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心鏡之前,阿姆雷那一步踏出,身影便在心鏡光芒中逐漸淡去,最終與鏡面深處那浩瀚古老的瑤池本源氣息融爲一體。
隱約間,似有一聲帶着釋然與囑託的嘆息,隨風消散。
兩塊溫潤的命石,自心鏡中飛出,分別落入慕華與南宮安歌掌心,微微發燙,是他們與阿姆雷之間最後的聯繫,也是“契約”的憑證。
二人正感傷之際,純白場景如潮水般褪去,無相心鏡驟然重塑,化爲一道銘刻着流轉仙境圖的青銅巨門。
古老的聲音在靈臺迴盪:
“試煉已過,緣法各定。
此乃【崑崙墟?瑤池遺鑑】,藏太古遺珍一縷真意。
可各擇一緣,然切記:寶物擇主,非主擇寶。”
門開。
並非房室,而是一片無垠的璀璨星海。
無數光點流影,器物虛影在其中沉浮,浩如煙海。
有劍氣沖霄的古劍懸於九天,有藥香凝雲的仙芝生於玉田,有重如山嶽的寶印鎮在玄龜背上……
每一件都散發着誘人的道韻與靈力波動,令人心神搖曳,目眩神迷。
南宮安歌與慕華站在星海邊緣,瞬間被這浩瀚的寶光淹沒。
選擇太多,反而令人茫然。該取何物?神兵?仙丹?還是某種莫測的傳承?
就在這眼花繚亂、心神幾乎失守之際??
南宮安歌靈臺之中,因連日激戰,道基動搖而產生的一絲隱痛,以及內心深處對前路虛妄,心魔滋生的本能警惕,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他幾乎下意識地在心中自問:
“我最需要什麼?是更利的劍,還是……更穩的道心?”
幾乎是同時,慕華血脈深處,那源自西極守護使命的呼喚,與對腳下這片西域山河未來的沉重責任感,壓過了對所有仙寶神物的渴望。
她所想,非是一己之強,而是“何以護佑一方”。
心念既定,寶海自生感應。
那漫天遊弋,令人垂涎的光點流影,忽然變得模糊遙遠,彷彿隔了一層水幕。
唯有兩點光芒,穿透這迷障,變得無比真切、耀眼??
一道清冽無比,澄澈無瑕的湛藍劍光,自星海深處斬開一切浮華,其光華所至,紛亂寶氣盡皆退避肅靜。
它帶着一種直指本心,破除一切迷障的銳利意韻,毫不猶豫地投向南宮安歌眉心!
與此同時,另一道沉厚如大地、蜿蜒如龍脈的玄黃卷軸虛影,在星海另一端緩緩鋪展。
虛影之中,西域的山川地理,水脈靈樞與古城遺蹟,乃至氣運流轉,皆如活物般呈現,更蘊含着一股“以山河爲陣,畫地成牢”的古老守護意志。
它彷彿找到了歸宿,化爲一道溫潤厚重的流光,融入慕華的神識之中。
青銅巨門緩緩合攏,復歸爲鏡。
南宮安歌闔眸凝神,識海之中已被《澄明心劍》總綱真意盡數充盈??
恍惚間,一片湖光浮現,水波輕漾。
不,並非湖水,而是一面鏡子。
鏡面泛着宛若水痕的微光,質感恰似試煉銅鏡……此乃鏡湖。
湖心之上,一柄長劍靜靜浮懸??
澄明心劍!!
此劍不重殺伐,專斬心魔,斷妄念,澄澈靈臺,正是穩固其當前的道基,指明心境修行的無上法門。
慕華靜立??
神識中《山河社稷圖?西域卷》的道韻已與她的血脈隱隱共鳴。
此圖不僅是地理志,更是守護之道的傳承,爲她履行西域守護使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依憑與視野。
二人手心命石微燙髮光,相視無言,眼中震撼與瞭然交織。
這並非他們選擇了寶物,而是在無盡的可能中,他們看清了自己,於是寶物找到了他們。
所得之物,恰是各自道途與命運鎖鑰的下一段楔口。
二人尚沉浸在獲取寶物的喜悅中,忽然整個空間天旋地轉??
