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陽心中警兆突生,想也不想便手腕翻轉,一把攥住胡老漢的胳膊肘,猛地向後拽去。

事出突然,他情急之下用力稍大,胡老漢被他一帶,踉蹌着後退半步,若非崔九陽又連忙扶住,險些便要一屁股坐倒在地。

就在胡老漢被崔九陽硬生生拽回村子內側的剎那,天空中彷彿烏雲卷,無數烏鴉如同接到了無聲的號令,俯衝而下,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色箭雨。

烏鴉噼啪作響地砸落在村口的地面上,剛纔胡老漢站立的位置瞬間便被烏鴉覆蓋,尖銳的喙爪在地面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響,泥土飛濺。

倘若崔九陽剛纔慢了那麼一瞬,沒有及時拽回胡老漢,恐怕這些兇狠的烏鴉就會結結實實地落在老漢的胸膛上。

雖說胡老漢身爲鬼差,其軀並非那般脆弱,扛幾下烏鴉的攻擊或許並無大礙。

但看這些烏鴉此刻悍不畏死,拼死相搏的氣勢,今天他們怕是很難輕易走出這個村子了......

當然,這也反過來驗證了崔九陽之前的猜測。

崔九陽抬頭看着烏鴉,心中已經篤定。

這些烏鴉並非僅僅是被五色雀的殘魂簡單召喚而來,那五色雀在懷着極大的憤怒與不甘死去之後。

其殘魂做了一件極爲酷烈之事?????它將自己本就殘缺不全的魂魄徹底打散,化作無數縷怨念,散入了每一隻烏鴉的身體之中!

所以這些烏鴉纔會彷彿擁有集體意識一般,在村外時聒噪不休,盤旋不去,而進入村內後卻又詭異的安靜,只是用那雙漆黑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們每一個人。

無論他們走到何處,都能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

那是因爲這些烏鴉的背後,潛藏着一個共同的意志,那就是死去的五色雀。

可以說,這裏的每一隻烏鴉,都承載着五色雀那不滅的憤怒與復仇的執念。

站在村內,衆人看着遮天蔽日的烏鴉,內心無不膽寒。

托馬斯神父嚇得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在胸前不停地畫着十字,嘴裏嘟嘟囔囔地唸叨着晦澀的拉丁文祈禱詞,向他那位遠在天邊的主祈求着庇佑。

崔九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看來我的猜測沒錯。

如果我們想離開這個村子,那麼首要的就是驅散這些烏鴉。

不過問題在於,這些烏鴉身上,每一隻都寄託着五色雀的一縷殘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繼續說道:“想要真正驅趕它們,我們就必須要將五色雀的殘魂徹底超度,化解它的怨恨。

“超度?”這時,胡洪柱連忙湊了上來,“那我們還等什麼?費那事幹嘛!直接動手將這些烏鴉全都殺掉不就可以了嗎?

殺一隻少一隻,我就不信殺不完它們!”說着,他便握緊了手中的鎖魂鏈,躍躍欲試。

胡老漢已經懶得教訓自己兒子了,他嘆了一口氣:“五色雀是神鳥,殺掉這些烏鴉,就能解決它的殘魂了嗎?何況這麼多烏鴉,你想怎麼殺?你沒聽崔先生講嗎?要超度纔行。”

殺光這些烏鴉,其實崔九陽也考慮過。

不過且不論胡老漢說的那兩個原因,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既然每一隻烏鴉身上都有五色雀的殘魂,那麼每殺害一隻烏鴉,就相當於再次傷害五色雀,必然加深五色雀的怨氣。

若真動手開始殺烏鴉......最終那五色雀的怨念反噬衆人......後果恐怕誰也承受不住。

而且,崔九陽認爲這五色雀的殘魂,很可能是他的機緣。

之前在他猜測出五色雀殘魂可能散入所有烏鴉身體內之後,他的識海深處就冥冥中產生了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天機感應??他的機緣,或許就在此處。

自從在陽山決定放棄那些誘人的延壽丹,崔九陽徹底完成了陽山機緣之後,他的修爲已經來到了一極巔峯圓滿,距離突破二極不過一步之遙。

他隱隱覺得,自己突破一極,至二極的機緣,可能就要落在這五色雀身上。

從一極到二極,就要完成超度神鳥殘魂這種任務?這至八極天下絕頂,只是修煉起來也太難了,將來修爲到深處怕不是要移山填海,摘星攬月才能突破了......

