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玄幻小說 > 山海安歌 > 第二百一十四章 靈犀

儘管修爲和神識受到限制,但他靈臺依然保持清明。

極限危機壓迫下??

一個清晰的聲音,在他靈臺深處轟然炸響:

“……氣勢可入地,則劍可入地;

氣勢可破天,則劍可破天。

凡人,亦可斬天地!”

此刻,既然是凡軀??

那便,做這斬天地的凡人!

“吼??!”

一聲低沉咆哮,自他喉間迸發。

南宮安歌怒目圓睜,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似有無形氣浪翻湧。

面對血衛惡毒的一刀襲來,他手中的?雲劍既不格擋也不招架,反而貼着襲來的彎刀順勢逆滑而上??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

以傷換殺!

彎刀正中他左肩,鮮血瞬間浸染透了青衣,順着手臂直淌而下。

但那堅毅,不懼生死的一劍也未落空,貼着血衛鎧甲頂端詭異的一旋而過。

“咕嚕……”

粘稠的黑色液體,自血衛頸間滲出。隨即,那顆覆蓋着暗盔的頭顱滾落在地,斷面騰起嗤嗤黑煙。

分秒必爭,南宮安歌一把拉住慕華的手,閃身撞進了另一條昏暗的甬道。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然而甬道交錯,二人雖暫未遭遇追兵,卻也未能尋得任何出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慕華背靠着冰冷的金屬牆壁,微微喘息,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此地大得離譜……阿姆雷大哥也不知落到了何處,是否平安……”

南宮安歌閉目凝神,眉頭緊鎖,似乎在竭力感知着什麼。

肩頭剛敷完止血丹藥,劇痛不斷傳來。

“咳嗯??!”

一聲故作深沉的清咳憑空響起。

隨即,一道略顯模糊卻神氣活現的身影,自南宮安歌身側浮現出來。

小虎昂着下巴,尾巴尖得意地微微搖晃:“好了好了,小主,危難關頭方能顯本尊的好。也該本尊露上一手了!”

慕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身影嚇得一顫,下意識往南宮安歌身後躲了半步。

小虎見狀,無奈搖頭,竟用一種頗爲“幽怨”的語氣說道:

“小主啊,小主!

認識了新的姑娘,也不給本尊引見引見。

每次亮相都這般尷尬,本尊也是要面子的!”

南宮安歌無奈睜眼,嘆了口氣:

“此地詭異,修爲與神識皆被壓制,我連與你溝通都覺滯澀,還以爲你也沉眠不醒。”

“藉口!都是藉口!”

小虎把頭一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狀,“你心裏何時真正惦記過本尊這功勳卓著,勞苦功高的遠古至尊……

唉……

有你懷中玉佩爲媒介,我來去不是自由?”

“玉佩……”

慕華所攜令牌在他識海一晃而過??那制式,那猛虎?

怎會如此巧合……相似?!

南宮安歌心有所動,但卻嘴角微抽,佯怒道,“莫要胡鬧,說正事。”

“哼!”小虎這纔不情不願地抬起一隻前爪,指向迷宮深處某個方向,

“本尊感應到了,我遺失的另一部分……在那個方向!

但那股情緒……嘶,怎地如此複雜?像是在發怒,又隱隱透着一股……羞憤?”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

此地雖詭譎難測,但若小虎的另一道分魂真在此處,或許……便是破局的關鍵?!

“帶路。”

他當機立斷,將小虎那“羞憤”的形容暫且壓下。

兩人一靈,開始順着那微妙的感應,結合對迷宮結構的隱約推敲,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謹慎行去。

寂靜的迷宮中,只餘下輕不可聞的腳步聲,以及小虎偶爾傳來的,對另一位“自己”那古怪情緒的嘀嘀咕咕。

路途依舊艱險,迷宮內並非全然死寂。

他們遭遇過會自動閉合改變路徑的活板牆……

觸發過從牆壁射出無形力場讓人瞬間僵直的隱藏符文……(幸好威力也大減,僅使人麻痹數息)

甚至在一個開闊的環形大廳中,見過地面殘留的,早已能量耗盡的巨型傀儡殘骸??