眼前不再是浩瀚星海,而是一片陌生的,光線昏暗的溶洞。
慕華緩緩坐起,手撫額頭,面色蒼白,驀一抬頭正觸碰見南宮安歌關切的目光。
一剎那間??
兩人立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排斥力,彷彿有無形之手在將他們推開。
他們掌心的命石同時微微震動,發出警告般的微光??
契約已然生效,他們無法長時間同處,更無法結伴而行。所幸現在剛出祕境核心區域,反噬尚小。
“先找出口。”
南宮安歌急忙低頭,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有些沙啞。
此地仍是瑤池祕境範圍,但已非之前的純白空間或花海,更像是一條深邃的天然甬道。
慕華默默點頭,感應命石,試圖感知方向。
就在這時,她胸前的玉牌忽然自行懸浮起來,散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潤明亮的光芒。
一個略顯虛幻、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的小虎身影,自玉牌中浮現,正是靈犀之魂。
它的魂體似乎凝實了些,眼神中多了一份歷經滄桑後的清明。
“聖女殿下。”靈犀對着慕華,緩緩躬身,姿態恭敬,“老夫殘魂,蒙殿下玉牌收容,避過規則碾滅之劫。”
它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莊重,卻暗藏一絲無奈。
“老夫……當奉殿下爲主,助殿下完成‘劍’之使命,守護西域山河!”
話音落下,一道玄妙的魂力波動自靈犀湧出,纏繞上慕華的神魂,形成一個古老的主從契約烙印。
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玉牌中的鮮血,早已成了最直接的媒介與認可。
“不!等等!”
一聲尖銳驚惶的嘶鳴從南宮安歌懷中響起。
小虎的虛影猛地竄出,它盯着那正在成型的契約烙印,金瞳中充滿了震驚與絕望:
“錯了!靈犀!你這蠢貨!認主錯了!必須是南宮小主!
如此,纔有機會重塑本尊的完整本體!你認了她,我們……我們就再無融合希望了!”
小虎的聲音帶着哭腔。
它在外晃盪了數萬年,恢復完整神獸之軀的渴望,是它的最大執念。
靈犀認主,幾乎斷絕了這條路。
溶洞內一片死寂。
慕華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庇護,竟然造成了這樣的後果。
南宮安歌眉頭緊鎖,看着絕望的小虎和完成認主後氣息與慕華隱隱相連的靈犀,心中沉重。
“若是……我將此令牌贈予南宮公子,可行?”
慕華毫不猶豫地摘下胸前溫熱的玉牌。
玉牌在她手中瑩瑩發光,其中靈犀的虛影微微波動。
靈犀滿目愁色,它尚存一絲疑惑的事情似乎驗證了,無奈搖頭道:“殿下,
令牌珍貴,不只是你身份象徵,更牽涉西域安危。
何況,主從契約已定,烙印於老夫魂核與殿下神魂。
除非殿下身死道消,或本尊魂飛魄散,否則此契難改。
玉牌雖爲容器,已非關鍵。”
小虎的虛影頹然黯淡下去,彷彿最後一點火光即將熄滅。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慕華看着南宮安歌緊蹙的眉頭,又看了看絕望哀傷的小虎,腦海中閃過西域大地烽火連天,妖魔肆虐的幻象……
閃過阿姆雷最後的眼神,閃過無相心鏡所示那沉重的使命……
神獸的力量,對於滌盪妖魔、守護蒼生意味着什麼,她很清楚。
忽然,小虎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虛影漲紅(儘管它只是魂體),用一種極低,帶着難以啓齒的羞恥和急切的語調,飛快說道:
“還……還有一絲機會!
一個古老的上古共生祕術!
若……若主母與主人有了夫妻之實,靈肉交融,心意相通至毫無保留之境……
在此過程中,主母可主動以心神引導,將她與靈犀的主從契約嫁接到主人身上!
因爲那時你們的氣息與神魂短暫交融如一,規則會視爲一體……
只是此法對主母損耗極大,且……
一旦契約轉移,主母與靈犀的聯繫將徹底切斷,甚至可能傷及魂源。”
它說完,整個虛影都蜷縮起來,不敢去看兩人的表情。
慕華如遭雷擊,臉頰瞬間血色盡褪,隨即又湧上難以置信的緋紅。
她猛地看向南宮安歌,對方也正看向她,眼中是同樣劇烈的震驚,以及深不見底的複雜波瀾。
夫妻之實……
爲了神獸之力,爲了那或許能拯救更多人的未來,要她……
又一次犧牲,以這種方式?
