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宅。
直到日上三竿之時,鄢懋卿才扶着老腰走出房門,卻依舊砸吧着嘴回味無窮。
不得不承認,白露真是人如其名。
不過這個“人如其名”指的是白露的姓與字表,連起來唸做“白素貞”。
鄢懋卿覺得白露上輩子肯定就是蛇妖,甚至有可能這輩子就是蛇妖所化,否則新婚之夜的處子怎會如此生猛,直教人拔不能?
“老爺起來了,婢女這就伺候老爺洗漱……………”
白露的貼身丫頭早已在院外等待,見到鄢懋卿不由小臉微微泛紅,連忙轉身去端溫水。
鄢懋卿一看就知道這丫頭昨夜肯定守在外面聽房來着。
這年頭這樣的貼身丫頭,大多都帶有通房的屬性。
說白了就是替自家小姐試用老爺,又或是在自家小姐每個月不方便的那幾天,替小姐與老爺同房。
甚至有時老爺和小姐同房沒了力氣,她還得扮演沸羊羊的角色,被叫進來在後面幫忙推......因此聽房也屬於她分內的職責之一。
鄢懋卿心裏倒是沒有一丁點用她代替白露的想法,不過此刻也並不覺得有什麼尷尬,只是出言叫住她道:
“不必了,你給我打一盆溫水過來就不用管了,先進去伺候夫人吧。”
"......"
貼身丫頭輕輕應了一聲,紅着臉含着胸就快步跑了。
鄢懋卿則先在院內伸展了一下手腳,和煦的陽光照在臉上,心中說不出的滿足。
不過很快他就又陷入了憂愁…………………
這次回來他只領到了三天假期,然後就又得每天苦巴巴的前往翰林院點卯上課了。
三年!
庶吉士要上整整三年的館課!
這讓身家已經四十萬兩白銀的鄢懋卿感覺很不公平。
說起來這些銀子覈算成後世的錢,他現在怎麼也算是個億萬富翁了吧?
後世的億萬富翁不是拉屎都有人說是香的,一大羣人巴巴的等着他來講成功學的麼,哪裏得到別人來給他上課?
正如此想着的時候。
"****]......"
一個稍上了點年紀的家僕路過見到鄢懋卿一個人站在院裏,當即走上前來弓着腰向鄢懋卿賠罪,
“老爺恕罪!這些下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竟沒人來伺候老爺洗漱,小人稍後一定好好教教他們規矩!”
這是白露帶來的管家,名叫白盛。
他之所以也姓白,是白家老爺給賜了姓。
因爲此前多年在白家老爺身邊,人比較機靈辦事又牢靠,因此深得主家信任。
事實上來京城之前他在白家的家僕中就已經混到了二把手的位子,若非有這些必要的因素,恐怕也不會被他那嶽父託付護送白露來京的責任。
另外他其實也是個苦命人。
白露昨夜與他說私房話的時候提過一嘴。
說是白盛年輕時爬樹不慎摔傷了鳥,自此沒有了生育能力,到了這個年紀也並未婚娶,更無子嗣後代,再加上家中老人也已去世。
所以他在江西沒有任何牽掛,怎麼算都是最適合護送白露來京城的家....………
“哎哎,沒有的事,婢女已經去端水了。”
鄢懋卿擺了擺手,笑呵呵的道。
“這還像回事......老爺,今後有什麼吩咐您儘管開口,小人既是小姐的陪嫁僕人,自此也是老爺的下人,定當用心服侍老爺。”
白盛又連忙彎着腰道。
在他心裏鄢懋卿這位老爺早已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初次見面出手怎能那般大方?
昨天將那些牛車上的東西搬進地窖之後,每一個家僕可都得了整整十兩賞銀呢,幾十號人加起來可就是幾百兩支出。
這手筆.......如今這些個路上叫苦不迭的下人,哪一個不說小姐嫁對了老爺,帶他們享福來了?
鄢懋卿點頭:
“知道了,有事叫你,先去忙吧。”
“是,小人告退......”
