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狼狽而逃

這頭蝠王並未立刻進攻，而是陡然停止了身形，懸浮在不遠的半空。

冰冷的眼睛緊盯着南宮安歌，口器開合，發出一種尖銳的，直刺神魂的聲波！

南宮安歌頭腦猛地一暈，周身護體氣劍不由微微一滯。

就在這剎那，數量巨大的妖蝠羣抓住機會，悍不畏死的再次撲上！

“劍意?澄澈！”

南宮安歌低喝一聲，強忍神魂刺痛，“澄明心劍”心法急速運轉，一股清涼之意自眉心擴散，瞬間驅散不適。

不僅如此，所有妖蝠的動作在他眼中似乎都慢了半拍。

半空中，那蝠王猩紅的巨目似乎閃過一絲極人性化的驚怒。

它那直刺神魂的聲波陡然加劇，同時雙翼猛地一扇！

嗚??！

劇烈的罡風捲動灰黑氣息，形成數道渾濁的螺旋氣柱，朝着南宮安歌絞殺而來。

氣柱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威力遠非普通妖蝠噴吐可比。

“小心！這孽畜要動真格的了！”

小虎的聲音帶着凝重，“它氣息與這片霧障相連，氣柱裏有紊亂靈識的邪力，莫要被捲入！”

南宮安歌面色不變，身形在方寸之地急速騰挪，“澄明心劍”的感知被他催動到極致。

那絞殺而來的螺旋氣柱，在他“心湖”中並非不可捉摸的狂亂風暴，而是能隱隱“看”到其力量流動的核心與軌跡間細微的縫隙。

他不再一味閃躲。

看準一道氣柱力量轉換的剎那間隙，他長劍一揮，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劍芒飛出??

並非硬撼，而是如游魚般順着氣柱旋轉的縫隙逆流而上，直刺其力量渦旋的核心薄弱處！

噗！

一聲悶響，那道氣勢洶洶的螺旋氣柱竟從中段驟然紊亂，隨即崩散成無序的亂流。

雖然未能傷及蝠王本體，卻成功打亂了它的攻勢節奏。

蝠王瞬間暴怒，發出更加刺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開始移動，暗紅紋路光芒大盛，顯然要發動更恐怖的攻擊。

“小主，幹得不錯！初悟劍意就能用到這般地步！”

小虎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興奮，

“但別想着硬拼，這醜傢伙皮糙肉厚，妖力又與此地霧氣勾連，耗下去喫虧的是你！”

靈犀怯弱的聲音也從玉佩中傳了出來：“感、感覺它好像還在……召喚什麼？”

霧海深處，隱約傳來了更多沉重而混亂的拍翼聲，由遠及近，似乎正被蝠王的嘶鳴召喚而來。

南宮安歌的心微微一沉。一頭蝠王已極難應付，若再來更多強敵……

必須速戰速決，或者，立刻找到脫身之法！

他目光掃過蝠王身後那翻湧不休的濃霧，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蝠王氣息與這片霧障緊密相連，它既是障礙的製造者，或許……

也是突破的關鍵？

“拼了！”他於識海中低喝，手中劍訣驀然一變。

不再是分散的劍氣，亦非攻向蝠王本體。

他將剛剛領悟的“澄明心劍”感知催至極限，心神附着於一道最爲凝練的劍氣之上??

不再關注周圍妖蝠的撲擊，而是全力“感知”蝠王雙翼扇動時，與周圍霧氣能量交互最劇烈的那一個“點”。

那裏是它操控霧氣的“樞紐”，也是其力量與霧障連接最緊密之處！

“劍意?破妄！”

他清叱一聲，那道承載着全部心唸的淡金色劍芒，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避開正面絞殺而來的渾濁氣柱，精準無比地刺向它左翼邊緣一道劇烈閃爍的暗紅紋路與霧氣漩渦的交匯點！

這一劍，快而準，且出乎意料。

蝠王的注意力顯然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援軍和正面碾壓上，對這看似“偏離”要害的一擊反應稍慢。

劍芒刺入那能量交匯點的瞬間??