一剎那的交織,又被遽然而至的排斥之力分開。二人只覺氣血翻騰,不適之感瞬間佈滿全身。
“瞎扯!!”
文質彬彬的靈犀遽然炸裂,“這等離譜想法,老夫都想不出來,你……你……你,怎會胡編亂造得出來??”
小虎那會任靈犀囂張,氣勢壓過自己!?
“常理確是不行,但你這豬腦袋還自詡睿智,是不是害怕與本尊同處一室(玉佩)才做此選擇?”
小虎虛影即刻膨脹,怒目圓瞪,
“小主與主母早已命血交融,否則早被你坑死在試煉入口!”
靈犀遽然想起那一幕??
道韻自然的一幕!
南宮安歌依然低頭,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拒絕的話。
慕華此刻已背對着他,肩頭微微顫抖,聲音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碎:
“小虎,此法……確實可行?
對你後續戰力提升,助益幾何?”
“……若成,靈犀可與我殘魂開始緩慢融合。
待尋得‘戮魂’,本體重凝,可爲他麾下最強戰獸,對妖魔陰邪之力剋制極強。”
小虎低聲細語,每個字卻像石頭砸在人心上。
此刻愛炫耀的它居然忍住傲氣,也隱藏了心底真實的語言??
本尊爲王,天上凡間……
萬獸皆臣服!!
慕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決絕的清明,如同她肩負的守護西域重任一樣。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慕華!不可!”南宮安歌終於出聲,帶着壓抑的痛楚和反對。
“南宮公子……”
慕華轉過身,忍住氣血不暢,臉上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近乎悽然的微笑,“別忘了我們的契約。
‘劍’需鋒利,‘錨’在等待。
這或許……就是我的‘道’。”
她主動走上前,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南宮安歌緊握的拳頭,那細微的觸碰,卻讓兩人渾身一顫。
掌心的命石發出更加激烈的排斥光芒,彷彿在警告他們即將違背更深層的規則。
接下來的事情,在昏暗的溶洞中,於無聲處驚心動魄。
沒有柔情蜜意,更像是一場沉默而悲壯的儀式。
衣衫褪去時的??,肌膚相觸時的顫慄,緊密結合時的悶哼與僵直……
慕華緊緊咬着脣,直至滲出血絲。
她按照小虎以魂念傳遞的祕法,在極致的痛楚與陌生的潮湧中,凝聚全部心神??
引導着那枚剛剛締結不久的契約烙印,一點點從自己神魂剝離,渡向與她緊密相連的另一個靈魂。
南宮安歌感受着她的顫抖,她的犧牲,她傳遞過來的冰冷決絕與一絲深藏的脆弱,心臟像是被無形之手攥緊。
他只能更緊地擁抱住這具獻祭般的身軀,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與支撐。
這一刻,排斥之力居然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對比於??
那痛!
深入骨髓的痛!!
無法言語的痛!!!
是心?是肉體?還是靈魂???
就在契約烙印即將完全轉移,兩人的心神在祕法作用下前所未有地交融,近乎一體的一剎那??
異變陡生!
“嗤??!”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晦澀難言的撕裂聲響起。
南宮安歌身體猛地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道漆黑如墨,蜿蜒如毒蛇,散發着不祥與死寂氣息的詭異“鎖鏈”虛影,竟從他心臟位置猛地浮現出來??
剎那間,他彷彿又看見那一幕恐怖景象??
崩塌的懸崖、燃燒的花海、墜落的天火、還有神仙姐姐跌落深淵,望向他絕望的眼神……
同一時刻??
無數條黑線在南宮安歌皮膚上浮現,瘋狂扭動,似乎被這深入魂靈的交融所刺激,從沉睡中驟然驚醒!
“索命因果線?!”
小虎駭然尖叫,聲音充滿了萬分恐懼,“這東西怎會突然冒出來?!不是時間未到嗎?難道哪裏出了錯?”