其工藝之精妙,遠超當世任何機關術??卻不敢停留細看。

在一次試圖攀爬一處傾斜的光滑井道時,他們幾乎被黑袍使者堵住。

南宮安歌冒險觸動井壁一處看似裝飾性的凸起,腳下石板突然側滑,兩人跌入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暗豎向管道,急速滑落了很久,才掉進一個佈滿柔軟發光苔蘚的較小空間,暫時擺脫了追兵。

就在這艱難跋涉中,他們經過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區域??

那是一個巨大的“培育室”或“花園”。

無數透明的,流轉着液體的柱狀容器林立,大部分已破碎乾涸,但少數幾個完好的容器內,竟懸浮着一些難以名狀的,介於植物與晶體之間的生命殘骸,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殘留着一種生機與寂滅交織的詭異氣息。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慕華喃喃道。

她腦海中的祖憶碎片??

那些冰冷恢弘的星空鉅艦,晶體城市??

與眼前充滿未知與神祕的遺蹟,重疊又分離,共同指向一個遠超理解的古老文明。

南宮安歌也看得怔怔出神,無數過往畫面在眼前閃現??

神祕盒子“天機”,詭異的血衛,黑袍使者恆定不滅的“金瞳”,醉仙閣降臨未成的異域大能,法陣之上那道骼門??

最後,好似穿越了虛空之門……

看見了無數……模糊的映像一晃而過……

“這裏……是有些詭異……”

“小主,姑娘,我們現在可是正在逃命啊……”

小虎終於忍不住提醒道,看這二人的神情,簡直像是隨時要坐下來打坐冥想一般。

繼續前行……

小虎的感應越來越強,幾乎到了雀躍的地步,卻又帶着一絲近鄉情怯的扭捏。

終於,在推開一扇與周圍材質迥異,由某種暗金色木質與白玉鑲嵌而成的沉重門扉後,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卻又帶着明顯的人工修飾痕跡。

洞頂垂落萬千閃爍微光的鐘乳石,如星河倒懸,靜謐輝映。

洞窟中央,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汪幾畝見方的池水。

池水並非凡俗的清澈,而是流轉着如夢似幻的七彩光暈,水面氤氳着沁人心脾的清香靈霧。

僅僅呼吸之間,便覺心神空明,疲憊盡消。

池畔生有枝葉剔透如水晶的異草奇花,地面鋪着溫潤暖玉,超脫塵世的仙靈之氣瀰漫每一寸空間,美得令人屏息。

“瑤池……”慕華失神低呼。

池中一方靈玉巨碑上,兩個瑩潤硃紅的古字確鑿無疑。

“傳說中的瑤池應在崑崙,怎會出現在此處?”南宮安歌喃喃低語,心存疑惑。

“小主,你還是年輕啊!”

小虎悠然笑道,“瑤池本就不在凡間,這方境域也非靜止,否則遠古怎會有瑤池在天山與崑崙兩地之說?”

南宮安歌與慕華恍然大悟,還未及出聲,卻又被眼前一幕驚住??

這般仙家勝境裏,竟蹲着一個格格不入的“客人”!?

那是一團朦朧的,散發着柔和白光的虛影,輪廓與小虎七分相似,卻更顯靈秀飄逸(主要是形態不如小虎至尊凝實),眼眸是兩點流轉的璀璨銀星。

(小虎至尊後來也承認,它的眼睛比自己拉風些??)

那“小虎”正用一隻光爪,百無聊賴地撥弄池邊一顆自發光的鵝卵石。

察覺有人闖入,它“虎”軀一震,周身白光猛地一漲,裝模作樣地昂起頭,用清脆卻刻意拖長的童音喝道:

“呔??!何方俗物,竟敢擅闖本‘守池靈尊’的清修洞天!

速速報上名來,否則……

否則本尊發動‘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大陣’,管教爾等魂飛魄散,真靈不存!”

說完,它還努力將那對銀星眸子瞪得滾圓,試圖擺出唬人的威嚴。

南宮安歌與慕華心中暗笑,相視無語。

下一刻,小虎至尊原地炸裂,光影一閃便衝了出去:“啊啊啊!

丟虎!太丟虎了!

靈犀!你個萬年死宅!

躲在這兒裝什麼大頭蒜!

還‘守池靈尊’?我呸!

趕緊給我滾過來……合體!”

那被稱作“靈犀”的虛影晃了晃,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換上一副文藝又傲嬌的腔調:

“粗鄙!庸俗!”