其實至八極並非那麼難,只是崔九陽忘了,當日在濟瀆祠內,龜丞相和九姑娘爲了救他一命,將化龍壁放入了他的丹田。

化龍壁不僅修復了他受損的經脈,更是徹底重塑了他的所有經脈,使得他的經脈從原本的蜿蜒小路、羊腸小道,變成了寬闊平坦,能夠容納江河奔騰的通天大道。

想要填滿這樣的經脈,積累足夠的靈力進行突破,豈是尋常的機緣就能輕易完成的?尋常修士的一步,在他這裏,可能需要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和機緣纔行。

那些都是後話,眼前還是要以趕走烏鴉爲重。

崔九陽將衆人聚在身前說:“我曾學過一道“五方安魂”陣法,可以超度殘魂,但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這陣法可以超度一隻神鳥。

但如今死馬也得當活馬醫,不然我們將要活活困死在這個村子裏。”

“這道陣法需要諸位的全力配合,我希望一會兒我佈置任務的時候,各位能夠不打任何折扣地完成我的囑託,一步都不能錯,一絲都不能馬虎。”

說後面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其實一直在盯着老胡一家人看。

胡老漢是個明白人,自然也意識到了崔九陽此時並不完全信任他們三人。

但是這個時候,如果他們再不信任崔九陽,那就可能真的沒有辦法走出這個村子了。

於是,胡老漢轉過身來朝自己的兒子和兒媳說:“你們兩個聽好了,一會兒崔先生吩咐我們如何配合他,一定要完完全全地將他的囑咐做到。”

雖然胡老漢經常教訓胡洪柱和他的媳婦兒,但是如此鄭重其事,面色嚴肅還是很少見的。

胡洪柱曉得其中厲害,連忙點頭答應。

他那媳婦兒或許有些隨性,但這種事上也知道輕重,隨着她丈夫也點了點頭。

崔九陽見他們如此,心中也稍微放心了些。

他將超度五色雀所需要的陣法材料通告給大家,讓大家分頭行動去村中將這些材料找來。

半個時辰之後,衆人在廣場上集合。

胡老漢找來一根桃枝,胡範氏找了兩根紅燭,虎爺找回來一面銅鏡,胡洪柱拿回來一個黑色的陶碗,崔九陽已經找好了五穀,並在托馬斯的幫助下,在麥場中心挖好了一個坑。

崔九陽見陣法材料已經湊齊,於是便開始安排每個人要做的事情:“胡大叔,你拿着桃枝去往東方,鎮守青龍,務必不要離開。

烏鴉應該不會襲擊你,但是東方主生,可能會產生一些關於五色雀的幻象。

無論如何,一定要站在原地,一步不能動,那些幻想不會傷害你的。”

“胡大哥,”崔九陽轉向胡洪柱,指着他手中的黑色陶碗說道:“你用你手中這個黑色的陶碗,去村頭的井裏盛滿一碗井水,然後去往村子的北邊,鎮守玄武位。

你要站在村子最北邊那排房子平齊的地方,既不要踏出村子範圍,也不要向村子內部退縮。

待會兒儀式進行到最後,所有的烏鴉很可能會從你那個方向突圍離開。

你無需驚慌,這些烏鴉在離開時,並非是來攻擊你的,它們只是想逃離陣法的束縛。

所以,當你見到它們鋪天蓋地向你衝過來的時候,一定要保持鎮定,不閃不避,寸步不離地守在原地,將玄武位守住。”

“胡大嫂,”崔九陽又看向胡範氏,將兩根紅燭檢查了一遍再遞給她,“你拿着這兩支紅燭,去往村子的南面路口,鎮守朱雀位。

到了那裏,立刻將紅燭點燃,然後將紅燭分列路口兩旁,務必不要讓蠟燭倒下,或者被風將紅燭吹滅。

紅燭的火焰,代表着希望,是引導殘魂放棄仇恨怨唸的關鍵。

如果有烏鴉想要去啄滅蠟燭,你可以用手中的東西進行阻擋,驅趕它們,但千萬不可以傷害那些烏鴉,以免再次激怒五色雀的殘魂。”

“虎爺你拿着這面銅鏡,去往村子的西方,鎮守白虎位。

白虎位主殺伐,煞氣最重,待會兒在你那邊的烏鴉必然會狂躁異常,攻擊最爲猛烈。

儀式開始之後,若有烏鴉襲擊,你不必手下留情,儘管殺了它們就好。”

托馬斯神父從剛纔開始就沒什麼具體的活幹,只是在廣場上幫崔九陽挖了那個坑。

此刻見大家都領了任務,只剩下自己,他便有些好奇地看着崔九陽問道:“崔先生,那我應該幹些什麼呢?我雖然不懂你們這些東方的法術,但我也願意盡一份力。

崔九陽看着托馬斯,感應着他身上那股令自己有些熟悉的力量,這洋鬼子身上必然還有其他祕密,不可讓他參與到陣中來。

他說道:“托馬斯神父,你身上有一股不同尋常的力量,與這陣法未必相性相合,所以我需要你站在廣場外,千萬不要動。

一定記住,無論你看見什麼,都不要擅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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