嗤啦??！

劇烈的刺耳聲響傳來。

那並非血肉破碎的聲音，而是某種能量連接被強行割裂的異響！

蝠王左翼上的暗紅紋路光芒驟然一黯，發出一聲混合着痛苦與驚怒的尖銳嘶鳴。

同一時刻，它周圍那翻湧不息，能干擾神識的灰黑氣息，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短暫的稀薄！

機不可失！！

南宮安歌毫不戀戰，甚至不顧身後幾隻妖蝠趁機在護體劍氣上留下的深深抓痕。

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爲一道流光，朝着那因能量紊亂而短暫出現的，霧氣相對稀薄的缺口疾射而去！

“吼??！”

蝠王暴怒至極，龐大的身軀狂亂舞動，攪得霧氣沸騰，殘餘的灰黑氣息與數道氣柱瘋狂卷向南宮安歌逃離的方向。

後方霧海中，援兵的輪廓已隱約可見，赫然是數頭體型與蝠王相近，兇悍無比的妖蝠，嘶鳴着加速追來。

南宮安歌感到背後腥風與恐怖的壓迫感急速逼近，更有直刺神魂的聲波不斷襲來，令他識海陣陣刺痛。

他強提一口真氣，不顧經脈傳來的脹痛感，“澄明心劍”的心法全力維持，在紊亂的能量亂流與追擊中，尋找着那一線稍縱即逝的縫隙。

“左邊三寸，俯衝！”小虎急促的聲音響起，“右邊一寸，折身……”

南宮安歌依言猛地側身下墜，一道粗大的腐蝕氣柱擦着他的頭皮掠過，腥臭撲鼻。

接着他又以超乎常理的角度逆轉身形，與此同時，反手向後甩出三道劍氣，不求殺敵，只求略微阻滯。

“前方有斷崖氣流，小心！”

玉佩中靈犀顫抖卻清晰的聲音突然傳來，似乎是它拼着消耗，勉強感知到了更遠一點的區域。

斷崖？南宮安歌心中一凜，但此刻已無退路。

他速度不減反增，直衝向前方看似更加濃郁的霧牆。

下一刻，一股吸力自腳下傳來！

他已然衝出了霧障相對濃厚的區域，眼前豁然開朗??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峽谷，凜冽的罡風如刀般自下而上倒卷而來！

這股莫名的吸力，扯着他直線下墜。

而身後，暴怒的蝠王與其援兵，也已然撕裂霧氣，帶着滔天的兇焰，緊追不捨，撲入這罡風呼嘯的斷崖上空！

南宮安歌身形急墜，衣袍獵獵作響，幾乎要被這狂暴的氣流撕扯得失去平衡。

而其身後，那羣龐大的暗影已然逼近，尖銳的嘶鳴在峽谷中迴盪，更添幾分兇險。

“這裏的氣流有異，左側較緩！”

靈犀的聲音帶着明顯的虛弱，但依舊竭力指引。

它雖睿智，畢竟還是一分魂，方纔強行感知斷崖，消耗不小。

南宮安歌聞言，強壓翻騰的氣血與識海的餘痛，“澄明心劍”的心境強行維持。

在急速下墜中，他以心念爲眼，勉強“感知”到下方紊亂氣流中一絲相對平順的“脈絡”。

他猛提一口真氣，身形於半空硬生生一折，朝着左側一道貼着崖壁、略顯平緩的下降氣流滑去。

這一下變向極其冒險，幾乎與一道擦身而過的腐蝕氣柱和兩隻撲擊的妖蝠翅膀相撞。

但他險之又險地避過，藉着那道氣流的託舉，下墜之勢稍緩，也暫時拉開了與追兵最前端的少許距離。

“小主！夠滑溜！”

小虎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讚許，隨即又急道，“但這孽畜不肯罷休！它們在利用峽谷的風勢！”

果然，那蝠王雖因體型龐大，在狹窄峽谷和紊亂氣流中不如南宮安歌靈活。

但，它雙翼上的暗紅紋路再次亮起，竟似能與峽谷中某些特定的罡風產生微弱的共鳴。

它不再一味猛追，而是率領那幾頭兇悍妖蝠，佔據了上方數個氣流節點，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似乎封堵了南宮安歌向上或橫向逃遁的路線，逼迫他繼續向更深、更未知的幽暗深淵墜落。

下方黑暗濃重，彷彿巨獸張開的口。

凜冽的罡風中，開始夾雜着更加刺骨的陰寒與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令人心悸。

“不能再往下墜了！”南宮安歌心中警聲大作。

這深淵給他的感覺，比上面的霧障更加危險，“必須破局！”

他目光急速掃過周圍。右側是近乎垂直，光滑如鏡的漆黑崖壁，佈滿了風蝕的痕跡；

左側則是無盡的虛空與狂暴的亂流；

上方追兵虎視眈眈，佈下風網。

絕境之中，南宮安歌的思緒反而異常清明。

“澄明心劍”的感知如水銀瀉地，不再僅僅關注追兵與氣流，開始更細緻地“觸摸”周圍的一切??