它身形輕靈地一展,竟在仙池水面上凌空點躍,不時驚起幾縷七彩漣漪:“數萬年不見,你這莽夫還是這般浮躁,半點不懂靜心欣賞,這瑤池仙韻,大道自然。

本尊在此聆聽萬古道音,觀摩靈潮汐漲,其樂無窮,豈是你這滿腦子打殺之輩能懂的?”

最後,它輕盈落回池中巨石上,光爪一背,擺出高人風範:

“合體?等你何時悟透了‘靜中之動’、‘無爲之美’的妙諦,再來找本尊論道不遲。”

它甚至用光爪虛虛捋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鬍鬚”。

戰火瞬間燎原。

兩道分魂,一個氣得光影亂顫,跳腳大罵“老烏龜、死宅裝逼犯”;

另一個傲嬌十足,池邊閒庭信步,反脣相譏“莽夫、俗胚”。

隔着一池七彩水光,吵得不可開交。

小虎至尊吵得白光都黯淡了幾分,最終“累”得氣喘吁吁,光影一閃飛回南宮安歌肩頭,氣呼呼道:

“小主!你快!快想想辦法收了這死宅!本尊跟它講不通了!

它不願合體,本尊好多關鍵神通都想不起來,真要護不住你們了!

雖然還差那最兇的‘白虎戮魂’沒找着,但先把這個弄回來,本尊至少能恢復五六成靈智!”

南宮安歌看看池中巨石上那昂首挺胸、一副“本尊在此,爾等凡人速來膜拜”架勢的靈犀之魂,又瞧瞧肩頭急得亂竄的小虎,心中唯有無奈。

他上前一步,儘量讓語氣顯得沉穩莊重,試圖以理服之:

“靈犀之魂,你既爲小虎一部分,當知守護之責。

如今外界幽冥殿肆虐,圖謀不軌,此祕境亦在其覬覦之中。

小虎完整,方能助我等抵禦外邪,守護此地安寧。

流連仙境雖好,然大劫當前,獨善其身豈是正道?

還請以大局爲重,迴歸本體。”

那靈犀之魂聽了,銀星眼眸眨了眨,白光構成的爪子撓了撓虛無的下巴,慢悠悠道:

“嗯……此言嘛,倒有三分道理。

劫數之事,本尊亦有所感。

不過嘛……”

它話鋒一轉,身形白光忽然變得有些飄忽曖昧,“合體之後,豈非又要終日征戰,沾染那些血腥戾氣?

哪有在此靜觀池光瀲灩、細嗅仙草幽香來得自在逍遙?

再者說,論起來,本尊纔是三魂之中主‘靈’掌‘慧’之首,便真要合,也該是它來隨從本尊纔是吧?”

小虎一聽,也顧不得方纔吵架“消耗”太大,急聲道:“你瞧瞧你自己,虛得都快散形了!

還以你爲尊?

哼!

誰強,誰的狀態好,便應以誰爲主導……”

靈犀聞言,銀星眼眸微微一閃,目光在自己略顯淡薄的光影和小虎相對凝實的身形之間逡巡了片刻。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它銀星眼睛左顧右盼,生硬地轉移話題:

“咳咳!罷了罷了,看你們闖進來也不容易,本尊寂寞……

呃,本尊身爲守池靈尊,向來寬厚。

既然來了,便帶你們見識見識這瑤池妙處,也不枉你們來此一遭。”

它那副“本尊帶你開開眼界”的主人姿態,倒是擺得十足。

寂寞久了,終究是渴望與人交流,哪怕只是顯擺。

它飄然起身,引着將信將疑的南宮安歌和慕華沿池邊行走,指點着:

“瞧這‘七彩滌塵泉’,乃天地靈機匯聚,凡人飲一口可祛百病,修士……哦,現在沒用。

看那株‘水晶月影蘭’,三千年一開花,開花時幽香能引動星辰之力……

可惜上次開花還未過多久。”

走着走着,路過池邊一處光滑如鏡的暖玉平臺,平臺邊緣有浮雕,似是描繪仙女戲水之景。

靈犀忽然停了下來,銀星眼眸中閃過一抹混合着懷念、尷尬和一絲猥瑣的光,壓低聲音(儘管它那童音再怎麼壓也清晰可聞):

“說到這個……嘿嘿,本尊記得,很久很久以前,跟着老主人也來過……

那時候這池子還沒這麼正式,更像是天然靈潭。

主人他……咳咳,他帶本尊躲在那邊那塊‘窺天石’後面,偷看……

呃,觀摩幾位身具月華之體的女修沐浴靈潭,吸納太陰精氣……

那場面,嘖嘖,雲霧繚繞,若隱若現,道法自然,真是……

大道之美啊!”

