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宮安歌心神即將失守,意識即將沉淪於無邊殺意血海的至暗時刻??
“咕嚕……”
一個極其輕微,甚至帶着滿足意味的吞嚥聲,突兀地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那聲音與魂魄碎片的慘烈聲格格不入,侵蝕識海的冤魂尖嘯都爲之一頓!
緊接着,在他瀕臨破碎的識海中??
那隻體型圓潤的小虎至尊虛影,懶洋洋地打了個嗝。
半眯着的雙眼,還帶着初醒的迷濛。
“又有哪個傻蛋用這玩意?!”
小虎慵懶地張開嘴,對着那還在不斷湧入識海,張牙舞爪的暗紅色冤魂洪流,輕輕一吸。
那些讓南宮安歌痛苦不堪的魂魄碎片,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驚恐的無聲尖嘯,如麪條般被小虎“吸溜”一聲吞入口中!
小虎滿足地咂咂嘴,圓腦袋晃了晃,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意猶未盡。
衝擊心神的“殺伐之意”猶如釜底抽薪,威力驟減。
南宮安歌頓感壓力一輕,恐怖幻象如潮水退去。
他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
“這……這是?!”寒老首次臉色大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殺伐劍道”最核心、由無數強者魂魄淬鍊而成的“魂煞之力”,正在流失!
這簡直動搖了他功法的根基!
他即刻收斂了“魂煞之力”,卻不由自主地提升了半成功力。
然而南宮安歌憑藉“靈狐仙蹤”詭異身法,一次次從他精心編織的劍氣縫間溜走。
他心頭火起,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陰沉如水。
成名多年,何曾在一個小輩手下如此喫癟?
“小子,這是你自找的!”
寒老眼中厲色一閃,決定不再留手。
他周身氣息陡然暴漲,原本就陰冷刺骨的威壓瞬間提升了數倍。
以他爲中心,空氣中竟開始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幽暗的光芒在劍上凝聚,彷彿要施展某種雷霆手段,將眼前這隻狡猾的“狐狸”徹底碾碎。
“寒老!不可!”
莊夢蝶急促的傳音及時在他耳邊響起,帶着一絲警告與提醒。
“殿主要的是活口。你若將他打廢了,我們如何交代?!”
寒老身形一滯,劍上那令人心悸的幽光不甘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熄滅。
他重重哼了一聲,如同被一盆冷水澆在頭上,滔天氣勢被迫收斂。
莊夢蝶的話點醒了他,任務是擒拿,而非毀滅。
這讓他好似戴上了鐐銬跳舞,空有一身焚山煮海的修爲,卻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一個不慎將目標給拍碎了。
憋屈!無比的憋屈!
寒老壓制修爲,徹底進入了“憋屈打鬥模式”。這種感受,比莊夢蝶有過之無不及。
他心中存疑,試着暗中催動“殺伐劍道”中蘊含的魂魄攻擊之力偷襲。
那無形的魂煞如同毒針,悄無聲息地刺向南宮安歌的識海??
然而,就在觸及對方識海的剎那,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彷彿泥牛入海,又像是遇到了無底洞!
這次,在他集中神識的感知下??
他那精純的魂煞之力,竟是被南宮安歌體內某個存在“吸溜”一下,吞噬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能“聽”到那滿足的,意猶未盡的咂嘴聲在靈魂層面迴盪!
寒老臉色猛地一白,這……
這絕非錯覺!
“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他心中駭然,暗道:“這種損己不利人的事情,做一次是意外,做兩次就是愚蠢了!”
“哦!好像……這是第二次了!”
……
他不由心頭更怒!
可讓他拉下臉來,開口向旁邊看戲的莊夢蝶求援?
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一時間,場面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寒老空有境界碾壓,卻投鼠忌器,殺招也被莫名剋制;
莊夢蝶礙於情面,更多的是心中算計,冷眼旁觀;
南宮安歌則憑藉身法與體內“小虎”的助力,在寒老浩瀚的劍氣夾縫中艱難周旋。
然而,這種極限的壓榨,終究需要代價。
頻繁施展“靈狐仙蹤”的極致轉折,以及不斷調用血脈之力提升感知與速度,南宮安歌的身體開始發出警告。
他胸口一陣發悶,氣血翻湧不息,經脈傳來針扎似的刺痛,身法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寒老雖陷憋屈,但眼光何等老辣,立刻捕捉到了這一閃即逝的破綻!
他渾濁的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獰笑:
“哈哈哈!小子,你的血脈反噬開始了吧?老夫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心中得意,攻勢卻愈發沉穩老辣,“殺伐之道”犀利的劍氣帶起道道陰寒刺骨的罡風,不斷壓縮着南宮安歌的閃避空間。
形勢急轉直下!
南宮安歌只覺體內氣血翻騰如沸,經脈傳來陣陣灼痛。
他引以爲傲的“靈狐仙蹤”身法也因內力運行不暢而漸顯遲滯。
稍有不慎,寒老的劍氣威壓,隨時都可撕裂他的護體罡氣。
危急關頭!
南宮安歌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探手入懷,取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氤氳着紫色霞光的丹藥,迅速納入口中!
這正是紫雲宗絕不外傳的“紫霞蘊脈丹”!
此丹能短時間內平復狂暴氣血,穩固受損經脈,乃是應對祕法反噬的極品靈藥。
丹藥入腹,一股溫和卻磅礴的藥力瞬間化開,迅速撫平了沸騰的氣血,將那灼痛的反噬之力強行壓制下去。
南宮安歌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身法再度變得靈動飄忽起來。
“什麼?!你竟有紫雲宗的‘紫霞蘊脈丹’?!”