漆黑鎖鏈散發出恐怖的吸力,竟開始貪婪地吞噬兩人交融時產生的精純生命力與魂力。
它不僅是迅疾的吸食南宮安歌的生機,甚至試圖順着那未斷的心神連接,反向纏繞嚮慕華的魂魄!
南宮安歌手腕殘缺的蓮花遽然光芒大盛,不斷吞噬,淨化那些黑鏈。
然而,殘缺的蓮花,顯然力不從心。
慕華此刻已遭受反噬,噴出一口黑血,神魂劇痛。
“斷開心神!快!”
小虎驚恐急呼,近乎崩潰,那驚恐並非爲了祕法,而是源自最本能的守護??
即或靈犀不得轉認小主,也絕不可就此害了二人性命!
南宮安歌目眥欲裂,靈魂被啃噬的劇痛幾乎要碾碎他的意識。
千鈞一髮之際,方纔感悟的那一絲《澄明心劍》真意於靈臺閃現,澄澈冰冷,如絕崖孤雪。
他依憑着這點微光,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意志,心中無念唯有一“斬”!
咔嚓??!
並非真實聲響,而是神魂深處傳來的,連接斷裂的虛無震動。
緊密相連的身軀驟然分開。
那自他心口探出的漆黑因果線虛影,如同被奪去獵物的毒蛇,在空中不甘地扭動數下,方纔帶着森然死氣,緩緩縮回他體內,重新隱沒於血脈深處。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同一時刻,遙遠的東海之外。
一座海島鑲嵌在無垠的、絲絨般平滑的海面上。
蔚藍的海水晶瑩剔透,微波盪漾間,碎金般的陽光跳躍閃爍,溫柔地輕吻着銀白的沙灘??
這是南宮安歌在幻境中,見過的地方。(第八十四章,命與運2)
然而,在這超越凡俗的靜謐與輝耀之下,潛伏着宇宙最深邃的緘默。
此地,生靈稱之爲仙嶼、幻境,或是不可抵達的……夢境。
但洪荒的法則,隕落的神?,以及古老的記憶,卻以戰慄的音節傳誦着它另一個真名??
歸墟!
萬水之終焉,衆魂之息壤,諸界循環隱祕的樞紐。
銀白沙灘每一步延伸的曲線,都暗合着湮滅的韻律;
搖曳的澄波每一縷折射的輝光,都映照着終末的寂靜。
它是起點,亦是終點;
是搖籃,亦是墳墓;
是諸天萬界瑰麗的表象,亦是那蟄伏於一切存在之下??
名爲“九幽”的終極虛無入口??
在光明維度的“唯一”的,也是最爲“矛盾”的入口。
那溫柔包裹島嶼的,琉璃般的海面之下,並非大地,而是一道平滑而緩慢,永恆旋轉的深淵入口。
它吞噬光,吞噬聲,吞噬一切歷史與塵埃,將奔騰的江河……
咆哮的海洋……
盡數歸納於虛無的懷抱。
黑暗虛空中,無數條粗壯、古老的黑色鎖鏈,如同巨樹的根系,深深扎入這虛無的黑暗中。
鎖鏈上,隱約可見黯淡的金色符文閃爍。
永恆的空間嗚咽,偶爾夾雜鎖鏈沉重摩擦的金屬呻吟,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直抵靈魂深處的悲嘆與慟哭的迴響。
然而此刻,這片死寂的領域核心,正爆發着一場足以灼傷時空的狂怒風暴。
一道龐大的九尾幽影在黑暗中顯現,籠罩着不祥與扭曲的魅惑。
“吾等候十萬年……
窺得一線生機……
豈容你這後來的螻蟻,玷污??
這唯一的鑰匙?!”
……
瑤池祕境,溶洞內??
死寂重新降臨,且比之前更爲沉重。
唯有南宮安歌驟然衰敗下去的氣息,以及他脣角不斷溢出的,觸目驚心的鮮紅,昭示着方纔的兇險。
小虎愁緒萬千:功虧一簣!?
就在絕望的念頭即將浮現之時??
異變再起!
靜靜躺於慕華褪下衣衫之上的聖女令牌,毫無徵兆地,光華遽然大盛!
