落吧,我好去尋她!”
老道士卻依舊唉聲嘆氣:“哎……真不該說,真不該說啊!說了,只怕災禍隨之而來,是福是禍,難料啊!”
小白終於有些生氣,忍不住嗔道:“銀子也給了,雞腿你也喫飽了,還有什麼不該說的?莫非你就是爲了騙我的銀子?再不說,我生氣起來,非燒了你這道觀不可!”
老道士連忙擺手告饒:“道友莫急,莫急!我說便是了。只是命運這東西,各有各的關隘要過,全看個人如何抉擇……”
小白眉頭一皺,眼看又要發作。
老道士急忙閃到一旁,飛快地念出幾句偈語:“卿本祥瑞,何故惹塵非?前路漫且長,尋道幾思量……”
小白心中急切,拾起地上掃把,橫眉豎眼指着他,怒道:“別讓我猜謎語,好好講話!”
老道士心中憂愁,禍福難料不止眼前少女,自己說不得也牽扯其中……
他躊躇半晌,在小白的“追打”下終於道出:“自此往西,直去北雍城,客棧之中或可見你姐姐影蹤。然,前路險阻,福禍難測啊!”
小白哪裏還聽得進後面的告誡,只牢牢記住了“北雍城”和“客棧”,頓時歡喜得跳了起來??總算有了明確的方向!
老道士看着興奮的小白,臉上憂色未減:“道友,你得聽我把話說完。乾坤流轉,生死相倚,有生必有滅,福兮禍所伏。你身上牽扯的因果太重,只怕……你擔不起這段緣法。”
小白疑惑道:“老道士,你可別嚇唬我。”
老道士忽然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神情:“道友,你身上……可還有富餘的銀子?要不,我再勞煩祖師爺問問,看能否想法子化解你這段因果。”
小白聞言笑道:“原來你還是惦記我的銀子!罷了,姑娘我今天高興,再賞你些便是。”
說着,她又從懷裏掏出些碎銀子遞給老道士,“多謝前輩指點。管它什麼因果,能找到姐姐就好!我急着趕路,您就別再打擾祖師爺他老人家了。”
老道士見到銀子,眼中頓時有了光彩,拍着胸脯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你且先去,我自會再向祖師爺請教……”
小道士奉命送小白下山。路上,他抹着油乎乎的嘴巴,悄聲道:“姐姐,我師父就愛騙銀子買喫的,他的話你別全信。要不是我沒處可去,纔不願跟着他騙人呢。”
小白被逗笑了:“要是沒有你師父‘騙’銀子買喫的,你豈不是要餓肚子?”
小道士摸摸圓滾滾的肚皮,心想也是,憨憨一笑:“師父……倒也算個好人。就是他給人算命,準不準我也不知道,我覺得他就是想弄點銀子花花……”
小白心想,有個方向總比盲目亂找強,還是得去北雍城試試。至於老道士說的因果,多半是爲了多騙些銀子,也就沒太在意。
到了山腳,小白輕輕捏了捏小道士的鼻子:“小道士,要是以後你師父弄不到喫的了,你就來北雍城找姐姐。小小年紀,總待在這深山裏也不是辦法,該去外邊的世界看看。”
小道士憨憨一笑:“這……我得問過師父纔行。或者等我學了師父的本事,也能出去見見世面。”
小白俏皮地眨眨眼:“可別光學你師父嚇唬人的本事呀!”說完,便與小道士揮手作別。
道觀裏,老道士仰望着天空,雙手叉腰,高聲吼道:“祖師爺啊!師父啊!怎麼盡給我出難題?躲在這深山裏也不得安生!
妖仙都找上門了!若是改日天道發怒,真把我收了去,你們可得管我喫喝!”
小白到了北雍城,挨家挨戶地客棧打聽,詢問有沒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投宿。
她雖然一頭白髮引人注目,但一張俏臉總是帶着笑,模樣可愛,客棧的老闆、夥計們也不嫌煩,都會耐心回答。
如此過了數月,雖未找到姐姐,卻跟北雍城許多客棧的人都混熟了。
期間也有人曾說似乎見過畫像上的女子,這讓小白對老道士的話更信了幾分,便決定在北雍城長住下來??畢竟,能憑空“買”來雞腿的人,總該有點本事。
直到那日,她正好路過雪千尋所住的客棧,店裏相熟的小二急忙拉住她,告知了雪千尋的消息……
南宮安歌聽得暗暗稱奇,他自己也曾遇見過一個瘋癲的算命先生賽半仙,性情與這老道士頗爲相似。
他聽說小白身上牽連重大因果,似乎還有危險之意,不免爲她擔憂起來。
“小白,等從極北之地回來,我定陪你再去那道觀,好好問個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因果,會影響到你。”
小白似乎有些困了,依偎在雪千尋身旁,喃喃道:“找到姐姐就好了,我纔不怕什麼因果呢!”