白盛正要轉身離去,卻又想起了什麼,遲疑着停下腳步道,
“對了老爺,小人今早出門購置用度,途中聽見不少人都在熱議官場上的事,還說什麼今日之後京城的天怕要變了,就順勢打聽了一番,不知老爺要不要聽?”
“哦,說來聽聽?”
鄢懋卿的伸展動作隨之停止,這個白盛的確不錯,不用教就知道打聽事,還知道他可能感興趣的彙報。
“其實主要也就三個事。”
白盛在心中精煉了一下,隨後儘量言簡意賅的道,
“這第一個事,是今日本該齋醮的皇上忽然來了早朝,穿了許久未曾穿過的皮弁服,外面的人都說這事極不尋常,怕是有什麼說法;”
“這第二個事,是當朝的內閣首輔今日早朝遲去了兩刻,惹的皇上大發雷霆,非但當場收走了內閣銀印,下令命他革職閒住,還貶謫了幾十個該舉劾內閣首輔早朝禮節失當,卻失職未舉的御史、序班;”
“這第三個事,則是皇上早朝時搬出了一箱子邊關將領貪贓枉法的賬目,翊國公一反常態主動請命前去徹查,皇上卻命人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把火燒了,說是既往不咎。’
“就這麼三個事,小人也不知要不要緊,需不需要小人再去打聽的細緻一些?”
聽完白盛的話,鄢懋卿的眉頭已經蹙了起來,內心難免有些震動。
歷史上本來即將躺平擺爛的朱厚?,忽然之間又支棱了起來,這可不就是變天了麼?
首先這皮弁服就的確很有說法。
拋開史書不談,他入京之後便聽過坊間傳聞,說是朱厚?已經多年未曾穿過皮弁服,哪怕朔望朝會、頒佈重大詔令、接見外邦使臣都是一身道袍。
如今他忽然在早朝時穿上了皮弁服,這個不尋常的舉動的確應該有說法;
至於夏言因早朝遲到被革職住的事,他倒不怎麼感到意外。
他只知道夏言一定有被革職的一天,只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就算沒有遲到,朱厚?肯定也能找出有其他的事來。
因爲這件事只取決於朱厚?想不想讓他繼續擔任內閣首輔,而並非他究竟是遲到,還是早退,亦或是左腳先進門或右腳先進門;
再至於朱厚?處理那一箱子賬目的方式,倒在鄢懋卿的預料之內,非常明智。
這事是真不能全部公開,更不能下令徹查。
畢竟出現在賬目上的邊將不在少數,這些可都是手握兵權的人。
一旦這些人爲了保命聯合起來搞事,強如大唐都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就更別說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大明瞭,這絕對是足以亡國的大事。
所以當衆燒了纔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不但可以安住這些邊將的心,亦可藉機籠絡他們一波,使得他們在一段時間內投鼠忌器,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重新掌握兵權。
畢竟賬目是當衆燒了,可誰又能保證朱厚?沒有看過,亦或是沒有備份呢?
真正能讓他們安心的,也就只有朱厚?這個“既往不咎”的態度罷了......
不過在這件事中,最令鄢懋卿意外的,還是翊國公郭勳的反常表現。
此前朱厚?讓他去釐清軍務的時候,他可是寧死都不去的,甚至還上疏質問皇上爲何要害他。
而這件事與尚有操作餘地的釐清軍務相比,纔是真正得罪人的事吧。
說不定到了邊鎮直接遭遇邊將叛亂,被一刀宰了都有可能.....
這麼較之釐清軍務危險百倍的事,他這回非但不用朱厚?逼迫,竟還當着滿朝文武的面主動請纓,他該不會是瘋了吧他?!
正如此想着的時候。
“老爺,老爺,不好了!”
昨天在大門口晾了鄢懋卿一波的那名家丁大呼小叫着衝進院子,滿臉驚慌的叫道,
“外面來了個自稱是宮裏來的公公,領着禁軍說是前來傳旨,還說傳的是皇上降罪的聖旨!”
“什麼?!”
家丁話音未落,就見尚未梳洗的白露閃現般出了房門撲進鄢懋卿懷裏,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
“夫君,妾身就知道,都說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妾身不會這麼快就要守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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