崖壁的紋理，風的流向變化，甚至那瀰漫的淡淡腐朽氣息的源頭……

忽然，他心神微動。

在右側下方約三十丈處，光滑的崖壁上，有一處極其隱蔽的凹陷。

那凹陷不大，且被一塊突兀探出的嶙峋怪石半遮着。

更重要的是，那裏的氣流異常平靜，彷彿被那怪石天然地阻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避風區。

而在那凹陷附近，那股淡淡的腐朽氣息似乎稍濃了一些，若非他此刻感知極度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是險地？還是……一線生機？

“看到右下方那塊鷹嘴石了嗎？後面有凹陷！”

南宮安歌於識海中急道，“賭一把，衝進去！”

“你瘋了？那地方死路一條！”小虎吼道，“你要背水一戰？”

“氣息不對……但或可暫避！”

靈犀的聲音帶着不確定的顫抖。

沒有時間爭論了！

上方，蝠王發出一聲催促般的嘶鳴，數道灰黑氣柱配合着幾隻妖蝠，從不同角度封堵而來。

南宮安歌眼中厲色一閃，身形不再試圖減緩下墜，反而猛地加速，如同隕石般朝着那鷹嘴石後的凹陷處斜衝而去！

同時，他雙手連彈，七八道劍氣激射而出，並非攻敵，也不求傷敵，只求製造一剎那的混亂與阻礙！

嗤嗤……轟！

劍氣與氣柱碰撞，與罡風摩擦，爆開一團團混亂的光影與氣流。

追兵的陣勢果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

南宮安歌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險之又險地穿過一道氣柱邊緣被劍氣削弱的地帶，帶起一溜被腐蝕的青煙，狠狠“砸”向那鷹嘴石後的凹陷！

“砰！”

他重重撞在凹陷內側的崖壁上，喉頭一甜，內腑震動。

但他顧不得傷勢，立刻蜷縮身體，緊貼石壁??

“雪蹤歸寂”心法即刻運轉，全力收斂自身所有氣息，模擬着巖石的死寂。

幾乎就在他完成這一切的下一剎那??

“嗖！嗖！嗖！”

數道龐大的陰影裹挾着腥風與怒嘯，從凹陷外急速掠過，撲向下方的無盡黑暗。

那蝠王甚至在空中猛地停頓，猩紅巨目狐疑地掃過這片崖壁，尤其是鷹嘴石附近。

它那直刺神魂的超聲波再次擴散開來，細細探查。

南宮安歌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他能感到那超聲波掃過身體時帶來的輕微刺痛與眩暈感，

但“澄明心劍”帶來的那種清涼心境，以及氣息收斂到極致的狀態，似乎起了作用。

他彷彿真的成了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

片刻之後……

或許是並未發現異常，又或許是下方有什麼更吸引它的東西……

巨大的蝠王發出一聲低吼，終於振動雙翼，率領着同夥，朝着深淵更深處追去，龐大的身影迅速被濃重的黑暗與罡風吞沒。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和嘶鳴聲徹底遠去，南宮安歌才緩緩吐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濁氣，身體微微放鬆，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暫時安全了？！

他這纔開始仔細打量，這個臨時避難所。

凹陷不大，僅容三五人站立，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灰塵。

而那股淡淡的腐朽氣息，正從凹陷最內側，被碎石半掩的狹窄裂縫中幽幽散發出來。

裂縫之後，似乎別有洞天。

是福？是禍？

南宮安歌拭去嘴角血絲，目光凝重地看向那幽深的裂縫。

“靈犀，你個老烏龜，是不是有什麼要對本尊交代的？”小虎忽然發問，帶着一絲疑惑與怒氣。

“……？”南宮安歌滿臉疑色。

“呃……何……何事需要交代？”

靈犀瑟瑟發抖，滿目委屈。

“此路兇險，你失憶錯帶小主至此也就罷了……

哼！

一路走來，倒像是故地重遊……

居心何在？？”

靈犀虛影靈光明滅不定，哀嘆叫冤：“記憶殘片，記憶殘片……

主人明鑑，老夫既已認你爲主，豈會有害人之心？

我以天道發誓，若是老夫真有害人之心，定遭天雷，魂飛湮滅……”

……半晌後！

“哦……沒有天雷！？

難道是本尊誤會你了？！”

小虎收斂了怒氣，疑心未減，嘟嘟囔囔道，“你個老烏龜，即便如此，必定還是藏着掖着些什麼！”

靈犀繼續維持委屈至極的模樣：

“見怪不怪！崑崙……或許……才能窺見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

“二位爺，先過眼前難關！”南宮安歌搖頭勸說，禁不住又望向那處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