此時她蜷縮安睡的模樣,像極了在百花谷時,依偎在安歌身旁的那隻小狐狸。
南宮安歌忍不住俯身,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柔聲道:“睡吧。沒想到遇見我,反倒讓你跟着奔波逃亡,一日安穩日子也沒過上……小白,我欠你太多。若真有什麼因果劫數,我來替你擔着便是。”
雪千尋默默凝視着小白,心中滿是憐愛。
這麼小的姑娘,爲了尋找姐姐獨自在外漂泊多年,其中不知還有多少艱難辛苦她未曾言說,箇中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曉。
她輕輕取下自己腕上一條木色的手鍊,小心地戴在小白手上,低語道:“這手鍊有闢邪安神的效用。在你找到真正的姐姐之前,就讓我暫代姐姐之職,護你平安吧。”
夜風漸緊,寒意愈發深重,篝火的光芒也難以完全驅散。
一縷清輝自南宮安歌懷中流轉而出,小虎終於按捺不住,現出了身形。
雪千尋眸中掠過驚異,望着這隻既虛幻靈動,又帶着幾分呆萌氣的小獸。
南宮安歌面上微赧,解釋道:“這是……小虎。”
“小虎?!”小虎聞言,頓時氣惱得在空中打了個旋,“本尊……哼!小主你當真偏心!在百花谷時我便瞧出來了,重色輕友!答應替本尊尋的‘靈煌玉’,怕是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南宮安歌恍然一拍額角,確有此事。
他只得歉然道:“此事……能否暫緩?我欲先往極北之地,探尋‘少昊劍’的下落。”
小虎周身光華一黯,滿臉盡是無奈之情,語調哀愁:“盡是託詞,本尊真是命運坎坷,認了這般不靠譜的主子!”
雪千尋見它模樣實在可愛,忍不住莞爾一笑:“與你相識這般久,倒不知你還藏着如此可愛的寵物。”
“寵物?!”
二字如驚雷落地。
小虎瞬間炸裂,靈體光芒暴漲。
“哎呀呀??!”
它猛地掠至雪千尋面前,氣得聲音發顫,“你、你、你!果真和小主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一個德性!一路貨色!”
盛怒之下,它身形驟變,靈光奔湧間竟幻化成一尊威風凜凜的巨虎。
只是那圓睜的虎目與憨厚的臉龐,怎麼看,仍是一隻放大了數倍的萌虎!
雪千尋自幼與異獸猛禽爲伴,豈會懼怕,反而覺得它這般模樣更是有趣,以袖掩口,笑得肩頭輕顫。
南宮安歌與小虎面面相覷,一時都有些下不來臺。
“哥哥,姐姐……你們還不歇息麼?好吵呀……”
恰在此時,小白揉着惺忪睡眼,含糊呢喃。
話音甫落,那巨大的萌虎如同被針刺破的氣球,瞬間收縮,恢復原狀,聲音也變得軟糯甜膩:“小白~你還記得小虎嗎?”
小白睜大眼睛,睡意頓消,臉上綻放出驚喜:“是你呀,小虎!”
小虎立刻害羞似的,輕巧地躍至少女身邊,親暱地蹭了蹭,溫順得如同家養的小貓。
南宮安歌見狀,無言以對,只得抬手扶額。
雪千尋早已背過身去,肩頭微聳,竊笑不已。
小虎這一鬧,南宮安歌心中也有些猶豫,他凝望着北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曠野……
刺骨的寒風掠過,在他心頭織起一絲遲疑:前路莫測,天候愈寒,還要繼續向北麼?
雪千尋卻道:“西域早已有幽冥殿的勢力,暫避鋒芒,應繼續北去!”
她知道一些祕密,卻不好細說!
此刻,西域曠野之中,五匹駿馬正在飛馳。
其中一位女子取出酒壺,仰頭大飲一口,用手抹去嘴角殘留的酒水,豪氣頓生:“慕白,何等大事,需要我等齊往西域?還要日夜兼程?”
前方一位白衣飄飄,手執象牙扇的風雅男子正是公子劍慕白。
他頭也不回,狂笑大喝道:“西來異客降塵煙,赴命驅馳晝夜連。幽冥宏圖因此起,黃沙百戰擎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