它說得眉飛色舞,光爪比劃。

南宮安歌和慕華聽得一臉黑線。慕華更是臉頰微紅,啐了一口。

靈犀似乎意識到又失言了,連忙乾咳兩聲:

“當然!這都是老主人的不良嗜好……呃,雅趣纔對!

本尊是迫不得已,被迫觀摩!

對,被迫的!”

小虎此刻卻滿臉疑惑:“這些事,本尊怎會記不得了?此地……也從未來過啊?”

“什麼傻腦袋?我等本就分散各處,跟隨的主人自然不同,當年不知是哪個憨憨,將我等分離……”

靈犀越說越氣,白光忽明忽暗。

“本尊掌智慧、記憶與情感,對面這傻虎管守禦、規矩,還有個殺胚不知在哪兒晃盪……

三魂不聚,靈性不全,想辦點正事都束手束腳!”

“狂妄!誰傻?本尊面前,也敢妄稱‘本尊’?”小虎在南宮安歌肩頭氣得虛影震顫,若非只是魂體,怕是已撲了上去。

“小虎至尊,稍安。”

南宮安歌抬手輕撫肩頭,安撫住小虎,眼中卻若有所思,順着問道:

“那……依你所說,你們三位分散至今,從未聚首?互相不知另外兩位具體下落?”

靈犀晃晃悠悠,語氣悻悻:“聚首?談何容易!

時機未至,感應模糊。

本尊循着一點靈犀記憶,飄飄蕩蕩,不知怎的就陷在這瑤池殘韻裏了……

對面那位……本……呃,老夫倒是感應到數萬年前似乎到過這附近,至於那位殺胚……”

它打了個光顫,“最好晚點再遇見,那傢伙脾氣還是那般臭。”

小虎驀然想起數萬年前與自己認得那位主,還真來過天山……

但,這死宅靈犀的話似乎哪裏不對……

它本就心思簡單,未做深究,對方認慫不再稱自己爲尊??甚好!!

南宮安歌心中另有所慮,指了指遠處:“那你可知,那邊‘培育園’裏的東西,是何來歷?”

靈犀之魂順着方向“望”瞭望,銀星眼眸裏露出明顯的排斥:

“那裏?不知道。數萬年前本尊跟着主人來時,絕對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鐵殼子’和‘水晶棺’。

這裏的味道應該是純粹的天地靈秀、先天道韻,但現在……

混雜了一些很‘硬’、很‘冷’、很‘刻意’的東西,像是後天強加進來的,與本尊熟悉的瑤池格格不入。

本尊不喜歡那裏,很少過去。”

南宮安歌疑心更盛:“萬年?難道此處再無別人,就你在此?”

靈犀尬色一嘆:“唉!說來話長啊!

本尊……呃,我等三魂下到此界後,需時機成熟方能合體,只要循着記憶所指,就是方向,就能尋到彼此……

坑啊!!

就是個巨大的坑!

本……老夫隨着記憶一頭亂竄,怎就到了這裏?

除了這個破池子,此處早已物是人非,除了每月感知那幾個賊人偷盜‘淨約之流’,老夫今日才第一次見到活人……”

小虎在一旁冷哼,虎尾虛影不耐地拍打:“果然!

本尊隨前主尋遍四海,皆無你與那戮戰之魂的音訊。

原是你這懶怠性靈,貪圖此地安逸,沉湎舊憶,害我前主遭劫、登天路斷,本尊不得不四處漂流!

我呸!就是……好色誤事!”

靈犀銀光一漲,似要反駁,卻又弱了下去,嘀咕道:“……記憶太散,感應時斷時續,豈能全怪本尊?

再說,守護乃你之責,何故怪在我的頭上?”

南宮安歌聽着二魂爭執,心中先前諸多疑惑的碎片,似乎被這番半是抱怨、半是泄露天機的話語,隱隱串起了一條模糊的線。

就在靈犀繼續滔滔不絕地展現自己“淵博”的見識和發泄對以往主人的不滿時??

“在那裏!”

“抓住他們!”

伴隨着嘶啞的怒吼,紫雲老者與黑袍使者如同毒蛇般驟然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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