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頭的傷痛,內腑的震盪,失血過多的眩暈一同襲來。
南宮安歌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淺而急促,帶出血沫。
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泛着一種瀕死的青灰。最致命的是寒意??
石室莫名升起寒霧,讓空氣更冰冷了幾分。
此時他嘴脣烏黑,這種寒意不只是來自外部,更來自他骨髓深處。
隨着生機的流逝,不可抑制地瀰漫開來。
他的睫毛、髮梢,竟凝結起細微的白霜。
“安歌?安歌!”慕華跪倒在他身邊,觸手所及,一片冰寒。
她顧不得自己肩頭傷勢,慌亂地撕下相對乾淨的衣襟,試圖按住南宮安歌那仍在滲血的傷口,但鮮血很快浸透布料,溫熱迅速被南宮安歌體內的寒意奪走。
“止血丹……快!”小虎急切提醒。
慕華一陣手忙腳亂,在南宮安歌懷裏摸索??沒有!
“本尊也亂了……“
小虎尷尬出聲,慌忙從玉佩裏取出止血丹藥,讓其外敷內服。
然而??
此刻傷及五臟六腑,沒有靈力催化,藥效甚微。
小虎無奈地緊鎖虎目,望着南宮安歌慘白的臉頰,急得唉聲嘆氣。
連日的艱難險苦,阿姆雷爲她戰死,眼前的絕望,積壓如山??
慕華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她脫下貂毛外袍蓋住南宮安歌,用力摩擦他的手臂、後背,試圖給予一絲溫暖。
??毫無用處。
南宮安歌的顫抖漸漸微弱,瞳孔開始渙散,意識滑向深不見底的黑暗冰淵。
靈犀早已躲至角落,瑟瑟發抖??
絕不是因爲寒冷,而是眼前的狀況,它也完全沒有預料到。
躲入這地方,真的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小虎至尊急得上下亂竄,一會對着靈犀揮舞拳頭,恨不得暴揍它;
一會衝撞穹頂想要開出一條路來;
一會又對着自己棲身的玉佩求助:“佩兒,給點靈氣小主啊……”
不過即刻恍然改口,“唉!
你就是塊玉佩,本尊是有些……
爲難你了!!
啊????!!
本尊這是快瘋了嗎??”
石室穹頂的微光似乎也漸漸暗淡下去,那股源自南宮安歌體內的寒氣越來越盛。
“不……不能這樣……”
慕華牙齒打顫,絕望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
阿姆雷用生命換來生機,現在南宮安歌也要斷送在這無人可至的絕地嗎?
這一切,皆因自己到天山引起,難辭其咎!
不能再讓悲劇發生!!
她再也不顧羞怯之心,將南宮安歌緊緊擁入懷裏,想以自己的體溫再做最後的努力。
小虎至尊面色一紅(它自己認爲),表情遽然變得溫柔:
“唉呀……!”
慕華懷中,南宮安歌冰冷的身軀忽然極其輕微地一震。
慕華低頭,只見安歌渙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聚焦在她臉上,蒼白的脣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但慕華看懂了那個口型,是“……冷……”
看來有些好轉,但顯然還遠遠不夠。但此地沒有可以生火之物,自己已無能爲力……
不過多久,她就如同抱着一塊正在失去最後溫度的人形寒冰,自己的體溫也在飛速流失。
絕望與無助同時襲來,此刻悲切得已發不出聲,慕華體內寒意四起,渾身顫抖不已,臉色也變得慘白……
她沒注意到南宮安歌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她懷中那枚玉牌??
聖女令牌上。
也是在這一刻,慕華恍惚間,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悠遠、彷彿穿越時空而來的嘆息。
不是用耳朵聽到,而是直接響在心間。
與此同時,她感到自己貼緊南宮安歌心口的掌心,微微發熱。
一個破碎的、彷彿由無數古老迴音疊加而成的意念,斷斷續續流入她即將凍結的思維:
“生路……死境……
樞機在於‘純粹之契’……
以最本初之溫……破虛妄之寒……
渡彼……亦渡己……”
慕華茫然。
純粹之契?!
本初之溫?!
她看着南宮安歌迅速流逝的生命,看着那凝結的冰霜,看着自己因寒冷和恐懼而同樣冰涼的身體。
什麼溫?哪裏還有溫?
除非……
一個源自古老血脈,近乎本能的明悟,驟然刺破迷霧。
那是一種烙印在女性生命最深處,關於創造與奉獻的原初記憶。
不是情慾,而是更古老,更神聖,更接近生命本源的一種……儀式。
慕華的臉頰瞬間滾燙,但眼神卻奇異地冷靜下來。
她明白了那意念所指,也明白了自己將要付出的是什麼。
那不是犧牲,是選擇。
是通向試煉之地的唯一鑰匙,也是將南宮安歌從死亡邊緣拉回的唯一渡舟。
她不再猶豫。
輕輕將南宮安歌放平,慕華的手指顫抖卻堅定地解開了自己僅剩的單衣繫帶。
衣物滑落,暴露在冰冷空氣中的肌膚立刻激起細小的顫慄。
她俯身,以最虔誠的姿態,貼合上南宮安歌冰冷僵硬的身體……
肌膚相觸的瞬間,慕華感到刺骨的寒,也感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傳來的,生命最本源的搏動與……溫熱。
她閉上眼睛,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的意識,全部的生命力,全部未曾沾染世俗塵埃的純粹,透過相貼的肌膚,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這溫暖並非熾熱如火,而是涓涓如初生之泉,潺潺浸潤,試圖喚醒那被冰封的最後一點生機。
這不是擁抱,是獻祭,亦是共鳴。
絕對的寂靜??