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微光中,清晰映照出兩滴血珠:一滴來自慕華,一滴源自南宮安歌。
它們此刻正被無形之力牽引,緩緩相觸、交融。
(九天之誓,命血爲引……)
古樸的令牌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着微光,引導着那交融的血液。
它們並非簡單暈染,而是詭異地旋轉滲透,沿着玄奧的軌跡蜿蜒……
最終,化作兩道纖細如發,卻透着難以言喻堅韌感的殷紅細線,自令牌上倏然射出!
一道沒入慕華汗溼的眉心,冰涼刺骨。
另一道,則如擁有生命般,在昏暗的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弧光,精準地沒入不遠處南宮安歌的額心。
“這……這是……”
小虎驚疑不定的魂念顫抖着,充滿了難以置信,“儀式……被那索命因果的邪力衝擊中斷,
卻已讓令牌本身的‘見證’與‘誓約’之力生效……
藉由你們交融的命血……強行續接……完成了?”
是的,祕術在一種極其意外,近乎粗暴的方式下,完成了。
靈犀契約的烙印,已然轉移至南宮安歌瀕臨破碎的神魂深處,與小虎的殘魂產生了微弱卻確鑿的共鳴。
只是這聯繫,纏繞着未散的血氣與驚魂,如同深淵邊緣勉強勾連的藤蔓,脆弱而冰冷。
代價遠超預計。
慕華衣衫不整,面白如紙,捂着胸口,看着南宮安歌身上那驚鴻一現緩緩淡去的黑色因果線,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更深重的憂慮。
靈犀虛影劇烈波動,喃喃道:
“可恨!若在無相心鏡下,此等深入命魂的索命因果,必被照出根源。
選在神魂最鬆懈之時奪命。
惡毒至極,歹毒至極……”
平靜下來的小虎心有餘悸,思緒卻變得清晰,顫慄驚疑道:
“小主……方纔我感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與見到那位……
幽冥殿的聖女……雪千尋的感覺有……一點點微妙的相似!?”
南宮安歌猛地抬頭,震驚之色不予言表。
靈犀張口欲言,卻又即刻收聲,只是蹙眉心嘆:
“這是意外,還是天意?
主啊??!
你真的不在了嗎?
你若在,我怎能……重新認主?”
就在這時,南宮安歌與慕華二人掌心的命石忽然同時發出柔和而穩定的光芒,不再帶有排斥,反而傳來一股溫和的牽引力。
一個熟悉而空曠的意念,直接在他們心間響起:
“沿此光指引……向前……
保重……我的兄弟……
公主殿下……”
是阿姆雷!
他以祕境守護靈樞之力,在爲他們指引方向。
慕華與南宮安歌對視一眼,千言萬語,盡在彼此慘然卻堅定的目光中。
他們默默整理好衣衫,循着命石光芒的指引,向着溶洞深處走去。
身後的黑暗中,方纔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場短暫而慘烈的夢……
穿過一段光怪陸離、彷彿由萬年冰晶自然凝結而成的狹長甬道,寒意陡然倍增。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突出於萬丈絕壁之上的狹窄平臺。
平臺之外,天地間唯有無盡的風雪在咆哮,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淵壑。
凜冽如刀的寒風毫無遮攔地刮過,慕華踉蹌一步,抱緊雙臂,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白,睫毛上迅速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她如今修爲大損,又遭契約轉移的反噬,在這等絕地,與尋常弱質女子無異。
南宮安歌在平臺內側邊緣硬生生剎住腳步,一股比周遭寒風更刺骨,源於靈魂層面的排斥力量轟然降臨,彷彿有無形的牆壁憑空出現,將他狠狠推離慕華的方向。
契約的反噬,在離開祕境核心範圍後,開始顯現真正的威力。
他每想向她靠近一步,神魂便如同被撕裂一分。
可他怎能眼睜睜看她凍斃於此?
怎能在阿姆雷以身爲他們換來生路後,讓她隕落在這最後一步?
就在他目眥欲裂,體內真元與契約之力瘋狂對抗之際??
“轟隆隆……!”
頭頂上方,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厚重雪層,發出沉悶而不祥的巨響。
巨大的冰裂縫隙在絕壁上方蔓延開?!
“雪崩!是祕境在自發封閉出口!快走!”小虎的尖嘯在南宮安歌識海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