寒老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化作驚愕與暴怒。
他千算萬算,沒料到對方竟備有如此珍貴的保命丹藥,眼看就要成功的消耗戰術頃刻間功虧一簣!
“紫雲宗這是要反了嗎?膽敢違逆天道法則,幹涉凡塵中事?!”
“當年我……”
寒老盛怒之下,差一點說出驚天祕聞!!
話到嘴邊生生嚥下……
極度憋屈!!!
“好!好!好!小子,是你逼我的!”
寒老怒極反笑,眼中殺機與決然並存。
他知道,自己束手束腳,不盡全功斷難拿下南宮安歌,不能再以尋常手段拖延下去了。
他猛地向後撤開一段距離,雙手結出一個詭異而古老的血印,嘶聲低吼:
“以血爲引,護衛聽令!現!”
“嗡??!”
空間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兩道身着暗紅色血甲、面容籠罩在血色面具之下,氣息冰冷肅殺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正是寒老麾下最爲忠誠與強大的“血衛”!
每一名血衛身後,又各自跟隨着五名眼神空洞、黑氣繚繞的血甲死士。
整整十二道身影,散發出的森然殺氣匯聚在一起,令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結‘血煞困龍陣’!拿下他!”
寒老用手一指南宮安歌,聲音冰冷如鐵。
兩名血衛默然領命,身形一晃,便與十名死士行成合圍之勢。
一股無形的血色力場開始瀰漫開來,如同巨大的圓形牢籠,緩緩合攏,將南宮安歌所有可能的退路徹底封死!
壓力,瞬間倍增!
南宮安歌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
他如今已臻大天境,在庚金血脈全力催谷下,自信劍氣之鋒銳,足以撕裂尋常血甲死士的防禦。
然而,腦海中瞬間閃過的,是黑水城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名“血衛”不惜燃燒本源發動血祭,形成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地牢籠。
他賴以依仗的血脈之力被徹底凍結壓制。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源自血脈深處的無力與絕望。
難道,今日悲劇又要重演?
旁觀的莊夢蝶亦微微蹙眉,美眸中掠過一絲驚訝。
她深知培育一名“血衛”需要耗費何等驚人的資源與心血。
黑水城那名“血衛”爲擒拿南宮安歌已近乎報廢,如今寒老竟同時召喚出兩名,可見這老鬼是真的被逼到牆角動了真怒,甚至有些不顧代價了。
此刻,兩名血衛與十名死士氣息渾然一體,暗紅色的血線在他們之間急速流動,構成一張繁複而詭異的光網。
光網升騰,瞬間化作一個巨大的暗紅色圓形光罩,將南宮安歌牢牢困於其中。
光罩內壁,隱約可見扭曲的血色龍影翻滾遊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抑氣息。
不對勁!
沒有血祭,周圍也無可供利用的大量鮮血與魂魄,這陣法似乎並非依靠純粹的蠻力鎮壓。
但南宮安歌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引以爲傲的庚金血脈之力,正像是被投入無形泥沼,運行陡然變得滯澀沉重!
原本心念一動便可激發的銳利劍氣,此刻如同生鏽的鈍鐵,光芒黯淡,威力大減!
他試探性地斬出一道劍氣,劍氣撞在光罩內壁上,只激起一圈漣漪,便被那翻騰的血色龍影吞噬消融,遠不復斬破“縛地符”時的無堅不摧!
“哈哈哈……”
光罩之外,寒老發出志在必得的狂笑!
在他聲音中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小子,你以爲同樣的虧,老夫會喫兩次嗎?
這‘血煞困龍陣’並非依靠外力鎮壓,這些死士的血甲乃是匯聚壓縮了充滿煞氣的‘死血’浸泡煉製,可以引動你自身血脈躁動,從內部瓦解你的力量!
任你庚金之氣如何鋒銳,無法凝聚,亦是徒勞!此陣,專克爾等倚仗血脈之徒!”
彷彿爲了印證他的話,光罩內血色龍影遊竄速度陡然加快,發出低沉的龍吟。
南宮安歌頓覺周身血液彷彿要沸騰逆流,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經脈刺痛感再次加劇,甚至連維持“靈狐仙蹤”都變得異常艱難!
危機!真正的危機!
兩名血衛眼神冰冷,如同看着籠中獵物。
他們並未急於進攻,只是穩步縮小着包圍圈,配合着陣法的壓制效果,不斷消耗着南宮安歌的氣力與意志。
一道道血煞之氣如同毒蛇,從光罩各處悄無聲息地襲向南宮安歌,逼得他只能憑藉尚存的身法基礎狼狽閃避。
南宮安歌額頭沁出細密冷汗,呼吸也變得粗重。
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鐵鏽腥氣,那是高度濃縮的血煞之力。
十二名血甲死士如同冰冷的雕塑,雙目赤紅,周身蒸騰着血色的霧氣。
他們的氣息通過陣法連成一體,化作無數道無形的血色鎖鏈,終於纏繞到南宮安歌身上。
南宮安歌的庚金血脈乃是世間至鋒至銳之力,此刻卻彷彿陷入了無邊泥沼。
他試圖催動血脈掙脫,體表浮現的白金色光芒都會被那粘稠的血煞之力死死包裹消磨。
他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是血脈之力被強行壓制的反噬。
“莫非,真要悲劇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