除了角落裏偶爾傳來兩隻小虎“嗯哦……”的嬌羞呢喃聲。
慕華肩頭的血絲絲滲出,與南宮安歌的血緩緩融合??
就在慕華覺得自己也要被徹底凍僵,意識即將模糊時??
她心口驟然綻放出一點溫潤的,月華般的光暈。
光暈起初只有指尖大小,卻無比純淨。
它順着兩人相貼的肌膚蔓延,流過慕華的胸膛、腰腹,流向南宮安歌冰冷的身軀。
所過之處,南宮安歌體表的冰霜無聲消融,青灰的膚色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更奇妙的是,慕華感到一種純淨的力量從自己生命的最深處被引動,化作溫暖的光,填補着南宮安歌千瘡百孔的身體與靈魂。
這過程緩慢而堅定,帶着某種創世般的莊嚴。
當那光暈終於完全籠罩住兩人,並微微向內收斂時??
“嗡……”
石室中央,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圈複雜的淡金色紋路。
紋路旋轉、擴展,散發出與慕華身上光暈同源的溫暖氣息,瞬間驅散了密室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寒意。
南宮安歌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着痛楚的呻吟。
他的身體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要命的,由內而外的寒氣已然消散,生命的氣息重新開始微弱的循環。
淡金色的紋路穩定下來,形成一道光潔的,通往穹頂的旋轉階梯,階梯盡頭,穹頂緩緩打開,隱約傳來草木的清新氣息與流水潺潺之聲。
試煉花園的通道,開啓了。
慕華虛脫般癱軟在依然昏迷的南宮安歌身邊,身上光暈緩緩熄滅。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被洗禮過的空靈與清晰。
她拉起衣物勉強遮體,望着那道金色階梯,知道最險的一關已過,而真正的試煉,或許纔剛剛開始。
良久……
南宮安歌緩緩睜開眼來,他即刻明白了眼前一切。
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氣息忽然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被壓制的修爲遽然恢復了。
兩隻小虎早已迫不及待地飛到穹頂,顯得十分歡欣。
靈犀依舊會避開小虎的監視,時不時偷偷向下張望幾眼,心中感嘆:
“嘖嘖嘖!道韻自然……”。
兩人穿好衣服,處理完傷口,在短暫調養之後,終於朝着那道階梯走去。
階梯到了盡頭,穹頂之上!
眼前豁然開朗,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溫暖溼潤的風,帶着濃郁的花香。
南宮安歌下意識眯起眼睛,適應突然明亮的光線。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花海。
千萬種不知名的花朵在風中搖曳,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交織成一片絢爛的錦緞。
花朵有的大如碗口,有的細如米粒,有的攀附在藤蔓上垂落如瀑,有的低低伏在地面鋪成絨毯。
花叢間飛舞着發光的精靈??某種會發光的昆蟲,翅膀扇動時灑落點點磷光。
花海中央,有一條蜿蜒的小徑,由光滑的白色卵石鋪成,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天空是一種溫柔的淡金色,沒有太陽,卻處處明亮溫暖。
美得不真實,美得讓人心慌。
“這是……”慕華也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
“不好!”小虎的聲音忽然在南宮安歌靈臺中炸響,“小主,快退!”
但已經晚了。
就在他們踏入花海的瞬間,身後的通道入口??那道穹頂??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爬滿藤蔓和鮮花的巨石,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彷彿從未存在過通道。
“來時的路……沒了。”慕華伸手觸摸巨石,觸感真實,冰涼堅硬。
靈犀的光影劇烈晃動,對小虎嗤笑道:“大驚小怪,這是祕境的空間轉換!我們已經進入試煉空間!”
話音剛落,花海開始變化。
那些搖曳的花朵忽然靜止了。飛舞的光蟲懸停在空中。
風停了,花香卻更加濃郁,濃郁得有些窒息。
一個聲音在花海中響起。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每一朵花,每一片葉,每一粒飛揚的花粉中同時響起。
那聲音溫和、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整個天地在說話:
【血染前塵,花叩心門。】
【踏過此徑,問己三問。】
【過則生,迷則永駐。】
聲音落下時,那條白色卵石小徑忽然亮了起來。
每一顆卵石都散發出溫潤的白光,光芒沿着小徑向前延伸,在花海中劃出一條清晰的道路。
而在道路的起點,出現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盪漾,看不清後面的景象。
“看來……”南宮安歌深吸一口氣,花香湧入肺腑,帶着微醺的甜,“我們別無選擇了。”
慕華擦乾眼淚,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那就走吧。阿姆雷大哥用命換來的機會,我們只能向前。”
靈犀看了眼怒色乍現的小虎,急忙飄到她肩頭:“小慕華,老夫跟着你。
這試煉看似美麗,實則兇險。
這些花……
它們每一朵都蘊含着某種意志。”
小虎冷哼一聲,也飛至南宮安歌肩頭:“小主,我也感覺到不對。
這片花海的氣息……
太純淨了,純淨到詭異。
你要小心,試煉可能會針對你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南宮安歌點頭,與慕華攜手走向光幕。
踏入光幕的瞬間,天旋地轉。
不但身體失去重心,渾身毫無可用之力,本是緊緊相握的雙手瞬間分開。
二人距離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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